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拍照 视线一
视线一点点从他额头滑至鼻尖,再到嘴唇,他唇色浅淡,还有点干,看着是有几分憔悴。
杨又侧耳细听他的呼吸声,不像是睡着的样子,她便问:“哪儿最疼?”
陆敬尧隔了几秒才说:“头,你帮我揉揉吧。”
杨又蜷了蜷指尖,慢慢挨上他太阳穴,轻轻按了起来,这项本领是她十几岁时学会的。那时候杨良华工作累了也会头疼,她便贴心替他按揉,尽一份孝心。
现在用在陆敬尧身上,算是便宜他了。杨又这样想。
她习惯于被他照顾,突然调换身份,要她照顾他,总觉得怪怪的,他什么时候这么脆弱了?
没两分钟,杨又便问:“还疼吗?”
“你以为自己是神仙呢?”陆敬尧眯着眼缝,自下而上地看她,看见她噘起了嘴唇,他觉得好笑,“手酸了?”
“嗯。”杨又不为难自己,“要不你吃药吧,我们不是带了止疼药?”
陆敬尧冷哼了声,“你可真是我的好老婆。”
他越发不饶人,“我现在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你这么恨我,该不会给我喂什么不对症的药吧?”
杨又翻了翻白眼,指上力道蓦地加重,然后彻底松手,不给按了,她捡起手机重新玩儿起来,开始播放视频。
酒店的软装融入了西北民俗纹样,颜色浓烈却并不张扬,给人一种沉静的感受。
陆敬尧在这种沉静中开口问:“你之前怎么了?”
这话看似没头没尾的,杨又却心知肚明,几乎在一瞬间就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
她装糊涂,“之前?”
陆敬尧把话说明白,“就是跳楼之前,你总是蔫蔫的,心不在焉,好像在不安什么。”
他睁开眼睛。
杨又被他审视的目光炙烤着,她所有的表情变化都呈在他眼前。心悬着,每多一秒,就往下坠一分,直要掉进他嘴里,被他吃掉。
杨又不好意思坦白说是自己害怕被抛弃,所以固执要回家,所以在被抓后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摆烂。
要欺骗陆敬尧很难,他或许会放她一时,但只是一时,哪天他要是想深究了,有的是办法治她。
当然也可以嘴硬,杨又不是没尝试过,结果是身心都遭罪,而陆敬尧只伤到皮毛。
不划算。
她捡一部分实话说:“我总觉得愧疚,还有就是太害怕了。”
陆敬尧琢磨了会儿,问:“因为愧疚,所以想回家?因为害怕,所以蔫蔫的心不在焉?”
“可以这么理解。”
既然提到了回家,杨又便想再确认一下,“我们真的不回家吗?”
“怎么,你还愧疚?”陆敬尧笑起来,胸膛起伏引来颤动,杨又也跟着颤。
她由着他笑,眉目微敛,好一会儿才说:“你可能不理解,觉得我矫情,可我从小到大从没有伤害过别人,忽然这么一下,我自己都懵了,我觉得我不再是我了。”
陆敬尧一怔,他确实没想过,在他的世界里,这太正常不过了。
见杨又情绪落了下去,他安慰道:“你一直是你。”
“或许吧。”
又蔫了。
陆敬尧把腰上的浴巾往下扯了几分,“你看,不都好了。”
杨又没找到伤口,往他下半身俯,这才看到一个黑点,她觉得奇怪,眼睛眯起来,差点想去摸,手都抬起来了,猛然反应过来,又落下,说:“墨好像留在里面了,像颗痣。”
陆敬尧一脸无所谓,“就当是你给我的礼物了。”
杨又愣了一下,嘟囔:“哪有礼物是这样的。”
“挺好的,像种上去的。”陆敬尧闭上了眼睛,很安然的样子。
挨得这样近,再小心也避免不了会碰到,何况他还裸着上半身。杨又手背再次触到他肩膀,这次是温热的。
她忽然说:“我给你买睡衣吧。”
陆敬尧说:“不穿。”
这人性情真的很多变,刚才还装可怜说没人给自己买睡衣,现在有人买了,他又不穿,不穿就不穿,杨又懒得问为什么,专注看手机。
时针快走到九了。双腿麻得不行,杨又实在受不了了,费力往上颠了颠,“你要睡就去床上睡,赖在我身上干嘛?”
