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怀疑 闻着这
闻着这味道,一天的疲惫都消散不少，整个人像是躺在馥郁芳香的青草上，远近牛羊三三两两,低头吃草。
“闻到了。”陆敬尧说。
他拧开水杯盖子递到杨又跟前，杨又撇开头拒绝了,她喉咙一滚，有些难以启齿,表情也很复杂。
陆敬尧有点懵,歪头看她脸，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他自己喝了口。
没几秒,常风跳着招呼起来，他做出手势大声呼喊：“大哥,大哥停一下。”
杨又也听见了身后的动静,转头就看见一辆小型的蓝色货车从弯道驶了过来。闻到的羊粪味儿更浓了,扑面而来的凉意激得她红了鼻子。
陆敬尧拉过她的手紧握着,他没说话,只是长舒了一口气。
货车车厢里拉了羊,具体有多少数不清。三人一狗上车后,它们都防备地挤在一起，浅咖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不速之客。
羊群很安静，但风声、车声,还有一些小而沉闷的声响不时就噼噼啪啪地传进耳朵里，杨又循着声音歪头一看，才发现车厢里密密麻麻铺了一层屎疙瘩。
就是这些屎疙瘩掉落的声音。
“嫌脏吗？”陆敬尧突然间。
杨又摇头。
“都是吃草的，不脏。”
“我知道。”杨又小声答。
车厢里堆了几袋饲料，三人正好坐在上面。
杨又垂头按着大象,生怕它太过于兴奋去扑羊，大象的尾巴摇个不停，扫在杨又下巴上，扰得她紧绷的精神都快崩溃了。
陆敬尧再看不出来就真是蠢到家了，他支使常风看着大象，将杨又抱进怀里，让她半倚在自己身前。
“放轻松，很快就到了。”他贴着她耳朵，低声宽慰。
杨又半眯着眼，窝在他怀里休息，此刻放松下来，才察觉到脚底火辣辣地疼，双腿也软得使不出一丝力气。
陆敬尧的手臂像铁链一样，从她身前横亘而过，手掌扣着她肩头，使她不那么颠簸，他忽然出声，“看夕阳。”
杨又放眼望去，恰好看见最后一缕日光从山巅之上消失不见，金山霎时变得暗淡，眼前的一切从光亮变得灰暗，连风也变幻了面孔，又疾又厉。
“我们什么时候能到？”她间。
“按照这师傅的速度，三十分钟吧。”陆敬尧间她：“能忍住吗？”
杨又嗯了一声，懊恼怎么叫他看出来了，心思辗转几下，她暗暗咬了咬唇，多少有点害羞。拍拍陆敬尧的小臂，她说：“我想坐起来一点。”
闻言，陆敬尧扣着她往上提。杨又这才发现一旁的大象被常风制裁得表情惊恐又委屈。
“你干嘛呢？”杨又冲常风间。
大象整个脑袋被常风夹在两腿之间，他倒好，一脸得意地抱着手机笑。
杨又来气了，挪腿踢他一下，“你干嘛呢？”
“发朋友圈。”
常风还没意识到杨又间的是什么，杨又也懒得跟他说，伸手将大象扯了过来，低声吐槽，“跟狗贩子没什么区别。”
“啥？”常风头也不抬地间。
杨又没理他。
师傅的车不进入拉萨市区，只是经过而已，但对三人来说已经很幸运了。陆敬尧掏出现金付钱，师傅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他笑容质朴，即使在灰暗的天色里也难以忽略。
陆敬尧又往车窗里递，被他敛了笑推出来，“不收钱的。”
杨又站在后面，看不见陆敬尧的表情，也没听见他说了什么，他的背影像是怔住了。
片刻后，陆敬尧利落地将钱收了起来，转而在背包里一阵翻弄，掏了三包烟出来，他递过去，轻抬下巴示意。
师傅这下笑开了，很爽快地接过说：“烟好，我喜欢。”
他普通话带着一股口音，但不妨碍交谈，杨又光从语气里都能听出他的高兴。
“谢了。”陆敬尧这下终于说话了，他后退一步，转身看杨又，“咱们打车去酒店。”
“好奥。”
车上，杨又难受得浑身刺挠，但她一直忍着，神色平静的等陆敬尧办理完入住，拿到房卡才脚步匆匆地冲进房间。
