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代沟 被动。
被动。呵,在陆敬尧的字典里没有被动这两个字,他从不会受人摆布、任人操控。
“既然知道我的手机号,自然也能找到我住哪个酒店。”陆敬尧语带挑衅,“别让我等太久。”
阮忠明那边沉默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对于陆敬尧的冷淡,他好像并不生气,反而有些兴奋,“你脾气真是一点也没变。”
陆敬尧意味不明的嗤了声儿,他当然知道这两人早晚都会找上门来,不过眼下心情一般,要他们费些周折才舒坦。
阮忠明好声好气道:“这么久没见,我们都很想你,你难道不想我们吗?对了,你不好奇跟我一起来的是谁吗?”
“不好奇。”陆敬尧干脆挂掉电话,暗自思索了片刻才回头搜寻杨又的身影,见她和常风有说有笑的,他便没过去,掏出烟,没滋没味儿地抽了起来。
那几年遇到的那些人,他一个都没忘。
阮忠明实力强悍,在外籍军团服役期间,他在各项单兵实战考核中始终稳居前列。他够狠,对别人狠,也对自己狠,最重要的是,他还很聪明。
当上帝将聪明赋予一个没什么德行的人身上时,就该用另一个词来形容——狡诈。
很长一段时间,陆敬尧都认为他这人生性凉薄,没有感情,不像人,倒像是一台机器。
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陆敬尧对他有所改观,选用了更为平和的措辞来定义他——理智。
可怕的理智。
至于谁会跟阮忠明同行,陆敬尧毫无头绪。
这趟旅途还真是不太平。
他沉思着,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自己毫无察觉,杨又却看得一清二楚,她想着一会儿要找他聊聊。
常风心情转好,生龙活虎地将行李从车上搬下来,还嚷着要吃烧烤,杨又帮着拿轻巧的袋子,她突然说:“对不起。”
“啊?”
“我替陆敬尧跟你说声对不起,他……他伤到你自尊心了,很抱歉,你不要放在心上。”杨又说。
常风顿了一下,“嗐,道什么歉啊,我是那种小气的人嘛,我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
“我觉得他说话确实难听,但架不住说的都是实话,我有点难以接受,但正在慢慢接受。”
杨又察觉常风变了,她轻声细语地安慰道:“你千万别妄自菲薄,这世上没有完美的人,正是这些不完美造就了每一个不同的我们,我觉得你很好,很有趣,你也许不是最勇敢的,但一定不是懦弱的人。”
常风从没想过杨又会跟他说这些话,他不喜欢矫情,嘿嘿笑了两声,留下一句“谢谢”就拖着行李走了。
酒店房间里,杨又问陆敬尧是不是工作上出了什么问题,他还没回答,她便抢先开口:“事情分轻重缓急,要真出问题了,肯定要回去的,这墨脱又不是非去不可。至于常风,我们给他买张到拉萨的票不就好了,你别固执,万一……”
她嘴巴一开一合,灯光下的脸像月亮一样柔白洁净,他觉着她稚气。
稚气却偏偏故作成熟地同他讲道理。陆敬尧左耳进右耳出,坐在沙发上,仰头静静看着她笑,等她停下了,他拉她手,“你怎么做别人老婆的?”
杨又:“……”
“知道怎么做别人老婆吗?”
他语焉不详,杨又也懒得深究,她说累了,甩开他手,坐到沙发的另一头,双腿一抬,舒展搭上去。
“你不听就算了。”
陆敬尧往中间挪了挪,束起她脚搁在腿上,他圈着她脚踝,用指腹蹭,插科打诨地问:“有没有人夸过你脚踝很漂亮?”
“哼。”
“给你买条脚链吧。”
谁稀罕。杨又别开头。
陆敬尧叹了声,他不是没想过回去,来格尔木的一路上他都在想,反复斟酌后,还是决定不折返。
他知道,就算回去了也无济于事,该出现的人依旧会出现。
察觉到他手越来越不老实,钻进裤腿里捏她腿肚子,杨又忙说:“常风说想吃烧烤。”
“晚点再去。”
“现在已经不早了,都八点了。”
“再晚点。”
以陆敬尧对阮忠明的了解,他一个小时之内就会找来。
在此之前,陆敬尧起身将酒店房间里的所有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杨又以为他要做点什么,但看他表情,好像又没那个兴致。
太反常了。
她打算出去避风头,强装镇定道:“我去告诉常风一声,晚点再吃。”
“去吧。”
更反常了。
陆敬尧看着杨又淡笑,见她不动,还贴心问:“要不要我帮你开门?”
“不用不用。”杨又边摆手边后退,出了这道门后,快速敲响了隔壁那道门。
陆敬尧静静等着。
果然,临近九点的时候,手机震动了起来。
陆敬尧接起来,起身往外走,“到了?”
“在楼下,来接我吧。”
“等着。”
电梯恰好停在他所住的楼层,七楼。
陆敬尧以最快的速度下了楼,他在酒店门口见着了阮忠明。
阮忠明一身工装穿搭,脚下蹬了双耐磨的靴子,他背了一个硕大的包,看起来风尘仆仆。
跟前几年比起来,他胖了些,没那么精瘦了。
陆敬尧淡淡笑起来,伸手要拿他背上的包。
阮忠明挡住他手,“自己来,给我开个房就行。”
陆敬尧调侃,“穷游?”
