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反噬 杨又以
杨又以前跟陆敬尧闹的时候不是没放过狠话,例如:你滚,你去找外面的女人,你去找,你别缠着我!
那段时间,她对他的排斥最是浓烈,情绪通通转化成尖锐的言语,恨不得把话都说绝,不留一点余地。现在想想,他要是真出去找了,她只怕会闹得更凶,这种闹无关爱不爱,只是不能忍受自己的尊严被践踏。
那时被关着,身心都闭塞,她眼盲心盲,只能围绕着他转,他可以随意地牵动她情绪,她拿他无可奈何,只好整天琢磨着怎么对付他,怎么跑。
现在跑出来了,天地宽阔,她身心也跟着宽阔,眼里不只有他,却也多了一些旁的人。杨又怀疑自己正在被之前放出的狠话反噬——你不是让他出去找吗?行,满足你。
老天给陆敬尧安排了一个极具诱惑的女人,要杨又旁观。
而陆敬尧那种男人,应该是很招女人喜欢的。
杨又忽然想起大二时,室友巫蔓开始谈恋爱。一开始还遮遮掩掩,当事人不好意思说,其他人也不好意思问,扭捏一阵儿后,开始一发不可收拾。
恋爱由青涩变得热烈,又由热烈归于平淡,再从平淡发展成相看两厌。但没分手。
巫蔓在寝室里开恋爱课堂,驭夫术讲得头头是道。杨又安静不话多,大都浅笑着捧场。
巫蔓一看她这样,顿时哼哼唧唧地抱住她,“又又啊,咱们602寝室,就数你最愁人了。”
“嗯?我怎么了?”
巫蔓叹声,按住她肩膀说:“你这么单纯,可千万别被男人骗了。”
杨又心说,我才不单纯呢,我懂得可多了,我还看过小黄片呢。
巫蔓语重心长地说:“男人呢,都是那样儿,你以后要是结婚了,记住姐姐一句话,抓大放小,有些事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千万别跟自己较劲。”
杨又点头,打心底里却不认同,她了解自己的娇气。她不贪心,但如若要拥有一样东西,那就要最好、最完美的。她可以付出,但一点委屈也忍不了,真的一点也忍不了。
陆敬尧如果不忠,她一定会跟他离婚。不管付出任何代价。
当下问出“你喜欢什么东西”这种话,挺没出息的,杨又暗暗瞧不起自己,她告诉自己,他只是她貌合神离的丈夫,她们之间随时可能崩坏,所以他喜欢什么都不关她的事,她就是随便问问罢了。
迂回着想了这么多,杨又觉得都是高海拔惹得祸,惹得她神志不清,敏感猜忌。
“喜欢的东西?”陆敬尧睨着杨又,他不喜欢她凉凉的眼神,但还是温和回答说:“你问的范围太广了,能缩小一点吗?”
“比如……你有什么非常喜欢的美食吗?或者你们男人喜欢的东西,车?手表?”杨又想了又想,实在不知道还有哪些东西,只能追问他:“你随便说一个答案就好。”
陆敬尧有点摸不着头脑,一时还真答不出来,他靠向椅背,慢悠悠点了一支烟才开口说:“没什么喜欢的,都差不多。”
杨又没说话,过了好半天才问:“你喜欢玫瑰吗?”
“我一个大男人喜欢花儿干嘛?”陆敬尧嗤笑一声,但神色难辨,他抖了抖烟身,问道:“你喜欢?喜欢的话我可以天天给你买。”
大象趴在地上玩儿一朵掉落的石榴花,两只爪子捧住红色的花瓣用鼻子轻嗅,杨又拿出手机拍照,随口问道:“玫瑰花香吗?”
