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我用我所有 去墨脱
去墨脱需要翻越嘎隆拉雪山,雪山垭口的积雪自六月缓缓消融,七至九月方可通行;待到十一月,大雪便会封死整条翻山过道。
杨又决定在大雪彻底封山之前独自一人进墨脱,去完成这个原本属于两人个的旅程。
常风得知杨又从莫啦家离开的消息,打来电话关心:“你现在在哪儿?”
“我回家了。”
“骗人。”常风说:“昨天下午才有个男人找到蜉蝣酒吧来问你的下落,我说不知道,没告诉他。”
杨又猜到是张卫,“你别管他。”
常风啧了声,说:“你到底在哪儿?我怎么发现你现在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你别……别想不开啊。”
杨又不想听,说了句“我一切都好”就把电话挂了,然后关机,一整天都不看。
杨又在波密县城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她前往波密大桥,那里有前往墨脱的汽车。
天蒙蒙亮,司机师傅正在擦拭车前盖,余光里飘来一道黑影,转眼看见一个女孩儿穿了件宽大的黑色外套,脸色惨白,他吓了一跳,随即笑起来,紧接着又是一愣,指了指,“要带狗吗?”
“我可以多付钱。”杨又怕被拒绝,连忙说:“我多付一个人的车费。”
司机是一个中年男人,他摆摆手笑开,“不是这个意思,意思是你要带狗的话就坐前面,方便一点。”
杨又露出一个感谢的笑容,冲他点点头,然后背着包上了前排。大象已经很上道了,立马就跳了上去,安安静静地趴着。
司机擦完车前盖又开始擦后视镜,镜子掰歪了,他对坐在车里的杨又说:“你帮我看一下,合适吗?”
杨又一直低着头,听见他声音才如梦初醒般地抬头看了看,主动替他调节了下后视镜,她不想说话,但动手还是可以的。
也许是因为时间太早了,周围没什么人,司机自然而然地跟杨又攀谈起来。
“你一个人来旅游的?”
杨又想说不是,转念一想如果否认了,他肯定又要问同行的人在哪儿,如此一来又要解释一通。
算了,她点了点头。
“怎么这时候来?”司机拉开车门,坐上驾驶位,他将手里那条蓝色毛巾扔在座椅底下,说:“马上就进入冬季了,太冷,雪又厚,如果发生雪崩的话就进不去了。”
杨又点头,“现在是能进去的吧?”
“现在可以,几个小时就进去了,快得很。”
“那就好。”
司机抽出一根烟来点燃,伴随着一声叹息,他开始回忆往昔,中年男人好像都很喜欢这样。他望着前方,杨又也望着前方,天还没亮透,早餐店的招牌闪着耀眼的光。
“我从1996开始就在这里跑车了,以前要去墨脱可不容易,暴雪、暴雨、泥石流,一年之中,大半年时间都封着路。现在好了,隧道通了,去墨脱不再成为一件难以实现的事。”
他看一眼杨又,“像你这样的小姑娘都可以独自完成。”
“我不是小姑娘了,我结婚了。”杨又低头,轻声说:“我去墨脱等人。”
“等谁?”
“我丈夫。”杨又抬头,语气很坚定,“我先进去,也许哪一天……”
司机呛得咳了两声,他把烟头扔出去,说:“八点出发。”
途中下起了雪,杨又怕大象冷,弯腰摸它,又将双腿夹紧,想要它暖和一点,一抬头,看见路边空地深处飘扬着五彩旌旗。
雪正在飘落,它们矗立在纯白的世界里鲜艳着,杨又视线追随不停,她在瞬间想到一些神圣的祈福。
想要跪下,双手合十,向雪山祈求,求他平安。
车辆继续往前行驶,杨又收回目光,想着用什么来交换呢,她不是贪心的人,如果真能求得陆敬尧的平安,什么她都愿意付出,甚至是生命。
想着想着,墨脱就到了。
酒店不接受宠物,杨又干脆租了一间房,带着大象住在里面。她不想出门,也不想看见关于墨脱的任何东西,因为这些东西原本应该是两个人看的。
这种奇怪的坚持,令她在房间里窝了一个多星期,也令她失去了对时间的概念,整个人处在昏聩中。
墨脱县平均海拔1200米,终年不下雪。
可杨又夜夜都能听见雪花飘落的声音,那么轻,那么静,堆积在她心里,终年不散。
房东是一个清瘦的中年女人,她有一个儿子,个子挺高的,但不知道有没有成年,他好像也不上学,就住在杨又的对门。有几次半夜,她好不容易睡着了,却被他砸键盘的声音吵醒。
青春期男孩儿发育的声音格外嘶哑,介于幼稚和成熟之间,他的叫骂声极具穿透力。
“踏*的什么破网!”