陆敬尧像是嫌她吵,眉头一皱,侧过身,脸对她肚子。
整个腹部瞬间暖烘烘的,杨又呼吸一滞,要推他肩膀,看到上面的刺青又犹豫了,改为揪他耳朵,“你太重了。”
陆敬尧睁开眼睛,一个挺身就坐了起来,浴巾被蹭得散开,他敞着腿,姿态颇放/浪。
杨又低着头捶打双腿,瞥见他站了起来,视线里他伸出了手,做出邀请的姿势,“走吧。”
“你先去。”杨又借口说:“我还要去上个厕所。”
陆敬尧没强求,转身走了。
第二天一早,杨又去敲常风的房门,却被告知他一早就退了房。她有点生气,这人怎么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跑了。
陆敬尧倒是挺高兴,这小子还算有点眼力见。
上午,他带着杨又逛了逛博物馆,中午又回到酒店小憩。杨又本来觉得没必要,她一点都不困,结果一沾到床就睡着了,这一觉就睡到了两点。
再次醒来时,发现陆敬尧在扒她衣服。
“你干嘛?”杨又本来还迷迷糊糊的,瞬间就清醒了,攥紧衣服往床尾爬。
“换裙子,带你去拍照。”陆敬尧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一条印花长裙,大V领,修身,裙摆轻盈。
杨又只看一眼就能想象出裙摆随风飘起来后该有多漂亮。
她为自己的大惊小怪而尴尬,看陆敬尧神色并没有不高兴才开开心心地接过来。
“你什么时候买的?”
“你睡着的时候,喜欢吗?”
“好喜欢。”杨又将裙子贴在身上比试,满意道:“选的不错。”
“换上给我看看。”
杨又抬头看他一眼,脸上有几分赧然,但还是顺从进了卫生间。
五分钟后,她伸出一颗脑袋,将身子藏在门后,垂眼扭扭捏捏地说:“把夹克递给我。”
陆敬尧坐在床边,勾唇挑眉,“出来我看看。”
“我要穿外套。”
“先出来我看看。”
杨又快速拧了他一眼,“一会儿拍照的时候看行吗?”
陆敬尧思忖几秒,“行。”
他将夹克递了过去,又指着靴子问:“穿平底的还是有跟的?”
杨又想着他的身高,说:“有跟的。”
从酒店出发去托素湖就一个小时的路程,杨又心里开心,既紧张又期待。
她很少拍照,但这么美的地方,总要留下点什么吧。
德令哈是金色的世界,苍凉的同时也有大气磅礴的一面,旷野上无尽的公路能让人忘掉一切烦恼。
车刚停好,杨又就迫不及待的往湖边跑去。
陆敬尧怕她摔倒,疾步上前拉住她的手,独属于西北的风吹得裙摆翻飞,纠纠缠缠地粘在他身上。
“慢一点。”他圈住她胳膊,“冷不冷?”
“不冷。”杨又回头看他,主动抓紧他的手往湖边跑。
人在真正震撼时会情不自禁发出“哇”的声音。
太阳的光辉洒在湖面上,苍凉的金与极致的蓝相碰撞,催生出震撼人心的美。
杨又回头看陆敬尧,“你不是要给我拍照吗?”
陆敬尧点点头,举起相机,他眼里有太多的美好,但最漂亮是她。
风将杨又的头发吹得飞舞起来,她垂眼绊到耳后,羞赧问:“你、你还要看裙子吗?”
陆敬尧愣了一下,他面容跟风一样苍凉,眼睛却如湖水一般沉静,“看。”
杨又背光站立,快速看他一眼又垂下,捏着拉链慢慢往下拉,全部拉下后她停顿了两秒,然后再一鼓作气地脱掉。
陆敬尧眼里的平静慢慢消散,阳光射得他只觉心中荒芜,孤寂。
他想抓住点什么,想拥有点什么。
眼前的女人,长裙衬得她肤白如雪,领口处有大片裸露,纤细的脖颈,精致的锁骨,还有若隐若现的两团女性柔美。
她看着他,眼底是纯净,却处处透露着诱惑。
陆敬尧举起相机定格她的美,拍了几张后,他问:“要不要把头发挽起来?”
