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矛盾 烟在风
烟在风里烧得急,总共没抽几口就烫手,常风把烟头往地上碾,顺势捡起那张纸片,揣进兜里。
那两个行李箱死重死重的,他费劲搬下来,推着往宾馆里走,一眼就看到立在前台的两人。
陆敬尧拿过房卡后,径直往电梯的方向走。杨又发现了常风,但被强拽着,她扭头催促,“常风快点。”
“诶来了来了。”
电梯间窄小,三人挤在里面,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房间在五楼,出了电梯后,陆敬尧递给常风一张房卡。
“谢谢姐夫哥。”
陆敬尧不答,面无表情地接过行李箱往自己那间房走。
杨又小声说:“你在我们隔壁。”
常风低眼看房卡,503,他笑起来,“谢了。”
“客气。”
夜更沉了,静谧无声。
杨又进去后,看见陆敬尧在点烟,她知道他是烦了,他这人一有烦心事就爱抽烟,以前做保镖的时候不敢当着她的面抽,偷偷摸摸的,被她抓住几次,他立马就灭了。
现在…哼,真是此一时彼一时。
杨又知道他在烦什么,可她也很烦。
现在安全了,先前的旧账自然要翻出来,她气他不守承诺,还气他对常风态度恶劣,暗暗拧了他好几眼,拿了睡衣要去洗澡,身上腻满了他的味道,她一刻也等不了。
陆敬尧突然出声:“饿不饿?看你下午吃得少。”
杨又不接受他廉价的好意,权当没听见,快速钻进浴室里,关门上锁,半点不迟疑。
热水淋在身上,她挤了大把沐浴露,反复搓洗胸/口那片皮肤,直到刺痛传来才停下,水声淅沥,她咬牙切齿地骂了陆敬尧几句,忽然听见一声金属的响动。
浴室的玻璃门颤了颤,下一秒便被推开,陆敬尧走进来,随手把不知名的工具扔在一边,对上杨又震惊的眼神,他嬉皮笑脸地问:“怎么又不高兴了?”
杨又往墙角处躲,蹲下身抱住膝盖,她脑子里很乱,完全猜不透这人要干嘛,每每对他抱有一点期望的时候,他总会毫无底线的打破。
陆敬尧三两下脱了衣服,迈步走到淋浴下,还是抱怨水烫。
“水烫你就自己洗,谁要你来了。”杨又仰头,恶狠狠地说。
她红着脸一览无余地瞪他,他丝毫没有羞耻心,反倒戏谑:“这个角度不错。”
杨又神色一怔,懊恼低下头,她湿漉漉的可怜模样,叫陆敬尧心头发软,不自觉地放轻声音,“好了,我往后自己解决行了吧?”
又是谎言。杨又忽然感到不甘,她每次都在真心实意的生气,而他呢,几乎都在敷衍道歉,他完全不把她的情绪当回事,只当她在闹脾气,随便哄哄就好了。
这样的旅行有什么意义呢。
陆敬尧已经洗好了,正站在镜子前擦拭头发,他后背肌肉线条利落紧实,抬手的时候,骨骼和筋肉牵动出张力。
无可奈何的情绪说来就来,杨又意识到他这副身体里蕴藏了太多了力量和火气,他需要发泄,而她是天然的容器,被迫承接他的滚烫火热。
杨又微微蹙眉,想着他要是个体虚的男人就好了,最好虚到走路都困难。
“别发呆了,快洗。”陆敬尧放下毛巾,双手撑在洗漱台上,从镜子里看过来,他的眼睛被水汽浸润得泛滥多情。
杨又想起婶婶之前说他私生活不堪,她当时没什么反应,眼下忽然觉得膈应。他比她大那么多岁,在那些没有她的日子里,他是如何解决生理需求的呢?他在床上对她做的那些事,说的那些话,也对其他女人做过说过吗?
心口连着胃腹阵阵发紧,杨又闭了闭眼,再也不想看见他。
“真不饿吗?饿的话我下楼去买。”
他的声音被水声稀释得遥远,杨又垂首靠在膝盖上,小声说:“饿。”
“要吃什么?我去买。”
“随便。”
“一会儿记得给我开门。”
杨又装聋作哑,不吱声。
“听见没?”
“……嗯。”
杨又纯粹是想把他哄出去,她听见他逐渐走远的脚步声,但没有听见关门的声音,疑惑看过去,才想起门锁被撬了。
此刻浴室的门咧开一道缝隙,关不严实。杨又没敢磨蹭太久,冲洗完开始吹头发。
怕把睡衣打湿,她只围了条浴巾,打算把头发吹干了再换上,敲门声就是这时候响起来的。
这么快?杨又刻意晾着他,反正有现成的借口,他要是敢生气,她就说是吹风机的声音太大了,没听见。
几分钟后,杨又换好睡衣,打开门,出现在眼前的人却不是陆敬尧,而是一个陌生的女人。
四目相对,两人都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方。
杨又一开始以为是宾馆的工作人员,但看对方的穿着打扮,又觉得不像,她握着门把手,礼貌开口,“请问?”