“艹,你全家都菜!”
……
杨又睁眼听他骂完,睡意也被骂跑了,临近清晨她才昏昏沉沉地睡着,结果没几分钟就被敲门声震醒了。
打开门是那个男孩儿,他明显愣了一下,偏头往房间里看。
“有事吗?”杨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男孩儿嘁了声,表情不耐烦,甚至当面翻了一个白眼,“我妈怕你死里边儿了,让我来看看。”
他垂眼斜睨,“十天半个月不出门是怎么回事儿?”说着,手越过杨又肩膀,往里一指,“你看看你的狗,都憋成什么样儿了?”
杨又到底觉得愧对大象,气势弱了不少,“它可以在阳台上玩儿。”
“那也不够。”
“还有事吗?”杨又准备关门。
男孩儿再次警告了一遍,“我妈胆子小,怕你真死里边儿了才让我来看看,你最好别出什么事儿,不然这房子以后成了凶宅还怎么租?”
“知道了。”杨又把门关了,背靠在门框上喘气,她其实不生气,喘气是因为累,身体好像废掉了。
她跌跌撞撞躺回床上补了会儿觉,才觉得精神不少,扭头看见大象安静蹲在阳台上往外看。
杨又鼻腔一酸,在客厅里转了两圈才将泪意逼回去,她拿起绳子向大象招手,大象看见绳子后飞快地跑了过来,尾巴摇个不停。
这是来墨脱后,杨又第一次出门,也是大象第一次出门,她带着大象一直玩儿到天黑才回去。电梯里又遇见了那个男孩儿,两人都不说话,一个仰头看梯顶,一个低头逗狗。
电梯打开时,男孩儿率先走了出去,杨又走在后面,说:“我今天在外面看见你了。”
“哦。”
“你在跟几个司机师傅说话。”
杨又租的房子就在汽车站旁边,微型载客小车一排排停放好,从楼上窗户口一眼就可以看到。今天在外面陪大象玩儿的时候,她总不由自主地看过去,期待一辆一辆开进墨脱的车,期待一个一个从车上下来的人,恰巧看见这男孩儿和一群师傅聚在一起抽烟说笑。
“怎么了?”男孩儿回头站住,下巴仰得老高。
“你跟他们很熟吗?有没有他们的电话?我明天想包车出去一趟。”
“……有啊,待会儿给你。”
“谢谢。”
男孩儿哼笑一声,掏出钥匙开门,一阵窸窣后将门摔得震天响。
夜晚,杨又等了又等,基本已经断定那男孩儿是在敷衍人,他可能并不想帮这个忙,刚才之所以爽快答应,只是对租客的随意应付罢了。
杨又打算睡了,手机却突然亮起来,打开一看,是一条短信:租车,加13xxxxxxxxx
杨又没多想,直接就加了,对方很快便同意了。
杨又开门见山地说价钱好商量,希望司机明天早上九点可以来接她,她说了地址,又表明会带上一只狗。对方没说价钱,也没说介不介意带狗,只说九点会准时到。
这天晚上,杨又睡得很好。
人在走投无路时,会求神拜佛,信仰和期望均在膝头。
杨又要去嘎隆拉雪山上插旌旗的那片地方,她忘不了那天的场景,一片白茫茫里,旗子鲜活飞扬,充满希望,好像是上天给她的最后一次提示。
司机将车停在道路一旁,杨又下车后,踩着积雪往深处走去,旌旗就在不远处,和一些植被交错掩映,风一吹,便纷飞不已。
她循着蛛丝马迹,把这当做是冥冥之中的天意。
早在心里预演了千万遍的动作,杨又双手合十,虔诚一跪,半晌才红着眼开口,自说自话一般,“我夜夜都梦见下雪,夜夜都梦见他来找我了……”