“是,所以来投靠你了。”
房间开在同一层,两人一起进了电梯,沉默到三楼时,阮忠明开口:“怎么都不问问另一个人去哪儿了。”
电梯镜面反光,陆敬尧盯着那张有些失真的面孔似笑非笑。
“真就不好奇?”
陆敬尧抬了抬眉,说:“他应该在我房间里吧,马上就能见到了。”
电梯叮的一声打开了。
陆敬尧往外走,稍有些愣神的阮忠明落在后面,他嘴角衔着几分笑,眼里迸出兴奋的光,等着陆敬尧开门。
陆敬尧不开,曲指敲了敲门。
等待的那几秒很静,“咔嚓”一声后,门慢慢裂开一道缝隙,透过缝隙往里看,什么也没有。
四目相对。阮忠明说:“自己的房间不敢进?”
陆敬尧笑出了声,他伸手推门的同时,一把攥住阮忠明身后的背包,猛地那么一扯,将人拽到门中央。
里头的人以为猎物上钩,一个熊抱扑出来,眼看就要将阮忠明扑倒,好在他身手灵活,侧身躲了过去。
“Lu,你怎么这样对我?”沃伦趴在地毯上,又骂阮忠明是废物。
阮忠明冷笑了下,踩着肉垫进了房间,他把背包卸下来放在地上,回身看陆敬尧。
陆敬尧将沃伦拉了起来,他拍了拍他肚子,“瘦了。”
“戒酒了。”
陆敬尧愣了一下,这才阖上门。迎着两人的目光,他抱手问:“找我有什么事?”
沃伦说:“Lu,你为什么抱着手?这是防备的姿态,你就是这样对兄弟的?”
陆敬尧点头,“你们什么德行,我比谁都清楚。”
“你……”
一直沉默的阮忠明突然动了一下,他眼睛微眯起来,四处瞧了瞧,肯定道:“这屋子里有女人的味道。”
沃伦配合道:“是有女人,我刚才翻窗进来时,看见卧室里确实有女人的东西。”
“Lu,生活过得很滋润嘛。”
装,接着装。陆敬尧都懒得拆穿这两人,松手倚在一旁问:“找我借钱?”
“不是,我们只是很想念你。”沃伦说。
阮忠明在客厅里走动了几步,再次将目光放在陆敬尧身上,“你女人去哪儿了?都不介绍给我们认识认识?”
“认识?”陆敬尧嗤了声儿,摇头道:“没必要。除非……你们告诉我来这儿的真实目的。”
沃伦嘴角抽了抽,酒精留下的后遗症,又或者是…心虚?
他说:“我们只是在休假旅行,顺道看看你罢了。”
阮忠明接着补充:“在一个如此安全的国家,我们什么也做不了,也不会做。”
这个理由成立。
陆敬尧卸下防备,问:“目的地是哪儿?”
“进藏。”
“怎么去?”
“跟团,后天就走。”阮忠明问:“你呢?”
“一样。”
“那或许我们还能再遇见。”
陆敬尧笑了笑,“兴许吧,只是你们可能没那么自由。”
“所以今晚?”沃伦瞪着一双灰蓝色的眼睛,挨个儿打量面前的两人。
陆敬尧说:“吃烧烤。”
“就我们三个人?”
陆敬尧打心底里不想让他们见到杨又,可人已经找上门来了,藏不住。况且刻意藏的话,反而还会引起他们的好奇心。
他说:“还有两个。”
沃伦和阮忠明对视一眼,默契往外走。
“有个前提。”陆敬尧突然出声:“一会儿当着我太太的面说话注意点,别透露自己的职业,也别透露我们之间的关系,就说是以前旅行时认识的。”
“你太太?”阮忠明神色微敛,牢牢盯着陆敬尧,像是在观察他有没有说谎。
“我结婚了。”陆敬尧并不避讳,“所以说话注意点。”
阮忠明追问:“什么时候的事?”
“几个月前。”
沃伦和阮忠明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陆敬尧随便找了一家街边烧烤摊。
杨又坐在他旁边,还没有缓过神来。怎么突然多了两个人,一个外国人,一个像中国人的外国人。
陆敬尧刚才简单介绍了一下。那个叫阮忠明的很沉默,显得有点心事重重,他低头不停地吃东西,时不时的,和常风聊几句。
至于那个蓝眼睛的沃伦,盯得她头皮发麻。
忽然,他问:“你成年了吗?”
杨又答:“我22岁。”
沃伦转头对陆敬尧说:“Lu,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已经没底线到了欺负未成年的孩子。”
陆敬尧一侧嘴角撇起,“你闭嘴。”
沃伦笑笑,对杨又说:“Lu已经老了,你们之间有代沟吗?”
“啊?”
一直安静的阮忠明突然笑了声,引得大家都看过去,他摇头不语,显得很隐秘。
常风听不懂英文,着急问:“什么意思?”
阮忠明笑得更欢了。
陆敬尧黑脸,“你们两个吃饱了吗?吃饱了就滚。”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