第29章 别怪 偷鸡不成蚀
“办,要办！”余成文坚定地回答。
余成文跟余大嫂一起从诊所回去，他头上的白色纱布十分明显。路上的人看到余成文头上的纱布，有的人稍微远离余成文一点,有的人就那么走过去。
这边接到已经有不少人知道余成文要开除街坊邻居的，那些人不想牵扯进这些事情。这边街道有不少人在余成文所在工厂工作的，余成文这一次光光是开除这边街道的人,就开除了十来个人。那个工厂有很多人,好几百人的工厂。
新厂长说了，要开除多少人，保留多少人,都有数额规定的。余成文必须得有取舍,不能等着厂长来找他，他到时候要怎么说，余成文得自己草拟出名单，让厂长看了。
厂长看了满意了,余成文这才下手。余成文列出那些人的名字,都是他深思熟虑的结果，他自以为自己已经很为那些人考虑了。可是那些人还是不甘心,他们都还想着继续待在国有的大厂子里面。
余成文跟那些人说外面有私人厂子,那些人完全可以有其他的选择,那些人在工厂工作了那么多年,他们不愿意走出去的。那些人不知道外面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他们有的人都在厂子里待了几十年了，十六七岁就到工厂,工作到四十多岁五十岁。这让他们如何愿意离开，他们有的人甚至从来没有在其他厂子干过的。
那些人的诉求就是要留下来，得让厂子让他们工作到退休的时候。厂里不愿意,那些人就闹。
到了家里，余大嫂让孩子们先吃饭，她看着余成文的头。孩子们还没有吃饭，而余成武已经吃过饭了。余大嫂没有那么喜欢余成武，余成武也不知道等一等其他人，余成武看到桌上有饭菜，他自己先吃了。
“这一件事情不能全部都怪你，你们工厂有要求的。”余大嫂道，“那些人应该去找比你更高的领导。”
“更高的领导，找你叔叔吗？”余成文道，“这一件事情不好办，还是不要把你叔叔牵扯进来。”
孙副厂长不可能多管这一件事情的，他早已经跟余成文说了，让余成文公事公办，让余成文不要感情用事。余成文明白孙副厂长的话，那就是有的人还是得留在工厂，不管这些人做得好不好，不能让他们滚蛋。
这让余成文很为难，厂子里有不少人都有各种各样的关系，有的人是亲戚关系，有的人是很要好的朋友，还有姻亲。有的人本身就算是靠着作弊进工厂的，当初工厂招人，说是要考试要面试，这里面可操作性太强了。别人没有考上，也不敢多说什么。
“确实，不能把他牵扯进来。”余大嫂无奈叹气，“你们工厂怎么一下子就变成这样。说是让人先停薪留职，说工厂好了，再让他们回去，他们真能有回去的那一天吗？真有那一天的话，只怕他们已经到退休的年纪，也不能回去了。”
“他们工作那么多年，手里还有存款。”余成文道。
“这可不一定，不是谁都存着钱的。有的人拿到工资，一下子就把那些钱给花了。”余大嫂道，“他们都以为他们的工作稳稳当当的，能做一辈子。他们都没有想着他们会没了工作，没有存款，又没了工作，这日子该要怎么过？”
不说别人，就是余大嫂跟余成文，他们没有存下多少钱。他们要养孩子，他们自己也得吃穿，各方面都要钱。余成武有时候还得要余成文拉一把，余成文就那么一点工资，哪里够这个家花的。余大嫂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有时候还从娘家借钱。
“你的头都被砸成这样了，希望他们能消停一点。”余大嫂道。
“希望吧。”余成文希望自己都这样了，那些人知道事情不可回转，他们还是体面一点离开比较好。
当余成文顶着纱布去新厂长面前的时候，新厂长问他还能不能继续。
“继续，当然能继续。”余成文已经做了坏人，他不能让其他人来摘果子，这个果实只能是他的。
“能继续就行。”新厂长道，“自己个儿小心一点。”
“他们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稍微凶一点，他们本性不坏的。”余成文道，“我再跟他们好好说说。我们厂子算是好的，还给他们一笔钱，让他们能过渡一下。我打听过了，有的工厂早就发不出工资了，还拖欠工资。一直拖着，那些人没有钱，他们只能自己去找点活干。一旦他们自己去找活干，工厂直接开除他们。”