女人脸色错愕,而后了然一笑,她手臂环在胸前,腕上挂了一只精巧的手提袋,很都市丽人的打扮,她问:“你已经洗完澡了?”
“……”
杨又点头,更加搞不清现状了,她以为女人是走错了房间,好意提醒说:“这是504。”
“是504,我知道啊。”
说罢,女人抬脚往前,她的手特别柔软,覆上杨又的手臂,轻轻往里带,然后关上门。
女人扫视一圈,探头朝浴室里看,接着笑吟吟地问:“他人呢?”
他?杨又觉着不对劲,脸色逐渐僵硬,“你确定自己没有走错吗?”
“当然,他在电话里说是504。”女人放下手提包,身形一软,倚坐在床尾,她歪着头看杨又,“你别生气,他也没跟我说是两个人,其实两个人也还好,做起来不累,实在不行的话,让他加钱呗。”
气血翻涌而上,杨又脑袋发晕,几乎看不清女人的面容,唯有那张一开一合,亮晶晶的嘴唇格外醒目。她往后踉跄了下,跌坐在一把椅子上。
女人看她这样,顿时失笑起来,她柔声安慰道:“放心好了妹妹,大多数男人都不行的,兴许要不了十分钟就缴械投降了。”
再一次,毫无底线。
杨又发现人在真正失望,真正愤怒的时候,是没有眼泪的。女人在说什么,她完全听不进去,身体像被人抽去筋骨,软在椅子上,精神却僵直。
女人再度问询,“他人呢?”
杨又答:“买吃的去了。”
“那我先去洗澡。”女人从手提包里拉出一条丝袜来,接着是几只套子,散落在床上。
杨又撇开眼,手指紧紧扣住椅子把手。
女人进了浴室。杨又迅速换好衣服,拖着箱子出了504,敲响503的门。
常风被那声音震得心头一颤,心想这下完了,他像热锅上的蚂蚁,不断在房间里徘徊走动,一刻也歇不下来。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
在这之前,他一直以为这种色、情小卡片是骗人的,心血来潮试着拨了拨上面留下的电话号码,确实也有人接了,并且热情询问他位置在哪儿,说是十分钟就能□□。
这不瞎扯嘛。
常风盯着那卡片,试探说要寂寞白领,对方痛快说没问题。
更t*瞎扯了。
夜晚让人头脑不清醒。
对方询问在哪儿,常风说了宾馆的名字,对方又问在哪个房间,常风留了个心眼,张口答504,答完才想起这是杨又和陆敬尧的房间号,再想改口说502已经来不及了。
电话挂断,他回拨过去,没人接。
常风开始心慌,扒在门框上,透过猫眼注意着走廊上的动静,他看见陆敬尧从门口经过,下了楼。几分钟后,一个女人的身影出现,他一开始还抱着侥幸心理,后来模糊听见敲门声就在隔壁,当下就崩溃了。
常风吓得逃离回房间内,不敢看也不敢听,正焦躁犹豫着跑路,门便被叩响。
他猜到是杨又,做了几番心里建设,拉开门,看见一张委屈巴巴的脸。
“怎么了?”他佯装不知情。
杨又红着眼睛,哽咽道:“你带我走吧。”
常风心虚一笑,“好好的要去哪?”
“一点都不好。”
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下来,杨又抬起袖子抹掉,她知道自己的要求很无理,可她真的没办法了,伤心委屈到极点,甚至想到了要和陆敬尧同归于尽,开口问:“你有没有刀?”
常风嘴都吓白了,连忙将人请进房间,“姐姐,你可千万不要想不开呀,这、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没有误会。”杨又很肯定,“他就是个混蛋。”
陆敬尧打了一个喷嚏,他提着一碗馄饨推开门,空荡荡的宾馆大厅里多出三个男人来,正坐在一张鹅黄色的沙发上抽烟,推门的响动,让几人都看过来,他淡定回视,淡定移开眼。
前台小姐正在打瞌睡,忽然听见咚咚两声,迷糊着睁开眼。
陆敬尧坦言浴室的门锁被自己不小心弄坏了,他主动承担了维修费用,这才走向电梯。
电梯镜面泛着冷光,倒映出几重朦胧的黑影,像蛰伏在暗夜里的兽。
不安,躁动。
出电梯后,陆敬尧加快了脚步。
他敲响504的门,门很快就开了,一张陌生的面孔慢慢显露出来。
“买什么吃的了?”女人围着浴巾靠在门框上,盈盈地问。
陆敬尧表现得并不惊讶,甚至淡定得过分。挑了挑眉,他朝走廊两边看了一眼,接着往后退了一步。
男人的退却,叫女人来了兴致,她缓缓走向他。
“怕了?”
陆敬尧手指一松,馄饨“砰”地落在地毯上,手臂抬起、张开,他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她逼近,他便后退。
他表现得很矛盾,行为上怯懦,姿态却游刃有余。
女人知道,眼前的男人不是善茬。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