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不去 陆敬尧
陆敬尧是被电话铃声给吵醒的,他伸手往旁边探,手心是凉的,这才睁开眼。
杨又不在。
已经快十点了。陆敬尧看了眼来电号码,磨了半天才接通。
“还不起?”阮忠明说:“过来跟你说件事。”
“电话里说。”
陆敬尧嗓子有些哑,他撑起来喝了口水,这才清醒不少。
扫了眼卧室,杨又的东西散落在各处没收拾,他安心不少,猜测她下楼去吃饭了,或者找常风玩儿去了。
“电话里说不清。阮忠明说:“你来一趟吧,有卢卡给你的礼物,当着你老婆的面不太方便。”
陆敬尧嗯了一声,也没具体透露去不去,就把电话挂了。
阮忠明和沃伦在房间里等了几分钟,正准备再打一个电话,门口便传来了敲门声。
阮忠明拧开门锁,热情搂住陆敬尧的肩膀,“你在磨蹭什么?”
他后脚跟一抬,将门关上。
陆敬尧跨进门的瞬间,就意识到不对劲。他攥住搭在肩膀上的那只手腕,本能后撤,另一只手手肘狠撞向身侧的人。
阮忠明有意识地挡了一下。
埋伏在后面的沃伦迅速上前锁住陆敬尧臂膀,顺势抵住他腿弯,这两人动作利落干脆,却没有伤人的意思,陆敬尧便没有做无畏的挣扎。
很快,他手腕脚腕都被束缚固定在一把椅子上。
“这礼物挺有意思的。”陆敬尧神色自若地看向二人,越看越想笑,他一笑,那两人也笑起来。
“笑个屁。”陆敬尧倏地收敛表情,眉头微拧起来,“你们俩不会是偷渡进来的吧?”
阮忠明从包里掏出证件来,“看清楚了,旅游签。”
陆敬尧肯定道:“那就是犯事儿了,要么欠了□□的钱,要么睡了不该睡的人。”
“没有。”沃伦说。
“嗯,那就是缺钱了,缺多少?”
阮忠明很无奈的笑起来,他虚坐在一旁的茶几上,“真不缺,你要知道,现在管得很严格的,我们都是合法公民。”
陆敬尧沉默看着两人,百思不得其解,“所以,你们绑我是为了什么?”
沃伦说:“我们想让你跟我们回去。”
“回哪儿?”
“国外。”
“去国外干嘛?”
“加入我们。”
陆敬尧着实愣了一下,接着冷笑出声,“真的?”
“真的。”
又愣了一下,他觉得自己在面对两个傻子,“老子他*现在结婚了,我有老婆,过不了多久我会有孩子,我日子过得多滋润,凭什么跟你们回去?”
“所以我们绑了你。”沃伦说。
陆敬尧:“……”
这一路上遇见的神经病已经够多了,陆敬尧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平常心对待了,没想到事态的发展还是超出了预料。
“绑了我?”他抬眉看面前的两人,“绑了又如何?”
阮忠明勾唇一笑,那张黝黑的脸显得格外狡诈,他拍拍陆敬尧的膝盖,“别误会。知道你的脾气所以才绑你,目的是想跟你好好商量一下。”
“这就是你们商量的态度?”
阮忠明叹了声,“实话告诉你吧兄弟,你看着不像是踏实过日子的。我们来之前根本就没想到你结婚了。”
沃伦在一旁点头,表示赞同。
阮忠明继续道:“昨天一听你结婚了,我就跟沃伦商量,要不算了。小队里的人没了两个。我,沃伦和卢卡有没有明天说不准。你不一样,你退役了,结婚了,往后日子就踏实了。我们是兄弟,自然不想为难你,都想着离开了,结果……”
陆敬尧面无表情的听完,咬着牙问:“结果还是为难了。”
“这不是有新发现嘛。”沃伦接话。
陆敬尧冷眼瞪去,“什么发现。”
阮忠明叹气,一巴掌按向陆敬尧肩膀,他语气中带着同情,“都是男人,兄弟理解你的苦楚。你老婆虽然宽容但也捱不住长时间的寂寞,要不…你跟她离了算了?”
“……”
陆敬尧忍无可忍,他收回先前的判断,阮忠明跟聪明没一点关系,他是傻叉。
闭了闭眼,陆敬尧说:“我行。”
“行,你说行就行。”阮忠明绕到他身后,沉默了几秒才说:“你老婆还年轻,就当做件好事儿,你放过她,等到了国外,我给你介绍妞,什么样儿的都有。”
一唱一和的,沃伦补充道:“你这情况结婚了也没意思,不如跟我们回去,虽说危险了点,但胜在刺激。”
陆敬尧微微低着头,眼底情绪不外露。
叫人猜不透心思这一点,他从来没变过。
阮忠明和沃伦对视一眼,再想劝劝,忽然听到一声冷哼。
“怎么样?”阮忠明问。
“先把我放了。”陆敬尧表情严肃起来,不含一点玩笑成分,“你们该知道,我不受任何威胁。”
沃伦迟疑了下,蹲下身解陆敬尧腿上的绳子,刚解开一只,肩头便挨了一脚,那力道迅猛,他直直往后摔去,但很快就爬了起来,伸手讲和,“Lu,我们扯平了。”
陆敬尧嘴角微扬,透出几分嘲弄。
身后的阮忠明嬉皮笑脸走到前面,“不劳你动手,我自己来。”
他“啪”一声扇脸,明显收着力道,接着去松绳子。
陆敬尧站起来,似笑非笑地看两人,“难为你们白跑一趟了。”
“不白跑。”阮忠明说:“给个准信。”
陆敬尧低眼整理袖口,长叹一声,他说:“你们两个是不是傻了,退役后不能再入伍。”
阮忠明说:“去预备役。”
“不去。”
陆敬尧很决绝,转身往外走,他又不是脑子进水了,还跟着去外边儿受苦。
“张原是你带出去的。”背后忽有话音传来。
阮忠明缓缓说:“你没把他带回来。”
陆敬尧脚步顿住,指尖还悬在门把上,他微微垂眸,脸上没什么情绪。
“现在有一个机会。”阮忠明说。
陆敬尧攥拳,旋即又松开,他没有回头,打开门走了出去。
屋里静了片刻。
沃伦说:“我就知道他不愿意回去。”
“还是有希望的。”
“是吗?”