有的工厂领导真的这么做，他们一点都不怕员工情绪不好，不怕员工在那边闹脾气。破罐子破摔，没有钱就是没有钱，那些领导死猪不怕开水烫。领导还在那边说他们也没有拿到工资，他们有没有拿到工资，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新厂长这一次见余成文，不仅仅是因为这一件事情，还因为工厂的订单。
“香江那边的富商过来投资，你知道吗？”新厂长问。
“听说过。”余成文道。
“相关部门给他们批了地，他们已经动工了。”新厂长道，他递给余成文一份报纸，“他们那边应该需要不少东西，你看看我们工厂的东西，能不能推荐给他们。”
“自是能的。”余成文只觉得奇怪，为什么没新厂长在他的面前说这话，新厂长是要让他去找门路？“我可以尝试去找他们。”
“你，你就不用去了。”新厂长跟余成文说这一件事情，不是让余成文去的，“这一块，有其他人去。”
余成文感觉更加奇怪了，他只能听新厂长的。
从新厂长办公室出来，余成文去了孙副厂长那边，孙副厂长端着茶杯，孙副厂长知道大致是怎么回事。
“你知道这上面的人吗？”孙副厂长指着报纸上的照片。
“香江的商人。”余成文道。
“你是没有去参加你小妹的升学宴。”孙副厂长道，“人家认识谢家人，还是参加了你小妹的升学宴。你说，你还能去那些人的面前吗？”
余成文没有想到事情会是这个样子，如果早知道的话，他不想着认为小妹了。余成文懊恼，他特别后悔。
“你做的那些事情，真当他们不知道吗？你二妹冲在前面，但是别人都知道引导你二妹的人是你。”孙副厂长道，“别小看这些人之间的关系。他们，好歹是认识的。”
余成文沉默片刻，他看向孙副厂长，“厂长要让其他人去办？”
“嗯。”孙副厂长点头，“你当新厂长过来，他不需要组建他的小团体吗？”
余成文的妻子是孙副厂长的侄女，余成文跟孙副厂长绑定了。孙副厂长原本想要成为厂长的，他表面上对新厂长客客气气的。新厂长也知道孙副厂长也没有那么好的，他为了不被孙副厂长限制，新厂长自然要组建他自己的领导班子。
不管余成文怎么跟新厂长示好都没有用，除非余成文能直接设法让孙副厂长滚蛋。余成文要是真做出这样的事情，新厂长更不可能重用余成文。
乔明珠不知道那些事情，时皓轩很少跟乔明珠说项目上的事情。不是时皓轩不想让乔明珠多了解，而是那些事情又没有那么好听。
时皓轩做那些事情的时候，他学会了很多东西。时皓轩之前没有在工地待这么久，他在香江的时候更像是一个没有经历过什么的富家公子，他生来就过得很舒服。
在工地待着的时候，时皓轩总是听那些人汇报各种各样的情况，一下子是这里出问题，一下子是那里出问题。有时候压根不是钱上面的事情，而是其他方面的事情。
“这一次，我们项目请了不少附近错落的人去做事情。”时皓轩道，“有个别人是混子，不愿意干活，就想拿钱。”
时皓轩带着乔明珠去吃甜品，时皓轩说着工地上面的事情。
“我们找了他们村子里的族老长辈，让他们看看怎么办。”时皓轩道，“有其他人愿意到工地上干活的。面对这些人，一开始就不能心软了，一旦心软了，他们会得寸进尺，要求更多。我们给那些人的工资已经很高了，做一样的事情，就算是在南城，其他人得到的工资都没有这么多，伙食也没有这么好。这边的人建议我们，不用给他们那么多。”
“啊？让你们不用给那么多？”乔明珠震惊，“那些人也在工地上干活吗？”
“嗯。”时皓轩点头，“有的人爱表现，说是他们能管好那些人。意思是他们自己能拿那么多钱，别人就不用拿那么多钱了。”
时皓轩听到有人说出那么恶心人的话，他都无语了。
“我让他滚了。”时皓轩道，“这么做的话，好人是他做，坏人是我们干。那个人必定跟其他说经过他跟我们的沟通，他们才能有那些工资，会说我们这些人还想要克扣他们的工资。”
“认识到人性的险恶了吧？”乔明珠的面前摆放着一碗红豆汤。
“认识到了。”时皓轩道，“早就认识到了，只是各方各面有不一样的险恶。你在学校怎么样？”
“挺好的啊。”乔明珠道。