话音越来越小,像微弱的气息,怕菩萨觉得贪心,杨又连忙说:“或者让我去找他也行,只要能在一起,什么样的结局我都接受,我只怕我们会错过,所以能给我一点提示吗?他现在到底是活着,还是……”
杨又想到陆敬尧身上邪恶的刺青图案,想到塔里克妻子的魂魄,想到那个巫术,竟愚昧迷信的认为也许是它们带走了他,她突然替他感到委屈难过,想要为他辩解,“他是好人,他真的是一个好人。”
“我错了。”她低声喃喃,“我知道你是在惩罚我,惩罚我以前不懂珍惜,惩罚我的骄矜与傲慢,可我只是太害怕了,除了他,我什么都没有了,所以才一遍又一遍地向他确认爱。”
雪漫眉头,山风掠过,像他在替她轻轻扫落。
掌心朝下,背渐弯,如果神明听得见,如果雪山看得见。
我用我所有,交换爱。
杨又回到车上时,司机师傅正在抽烟,他从后视镜里打量这个奇怪的女孩,但始终没说话,沉默地把车往回开。
大象支起身子扑在杨又怀里,呜咽几声过后才安静下来。
车窗外的景色随着海拔的急剧下降变得湿润且绿意盈盈。杨又垂眼出神,像做了个恍惚的梦,蓦然惊醒时才发现车已经停了。
她看一眼师傅,说:“我明天还去的,还是9点,我在门口等您,可以吗?”
司机略微侧了侧头,沉声说好。
杨又笑笑,拉起大象赶忙下车,退到一旁站了两秒,才转身离开,她丢了魂似的,动作迟钝又僵硬,这种状态一直持续了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以来,她每天都会去雪山,每天都会跪在那片旌旗下虔诚祈祷,不说话不流泪,就只是执拗地等一个结果,求一个提示。
然而老天像在捉弄她,她每每跪在那儿的时候,思维便像停滞了,接收不了任何提示。
回去的路上,司机师傅终于说话了,他说:“天气越来越冷了,路况也会越来越差,说不定哪天就封路了……”
杨又看着他的侧脸不说话,她早已料到是这样的结局,但还是无法接受,点点头,隔了好半天才试探着问:“我没有想到今天是最后一天,能不能明天再来一次,我……我还没有完成。”
良久,司机师傅“嗯”了一声。
要完成什么杨又也不知道,她总觉得跪的时间不够长,磕的头不够低,说的话不够诚,什么都欠缺一点的滋味很难受,仿佛补上这些欠缺就会是另外一个结果。
这天夜里下起了如雾一般的小雨,落雨不敲窗,只是无声地洇湿万物,等春来。
冬日的清晨平静肃然,波密县城东边的波密大桥停放着几辆微型载客小车,他们承揽由波密到墨脱的生意。大桥的路中央竖着一块儿1994年建成的纪念碑。
雾气深重朦胧,不远处的早餐店闪着红黄招牌,是寂静冬日里唯一的暖意。依托着这点亮眼的光,依稀可以看见纪念碑旁倚着一个高大的男人,一身黑衣,简洁利落,指节夹着烟,抬手时隐约可以看到手腕上露出的刺青。
很快,那支烟便吸完了,碾灭在地,他舔舔唇,往前走。
司机正拿着一条蓝色毛巾在擦拭车前盖,余光里突然出现一抹黑色影子,他吓一跳,扭头看,是一个眉眼锐利的男人。
“几点发车?”男人微微瘸着腿,自顾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八点。”司机笑了笑,擦完车前盖又继续擦后视镜,镜子掰歪了,他对坐在车上的男人说:“你帮我看一下,合适吗?”