杨又把嘴角的几根发丝勾出来,“可是我没带发圈。”
陆敬尧朝她笑了一下,说:“等着。”
西北并非寸草不生,一些坚韧的植物也会野蛮生长。
陆敬尧走到不远处折了一根枯枝,长度和粗细都跟簪子差不多,他走到杨又跟前,说:“用这个。”
“我不会用簪子。”杨又皱着脸,“还是算了吧。”
“我会。”陆敬尧笑,“转身。”
他突然有点紧张,指腹相互摩挲,觉得自己太过于粗糙了,特别是碰到她发丝的时候,那么柔软,还带着一股馨香。
陆敬尧笨手笨脚的,在杨又第三次问“好了没”的时候才挽好,不算丑,但也绝不能说好看。
杨又转身看他,伸手摸了摸,“你怎么会挽头发?”
陆敬尧总不能说看女人挽过,瞎扯了一个借口,“小时候看我妈挽过。”
杨又将信将疑,低头找了一块儿石头站上去,催促他:“那快拍吧。”
陆敬尧看她一眼却没有动,他伸手抚了一下她锁骨,目光沉沉地往下看。
察觉到他的眼神,杨又又羞又气,抱起臂膀遮挡,“你看什么?”
“好看。”
杨又推他肩膀,“你离我远点,去拍照。”
陆敬尧才不吃这一套,笑着去拉她手,在杨又要从石头上跌倒时,他及时扶住她的腰,力道大得她绝不可能会摔倒。
对上他幽深的眼睛,杨又本能地避开,视线落在他胸膛上,缠在腰上的手臂好紧,紧到像要嵌进他身体里。
她告诫自己冷静,抓着他肩膀,浅浅的呼吸。
“陆敬尧。”她叫他。
“嗯?”
“好好拍照呀。”她平和,甚至于有点温柔地对他讲话。
陆敬尧不做声。
杨又掀起眼皮,鼓足勇气说:“要去墨脱的话,我们以后都不要吵架了吧,我不折腾你,你也对我好一点,可以吗?”
“什么叫好一点?”陆敬尧问。
“就是、就是……”杨又答不出来。
陆敬尧盯着她,知道她在紧张什么,他说:“你乖一点,我不做什么。”
杨又扶着他肩膀的手指开始发抖,但一直没说话,她听见他问:“你好像没那么怕我了。”
杨又心头微动,故意说:“很害怕,特别害怕。”
陆敬尧唇色苍白,有点干,他抿了抿,视线看向远方,看了一会儿才收回来。
他突然明白了以前的女孩儿嫁人后为什么要将头发挽起来,因为这样看起来真的很女人,他说:“亲一下?”
杨又瞪他,“每次都这样。”
在这么美好的地方,却只想着亲。
“就亲一口,嘴巴太干了,给我润润?”
“不行。”
杨又和他僵持了两分钟败下阵来,心不甘情不愿地说:“就一下。”
陆敬尧闷笑了声,眼前的女人闭上眼,紧张得睫毛颤抖,他慢慢靠近,突然改了主意,埋头在她心口处贴了一下。
干燥又带点粗糙的唇肉剐蹭在细腻的皮肤上。
“啊……”
杨又小小叫了一声,睁开眼看见一脸坏笑的男人就来气,她抬手给了他一巴掌,打在下巴上。
陆敬尧偏过头,还是笑,像个没脸没皮的流氓,“你叫什么?”
杨又捡过一旁的衣服,边走边穿,走到车旁后突然转身骂他:“臭流氓!”
陆敬尧在风中脸都快笑烂了,他舔舔唇,再次问:“你叫什么?”
“你混蛋!”
杨又气冲冲上车,“嘭”的一声关上车门,她隔着衣服揉了揉发烫的心口,将陆敬尧骂了八百遍。
遇上这么一个人,怎么可能不吵架!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