“听说有人跟你告白。”时皓轩道。
“你知道的真多。”确实有人跟乔明珠告白，乔明珠没有接受，“有的人不是这真心要跟我告白的，他们看中的是我的养父母。”
乔明珠知道跟她告白都是什么样的人，有的男人想要美娇妻，也想要往上爬，他们选择了乔明珠，那是因为乔明珠还住在乔家。如果乔明珠没有用了，他们也会嫌弃乔明珠，说他们为乔明珠牺牲很多。
“不是不能往下兼容，有时候……别人在算计你。”乔明珠道。
乔明珠太明白了，自打她的身世被余家人公开之后，曾经跟乔明珠一块儿玩的人，他们已经不跟乔明珠一起玩了。乔明珠必须明白自己的处境，得为自己考虑。
“别怕。”时皓轩握住乔明珠的手，“我……我们都在。”
“你……别人说，我靠近你，跟你出来，跟你在一起，是为了你手里的钱。”乔明珠道，“我要继续待在这个圈子，就得找一个还在这个圈子里的人，甚至更高层次的人。”
“哇，我还用那么大的作用吗？”时皓轩道，“真心不错了！”
“……”乔明珠见时皓轩双眼发亮，她笑了。
“我们对彼此都是有用的人。”时皓轩道。
余成文想要在工厂上有更多的话语权，他终究还是忍不住去找了乔明珠。余成文不想真的就这样窝囊下去，乔明珠没有想到余成文来找她。
“还以为你继续让你二妹冲在前面呢。”乔明珠刚刚从南城大学走出来，她在大门口看到了余成文。
余成文打听到了乔明珠的课程表，特意在这个时候过来的。余成文知道乔明珠今天晚上有课，乔明珠今天傍晚是回去旁边的房子吃饭，而不是坐车回去乔家。
“之前……是我们对不住你。”余成文知道自己要是不承认，也没有用，乔明珠已经认定他们不是好东西。
“你来找我，总不是为了说这话的吧？”乔明珠道。
“我们工厂来了新厂长，厂里想要跟香江来的商人合作。”余成文道，“你认识他们。我也不是要你去找他们，不是要让他们直接点头。我就是想不要因为我们之间的事情，而导致……”
“因为我们之间的事情，所以人家不答应跟你们合作，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乔明珠理所当然地道，“人家是私人的公司，又不是公家的。私人的公司，还不准许人家有一点小情绪吗？”
余成文震惊，他本来以为乔明珠会直接说她不插手那些事情。
“你……”余成文停顿，乔明珠的反应没有在余成文的预料之内。
“我原来不知道的，现在知道了。”乔明珠道，“如果不是非得要你们工厂的东西的话，我一定会说用其他工厂的吧。要是你们工厂的东西又便宜又好用的话，那一定不要让你去对接。”
“乔明珠。”余成文道，“我们到底……算了。”
“呵呵。”乔明珠看着余成文脸上的无奈，“你在想什么，想我要报复你们就报复你们，是吗？我跟你们，不算是兄妹。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报复你们，你这一次来，不是不想让我插手。而是想让我心软，让我帮助你说好话，让你能顺利推进项目。”
乔明珠没有那么傻，她不至于看出这一点。
哪怕事情跟原著不一样了，余家人还是又来找乔明珠了。乔明珠依旧没有想着要离开南城，她不可能听余家人的话。
余成文的伤口已经好了很多，他还没有摘下头上的纱布，就想着让乔明珠看到。
乔明珠不是一个容易心软的女人，别的女人可能会觉得余成文这个当大哥的太不容易了，余成文也是没有别的选择。乔明珠认为余成文有别的选择，那就是余成文不该来找她乔明珠。
“你太聪明了。”余成文眼神复杂。
如果乔明珠在余家能成长成这样，余成文必定觉得不错。可是乔明珠现在没有站在余家这边，乔明珠是站在余家的对立面。
“你真不愿意帮一把吗？”余成文道，“我们以后可以不来找你。”
“一次都不可能。”乔明珠道，“人是最容易说谎的动物。”
乔明珠有时候玩游戏，她跟自己说玩一局就行了，结果玩了一局又一局。说到底，乔明珠自己也控制不自己，她有时候就喜欢玩，又菜又爱玩。
“海誓山盟，都能成空。”乔明珠道，“亲情，爱情，友情，全部都能成空。余成文，你想着靠着人脉关系往上爬，这没有错。这种事情，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恰巧，我不愿意被你利用。”