“是。”
陆敬尧回房间后松了一口气。关上门,他倚在门框上没动,像在晃神,接着又为这晃神的一刻笑起来。
自嘲。
真是疯了。
他浑身不舒坦,直奔浴室去冲澡,冲完出来才发现手机里有一通未接来电,是五分钟前杨又打来的。
陆敬尧回拨过去。杨又很快接起来,“我在外面,你能来接我一下吗?”
“位置?”陆敬尧捞起旁边的衣服,一边穿一边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你慢点开,不着急。”
杨又今早起床后觉得无聊,就去了楼下,酒店大堂里有格尔木旅游宣传的小册子,她认真看了起来。
天气有些阴沉,但有干燥的风在吹,看起来不像是要下雨。
杨又想到陆敬尧和常风两人一时半会儿也醒不了,便独自一人打车去了盐湖。
难得出来一次,她总归想去看看。
没想到在半路出了一点意外。
陆敬尧看着杨又发来的定位,脸色跟天气一样阴沉。这定位在芒格路段闪烁,不时移动一点距离,不难看出她在往格尔木的方向走。
陆敬尧打了一个电话过去,没控制住语气,有些凶,“在原地待着,别动!”
他一脚油门踩到底,想不通她怎么会出现在那个位置,怕她被骗了,更怕她有什么危险。
憋了一早上的天气,很快就落起了小雨,雨丝挂在车窗玻璃上,伴着绵密细碎的声响,听得陆敬尧心焦。
二十分钟后,他终于在路边看见了杨又孤零零的身影。
车门被重重拍上,陆敬尧带着火气走过去,刚想教训她一番,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被她脸上的笑意给噎了下去。
还笑得出来。陆敬尧抿了抿唇,终究没说什么。
“你来得真快。”杨又指了指脚边的狗,解释说:“我是打车来的,半路看见了它,师傅嫌脏不愿意拉它,可我不能不管,所以就……”
“所以就被扔在半路了?”
陆敬尧垂眼睨她。他气得不行,踢了脚旁边的碎石,噼里啪啦的声响惊得那只大金毛呜咽几声又垂下头。
杨又也惊了一下,可怜兮兮地说:“我给你添麻烦了。”
“重点是这个吗?”陆敬尧沉下脸盯她,严肃道:“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你自己有几斤几两不知道?把你扔在半路算好的,这么荒僻的地方要是对你做点什么你能反抗吗?”
“劫财劫色都是小事儿,要命呢?”
杨又被他的样子吓到,红着眼睛怯怯看他,小声道歉:“对不起。”
“对不起没用。”陆敬尧别开头不看她,雨丝落在脸上,凉凉的,一点一点浇灭他的怒气。
缓过那阵儿后怕,他抬手,压着她后背将人紧紧抱住,“以后要去哪儿告诉我,我带你去。”
杨又忽地落下眼泪来,她靠在他肩膀上呜呜哭了一会儿,突然挣扎,“你就是嫌弃我没用,你要嫌我麻烦就别跟着我,我是死是活也跟你没关系。”
“没有嫌弃。”陆敬尧轻拍她后背,“你乖一点,我哪儿都不去,就陪着你。”
不知道是因为天气的缘故,还是因为哪句话触到了杨又伤心的开关,她一下哭得不能自己,眼泪鼻涕全都蹭在陆敬尧肩头,她拉扯他衣服,“你骗人,你骗人,我不会相信你的。”
“没骗你,我哪儿都不去。”陆敬尧说:“我哪儿都不去。”
哪儿都不去。
陆敬尧自己都说不清这句话是说给杨又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心头堵得慌,他一下被她推开。
“你滚,我不要你接。”杨又蹲下身抱起受伤的狗,抱了好几次才勉强搂住。
这种大型犬成年男子抱着都费力,更别说她了。
大金毛被杨又面对面抱着,像抱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孩儿,身形拖得老长,看上去比她还壮,就差跟她一样高了。
陆敬尧看在眼里,火气蹭地又冒上来,他跟在后面,“你能不能别使小性子了,上车!”
杨又被吼得一愣,她抱着狗走得艰难,没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歇息,但始终倔强的不肯回头。
她心里有气,气自己麻烦,更气陆敬尧对自己态度恶劣,他怎么可以那样凶。
雨越下越大,陆敬尧不想跟她再耗下去,一把抢过她怀里的狗塞车上又去拉人,动作丝毫不手软,几乎是用拖拽的。
杨又此时也不怕了,俯身咬他手腕。陆敬尧捏着她下巴,一个巧劲儿就令她松了口。
“回去咬。”他态度有所缓和,但语气仍旧生硬。
两人隔着雨幕相望,均是黑衣黑裤,像两只黑色的飞鸟。天空和地面逐渐逼近,好似要吞噬掉万物,而他们没有方向,没有巢穴,不知何去何从。
“我都知道。”杨又突然吼出这么一句。
陆敬尧听得云里雾里,当下也管不了那么多,将人塞进车里,疾速往酒店开去。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