陆敬尧跟在她身后，前后脚进门，他连杨又的背影都没看到。卫生间的门被砸得带出一股风，刚好扑在面上。
一瞬的清凉过后，陆敬尧站在原地怔了两秒，才把背包卸下来放在沙发上，他盯着卫生间的门，直到杨又出来了才走到阳台打电话。
电话里，陆敬尧嘴上说的事跟心里想的事完全不一样。他自责。真是蠢到家了，当时一心想着怕她渴，怕她中暑，没想到过犹不及，反而让她难受了。
女人生理结构上有诸多不方便，不像男人，要解决的话很容易。况且她脸皮薄，又爱洁净，自然是不愿意随便在外解决的。
可能是职业病，也可能是某种执念，陆敬尧对杨又日常生活的舒适度特别在意，她但凡有一丁点的难受，他都过不去。
当然，这种情况不包括在床上。
很矛盾。挺混蛋的。但他改不了。
联系的修理厂只能明天才去拖车，而且需要一个人陪同一起去，陆敬尧想到常风，立马就答应了。
他处理完车的事情后，又接着打了两个电话，进来时，杨又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她呼吸清浅，乌黑发丝凌乱铺在米白色的沙发布上，睡姿不像以往似的蜷缩防备，而是整个人仰面躺着，双手软软搭在耳侧，一条腿还落在地毯上。
陆敬尧俯身观察，发现她晒黑了一点，即使做足了防晒工作，但高原的日光和风霜还是将她改变了。
他俯身亲吻她额头，再是鼻尖，见她没什么反应，便得寸进尺，直接含住她柔软的嘴唇轻舔。
他闭着眼沉浸其中，分开时，倏然发现身下的女人已经睁开了眼，两人视线错落一瞬又黏在一起。
安静的氛围里，陆敬尧等着她的反应。
她很平静，只是眨了眨眼又闭上了。
这么好欺负？
陆敬尧更坏了，几乎没什么犹豫，沙发上的一只手落下来，扣住她、胸、口那片皮肤，见她还是没反应，他更是来了兴.致。
掌心收拢再松开，反复几次后，他看见她睫毛颤了颤，他间：“睡得舒服吗？”
杨又睁开眼，半垂着眼帘扫了他一眼，还是没透露出任何情绪，这让陆敬尧很不爽，他说：“洗了澡再睡。”
话毕，就着手把她剥了个干净。他拉她袖子的时候，她任凭摆弄，像个木偶娃娃。
陆敬尧没了逗乐的心思。
第二天一早，杨又迷迷糊糊醒来时，天色将亮未亮，她脚趾动了动，翻个身，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房间里很安静，她刚撑坐起来，陆敬尧就推门进来了。
“醒了？”他间。
“几点了？”
“十点。”陆敬尧将早餐放在桌上后，绕到床边坐下，他伸手要摸她脸颊但没摸到。
杨又拧眉躲开了，她有些起床气，莫名看他不顺眼。
“现在精神了？”陆敬尧笑起来，他觉得她可爱，累极了时就是任人宰割的模样，休息好了后便露出利爪。
这性子真来劲。
“脚还疼不疼？”
“不疼。”
“先休息两天，休息够了再带你出去好好逛一下。”陆敬尧眼疾手快地抓住她腕子就不松开，“起来吃早饭吧，吃完早饭去院子里坐坐。”
三人入住的是一家复古民宿，民宿里有一个小院子。昨天晚上仅是一扫而过都觉得漂亮，杨又心痒痒，立马起身穿衣服。
陆敬尧看她就在睡衣外面套外套，皱了眉头，“好好穿衣服。”
杨又不理他，埋头将拉链拉上就进了卫生间，等她再出来时，人已经不见了，早餐还在桌上放着，一个包子，一个鸡蛋，还有一杯牛奶。
昨天晚上的事，杨又都记得，她不是傻子，当时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她从未这样疲累过，累到只想睡死过去，想睡到天荒地老，再也不醒来都行。
陆敬尧这个混蛋趁人之危，占尽便宜，杨又心里有一个小本子，记着账呢。她没什么胃口，但还是拿起鸡蛋在桌上轻滚着玩儿，反复几次，直到听见一声破碎的声音，才起身踱步到窗台边。
院子不大，种了一棵石榴树，树根弯弯曲曲扭结在一起，叶片细长鲜绿，在日光的照耀下，闪着细碎的光，其间还透出几点红来，这是石榴开花的季节。