男人原本在低头看手机,闻言抬手拨了拨,眉眼淡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司机绕过车头上了车,将那条蓝色毛巾随手扔在座椅下,他自然而然地攀谈起来,“一个人来旅游的?”
“找人。”男人收回手机,放回兜里。
司机叹了口气,说:“又是冬季了,天冷,雪厚,要是雪崩或路面结冰了,就得封路。”
男人眉心微蹙,已经在想对策,万一真进不去,得想另外的法子才行。
司机点一根烟,顺手递一根给男人,悠远目光看着前方,忆往昔说:“我从1996开始就在这里跑车了,以前要去墨脱可不容易,暴雪、暴雨、泥石流,一年之中,大半年时间都封着路。现在好了,隧道也通了,去墨脱不再成为一件难以实现的事。”
男人没做声,捏着烟身把玩,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司机没得到预想中的回应,不禁打量一番身边的男人,他看着男人的穿着打扮,突然“咦”了声,皱眉问:“你刚才说你去墨脱干什么?”
“找人。”
司机抖抖烟灰,嘿嘿笑了两声,“巧了,我前段时间刚拉过一个小姑娘,她说她去墨脱等人。”
男人眼眸里的光在灰暗中骤然亮起,像被勾起了兴趣,他侧身笑问:“是吗?”
司机也来了兴趣,“我打小就记性好,况且那个小姑娘白白净净的,很是漂亮,我印象很深。”
“那姑娘一开始还不怎么说话,后来说到她丈夫才打开话匣子。”司机砸吧完最后两口烟,往窗外一扔,声音愈发清晰起来,“她说他丈夫喜欢穿黑色的衣服,不怎么笑,头发短短的,长得很帅。”
男人嗤笑出声,“然后呢?”
司机沉思几秒,拍了拍大腿,终于想起来了,“她说她丈夫左手手臂有刺青,平日里看不见,但只要一抬手就可以看见腕上的墨色纹路,有点吓人。”
“她还说你不坏,让我别害怕,留意着点儿,说不定哪天就遇见了。”
男人笑开,“我不坏?”
司机一愣,“哎呀,说错了,大早上脑子还没清醒,把你当成她丈夫了。”
男人逐渐敛了笑,扭回身体,抬臂将双手抱在胸前,手心有一搭没一搭地拍在臂膀上,防风外套被摩挲得沙沙响,在逼仄的空间里尤为明显。
司机看了看时间,将头伸出窗外,向不远处的几人招呼,但那几人不为所动,他又缩了回来,止不住地叹气,“这个季节不是旅游的最好时间了。”
男人瞥他一眼,“走吧。”
“还不到8点。”
“我包车。”
司机终于将头转了过来,目光放在男人身上一顿扫视,他像是有什么重大发现,骇然不已地盯着男人手腕说不出话来。
“小姑娘不是让你别害怕吗?”陆敬尧淡淡地笑。
窗外飘起小雪,司机连忙发动车子去往墨脱。
杨又出门时,看见车旁站着的不是之前接送她的那个司机,而是住对门的那个男孩儿,她脚步犹豫,走近后四处张望。
男孩儿知道她在找什么,将烟头一扔,说:“刘哥今天有事儿,我带你去。”
见杨又犹豫不决,以为她是在质疑自己的技术,他眼里不耐明显,皱着眉头说:“我技术好得很。”
杨又看他几眼,“你有驾照吗?”
男孩儿冷笑,“当然了。”回过味儿来后,他红着脸说:“我成年了!”
杨又没说什么,带着大象上了车。一路上,两人没有任何交流,到达目的地时,她才出声叫停,说:“你在车里等我吧,我马上就回来。”
此时天空飘起小雪,不算大,一片一片的雪花慢悠悠掉落下来,偌大天地,都归于无边寂静。
积雪漫过小腿,杨又艰难跋涉,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那片旌旗飘扬之地走去,越靠近,她的喘息就越明晰,终于在心跳如雷时跪了下去。
她双手合十,深深磕了三个头,整张脸埋进洁白冰冷的雪里,起来时,眉毛沾了湿意,鼻尖和脸颊也被冻得通红。
睫毛轻砸几下,雪花跟着落下来,消失不见。
这是最后一天了,杨又还没出声,情绪已经激动起来,她渴求到急急往前跪行了几步,嘴唇嗫嚅着刚要开口,便听见身后有脚步声靠近。
她心中一惊,还未来得及回头,就听见了那个男孩儿的声音,“你在做什么?”