乔明珠走了，余成文没有去阻拦乔明珠。
余成文没有追上去，也没有说更多话。余成文看着乔明珠离去的身影，他想自己本身就有私心，下面的弟弟妹妹也是，更不要说一个没有在他们身边长大的妹妹。他们不能靠着乔明珠，乔明珠不可能帮他的。
乔明珠去了住处，乔母把饭菜端上桌了。乔父总是加班，乔母干脆在乔明珠晚上有课的时候，她就过来。乔明珠晚上没有课，她可以直接回去。
“我刚刚遇上了余成文。”乔明珠在乔母的面前最直接说余成文的名字，她没有叫余成文大哥，“他们工厂想跟时家、谈家的公司合作，他知道我跟那些人认识，他想让我出手帮忙，却假意说让我不要从中作梗。”
余成文没有说‘从中作梗’四个字，但是他说的那些话就是这个意思。
“我说，我知道了，那我更该让他们不要跟余成文合作。”乔明珠道，“我也是有脾气的人，我干嘛非得帮衬他呢？他是不是觉得他混好了，他以后能给我撑腰？不，他不可能给我撑腰，他只会让我妥协，他想着继续利用我。”
“不能被他利用。”乔母道，“他那个二妹，不就被他利用吗？他二妹跟他一起长大的，你跟他不是一起长大的，他对你更没有感情。”
“对啊，当我是傻帽。”乔明珠道，“一个个都当我是笼中鸟，当我住在象牙塔里，当我什么都不知道。他们要是好过了，他们能让我好过吗？他们只会笑话我！”
乔明珠嗤笑，不管是在乔母的面前，还是在时皓轩的面前，乔明珠都不担心这些人知道她对余家人的态度。乔明珠从来都不怕别人说她不看重兄弟姐妹，有的人说那对乔明珠而言就只是举手之劳。可乔明珠不认为那是举手之劳，那分明是在内耗自己。
不用乔明珠跟时皓轩说，时皓轩自己知道余家人，他没有想着要跟余家相关的人合作。再者，余成文所在的那家工厂生产出来的东西品质没有那么好，时皓轩有更好的选择。
“你大舅舅早说过了，他们不跟余家人工作的工厂合作。”乔母道，“利润足够高，那可以。利润不够高，完全可以用别的工厂的，不用他们的。这事情，本来早想跟你说的，想想还是算了。如今，是该说了。”
乔母怕乔明珠有负罪感，哪怕乔明珠依旧留在乔家，但乔明珠到底出生在余家，乔母担心乔明珠多少还念着余家人。
“本该这样。”乔明珠道，“一旦有了牵扯，他们只会攀咬上来。其实，要是换成其他人那么攀上去，我还可能说别人有能耐。轮到自己，我不能接受这样的事情。”
“那就不接受。”乔母给乔明珠夹菜，“吃饭。”
余成文找乔明珠的事情不是秘密，很多人都看到了。余成文所在工厂的人没有把事情办好，他们自然而然把问题归结到余成文的身上，是余成文得罪了人，别人才不想跟余成文所在的工厂合作。
有余成文承担罪责，负责这一次交谈的人也能轻松一点，左右都不是交谈的人的错。
余成文只觉得可笑，这些人分明是故意的。余成文想就算自己没有去找乔明珠，这些人也会找理由踩着他。
一朝天子一朝臣，余成文不是新厂长的心腹，新厂长也没有打算真的重用余成文，任何余成文怎么表现都没有用。余成文该庆幸还能做好这个主任的位子，新厂长没有打算去东余成文。
时皓轩决定不跟这些人合作，他没有特意去问乔明珠。时皓轩去问乔明珠，这等于把乔明珠夹在中间，也是把乔明珠放在火上烤。稍微明白事理的人，都知道该怎么做，而不是让自己喜欢的人为难，不是要看自己喜欢的人是不是看重亲情，喜欢的人是不是太冷酷无情。
这算什么冷酷无情？
别人真要那么说的，时皓轩只说，这些人没有见过世面。
新厂长利用余成文让一批人下岗，新厂长跟孙副厂长暂时都比较满意这样的结果。坏名声让余成文承担了，新厂长解决了工厂工人过多的问题，孙副厂长也顺利留下他所想要的人。
余成文回到家里自是不舒服，他感觉他现在两边不是人，明明算是想左右逢源，却被夹在石头缝里，出不来了。
“你也别怪叔叔。”余大嫂给余成文炸了花生米，破例让余成文喝点酒，“叔叔也有他的难处，你现在不还是主任吗？”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