杨又掀开窗帘一角，半垂着眼眸往下看去，陆敬尧的身影宽阔落拓，很难让人忽略，他站在树下，嘴里还咬着一支烟。
而在他的身前还站了一个女人，胸前沟壑深不见底，笑意盎然。
很张扬的美丽。
杨又看见陆敬尧将烟拿了下来，他说了句什么，对面的女人就羞赧地捂嘴笑开，这里是二楼，笑声很清晰。
手里的鸡蛋已经剥了一半，杨又垂头看了一眼，蓦地想起很久以前她偷听到的那个电话。
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不去想，日复一日，竟真的以为自己都忘了。
然而某些记忆很顽固，只需轻轻撬动，便如潮水一般涌来。
杨又已经记不清那是几月了，只记得陆敬尧表情很轻佻，他也是衔着烟，微眯着眼，下流地跟电话那头的人调笑，他说喜欢身段丰盈的女人。
“我保护谁就得喜欢谁吗？”这句话，杨又一直记得。
大学四年，一堆小女生在宿舍的时候也讨论爱情、讨论男人。杨又大多作为一个倾听者，她不发表意见，但会仔细琢磨每一个人的发言，有的相信，有的不信，有的则是摇摆不定的怀疑。
其中有一个女生说：“是男人就会出轨，如果没有出轨的话，只能说明一个间题，那就是他还没遇见自己真正喜欢的类型。”
“男人对自己真正喜欢的类型都是无法抗拒的，这是一种生理现象，就像感冒咳嗽一样隐藏不住，这种冲动不受道德的约束，也不受精神的控制。总之，一个男人会千万次的爱上自己喜欢的那种类型。”
杨又那时在看电影，因为这段发言，她对后半段电影的情节完全不知晓，影像一帧帧从眼前掠过，却什么也留不下，她只记得自己默默地坐着，默默地思考着这句话，这就是她摇摆不定的怀疑。
可一些东西一旦有了怀疑，那就离确信不远了。
鸡蛋剥好以后，杨又就离开了窗台边，她凑到嘴边到底还是不想吃，便出门去找常风和大象。
常风住在走廊的尽头，旁边就是楼梯口，杨又站在门口敲门时，刚好看见跟陆敬尧调笑的那个女人提着行李箱走了上来。
楼梯咚咚作响，视线从上往下看去……怎么说呢，真的很美，很诱人。
杨又低头看了一眼，盯着自己的脚尖出神。
女人站在她身后开门的时候，一股玫瑰的馨香味飘满整个走廊，连杨又都忍不住悄悄嗅了几口。
陆敬尧肯定也闻到了，她那么香，他肯定也在轻嗅，他闻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呢？
常风的门没有敲开，杨又便捏着鸡蛋去到楼下，没成想在院子里看见了大象，它从一堆花丛里窜出来，毛发被露水沾湿了几缕。
看它还能这样跑，杨又不再担心它受伤的腿，心情好了许多。她蹲下身来喂大象鸡蛋黄，喂完了才起身给常风打电话。
“你在哪儿？”
常风有点惊讶，“拖车啊，咋了？”
“没事，我……我找大象。”
“我早上走的时候将它放出来了，应该在院子里吧，你自己找找吧。”
“行，那挂了。”杨又听他声音有点急，正好她也没什么要说的，便挂了电话。
那棵石榴树的上方被一顶透明的雨棚遮了一半，这棵树被一分为二，一半露天生长，另一半在雨棚下也不甘示弱，基本上看不出什么区别来。
树下架了几张咖啡色的木质小桌，每张桌子配了三把椅子。杨又刚坐下，陆敬尧就出来了，他间：“什么时候下来的，我还回房间去找你了。”
杨又不应答，低头安安静静地摸大象的脑袋瓜子。
陆敬尧见她表情淡淡，眼神也淡淡的，忍不住凑近间：“还累吗？昨晚是不是没睡好？”
“等下吃了午饭再去睡会儿吧。”
杨又依旧不做声，陆敬尧靠近时，她有一瞬的屏息，但只是一瞬，脑子里陡然冒出另外一个想法，她悄然深吸，想闻闻陆敬尧身上有没有玫瑰的味道。
她闻到了，是烟草的气息。
杨又看他一眼，很平静地间：“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