杨又觉得刚才心中的波澜太过荒唐可笑,她已经魔怔到带着不切实际的幻想,不禁低头自嘲一笑,却仍旧合着手,垂着眼,做最后的挣扎。
男孩儿见她不理人,又见她这副虔诚跪拜的样子,嗤笑一声说:“这旌旗不代表祈福,是纪念每一个因翻越嘎隆拉雪山而逝去的生命。”
……
杨又倏然睁开双眼,心中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眼前的旌旗分明还在风中拽曳,雪山依旧还是雪山,可瞬间就化为了一片虚无。
眼泪大颗大颗地倾倒出来,积攒了这么久的痛苦、委屈、不甘,通通都涌向眼眶,她扭头看着身后的男孩儿,猩红双眸里有淬骨的恨意。
“不是祈福,为什么?!”
杨又起身又狼狈跌倒,溅起一身的雪沫,她歇斯底里,疯了似的质问:“为什么不是祈福?!你告诉我为什么!”
“为什么!”
“我一路走来……我遇见过很多的,它们都是祈福的!”杨又扑过去抓住那男孩儿的衣袖,失控撕扯一番,“它是祈福的!你说谎!”
男孩儿被吓得不轻,低骂几声后,将杨又朝后狠狠一掼,“你踏*神经病啊!”
说完就转身走了。
杨又仰面躺在地上,突然凄楚地笑了起来,这笑声引得男孩儿回头,他捏紧拳头,面红耳赤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他只有十八岁,只会虚张声势、故作淡然地面对美丽的女孩儿,这种引人注目的小把戏让他虚垒起骄傲的自尊。
刘哥确实有事,可今天充当司机的角色却是他自愿的,想起女孩儿平日里的冷漠,想起今天她在车上一句话都不说,想起她怀疑自己未成年……男孩儿愤然转身,不打算管这个虽然漂亮娇媚但行为怪异的租客。
雪越来越大,刚落在脸上,就被瑟风吹走,吹向任何一个角落。杨又眯着眼,看着雪花在空中细细缠绕旋落,世界寂静,她浑身燥热起来,红着眼、红着脸,喃喃道:“原来这就是提示,我知道了,我这就去找他。”
说罢,便挣扎着起身,踉跄着跑向任何一个方向。
车停在不远处,只剩几步路就到了,男孩儿脚步一顿,自言自语地说:“她是租客,万一出事了是要承担责任的,况且还是自己带出来的,无论如何先把人带回去……”
他越说脚步越快,几乎是在雪地里跑了起来,等他跑上去时,刚才躺在地上的人影早已不见了,甚至连留下的痕迹也快被雪给掩盖了。
男孩儿很慌,四处张望,他看见一些歪七扭八的痕迹,可以想象她肯定是摔跟头了,他顺着印记找过去,风雪呼啸,视线昏晦,雪山太过于苍寒,正当他要放弃时,隐隐听见一些似哭似笑的声音,穿过雪雾,萦绕在上空。
这是雪山的哀鸣还是那些逝去生命最后的呐喊?
循着那声音,男孩儿看到了一个黑点,置于纯白之上的一个黑点,如墨一般。等再靠近一点,那一个黑点分裂成了两个黑点,他们在雪山下纠缠、萦绕,像两块儿吸铁石,像两个相互吸引的黑洞。
男孩儿听见了她在哭,她像永失所爱,又像是得到了世间最宝贵的东西喜极而泣,似嘶吼的音调里,有喜悦,有委屈。
在说,你怎么才来。
雪山看得见。
我用我所有,报答爱。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