“挺香的。”陆敬尧也难得逗了逗大象,他俯下身体,杨又只看得到他的发顶,至于神情,她无从看见,也就无从判断。
谈话就此结束,两人在院子里坐了一上午,杨又静坐着发呆,陆敬尧则是不断地抽烟。午饭前,他起身走了出去,没有跟杨又打招呼。
也是,他这个人要做什么从来都不需要跟任何人打招呼。
这家民宿一共三层楼,一楼是餐厅,二楼和三楼是住宿,楼顶是一个露天的小酒馆。杨又看见一个男孩儿背着吉他进进出出好几次,最后坐在了自己斜后方的位置。
杨又扭头看了他一眼,她实在是想找人说说话,犹豫着朝那男孩儿笑一下,问道:“晚上会有演出吗?”
“对。”
那男孩儿话不多,可能觉得只答一个字不太好,又补充到:“八点开始。”
杨又点点头,她找不到话题了,便扭过身子坐直。过了会儿,身后传来声音,“可以点歌,你有想听的歌吗?也许我会唱。”
杨又回视他,想了好半天才说:“《当爱在靠近》”。
“不会唱。”那男孩儿害羞地笑了下。
“没事的。”
又坐了几分钟,杨又才起身告辞。午饭她是在房间里吃的,吃完后就昏昏欲睡,醒来时,整个人恍惚到不行。
抬眼望去,她看到茶几上摆放着一束开得火红热烈的玫瑰,整个房间跟上午在走廊里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杨又怔了几秒,便神情惶恐的落荒而逃,她趿着拖鞋下楼梯时,心头一震,震惊于自己的懦弱和莫名其妙。
太荒唐了,她对自己的行为感到费解。
常风在一楼的窗户边吃盖饭,杨又一眼就看到了,她面色苍白地走过去坐在他对面,也不说话,只是盯着他盘子里的饭菜。
“你中午没吃?”
“吃了。”
“没吃饱?”常风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土拨鼠,这样子很难不让人误解他护食。
“没吃饱你再点一份儿呗?”
杨又摇头,她兴致不高,移开眼,盯着院子里的石榴树看。
她奇奇怪怪的状态让常风觉得有点纳闷儿,他没多问,拿起手机给陆敬尧发消息:“你跟杨又吵架了?”
陆敬尧此时正在汽车修理店,这车一时半会儿修不好,轮胎要从外地现配发过来,最少一个星期,他正犯愁,就看到了常风的信息。
陆敬尧:“怎么了?”
常风:“我看她状态不太对,你惹着她了?”
陆敬尧:“没有,你逗逗她,让她开心点。”
常风:“她是不是有起床气?”
陆敬尧:“一点点,她很乖的。”
常风很无语,这说的是人话吗,都一点点了,还乖什么乖。他噼里啪啦打字,“这么大了还有起床气。”
陆敬尧:“……”
杨又全然不知道已经被这两个男人分析编排了一番,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下午三点的阳光正是热烈,常风吃得鼻头冒汗,他两口扒拉完才开始想对策,脑子里其实已经有了笑话,但突然想到陆敬尧说的话就有点不爽,什么叫逗逗她,让她开心点。
杨又既不是他老婆又不是他暧昧对象,作为朋友,逗一下也没什么,但不想逗的时候就让她难过一会儿也没什么。
常风想清楚后将餐巾纸一扔,脑子里的笑话也扔没了,他打开话匣子开始讲八卦,“杨又?”
杨又转头看着他。
常风倾身,有点猥琐地缩着肩膀问:“咱们那一层住了一个美女,你看见没?”
杨又几乎在一瞬间就知道他说的是谁,她精神集中起来,同样倾身,小声小气地问:“谁呀?”
常风笑得像房间里的那束玫瑰花那样灿烂,他半掩着嘴唇说:“就住我对门。”
杨又眨眨眼,“很漂亮吗?”
常风直起腰,音量不大,但很坚定,“身材太顶了!”
杨又没回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这眼神看得常风发毛,他喝了口茶水说:“没你漂亮。”
说完又觉得有点虚伪,眼珠子转个不停,刚正不阿地评价说:“你们俩各有千秋,她长得没你好看,但你身材确实没她好。”
杨又没什么表情,淡淡回了一句:“我知道。”
常风顿时觉得自己有点过分,连忙安慰说:“你别妄自菲薄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优缺点,你也很棒的。”
“你还知道妄自菲薄呢?”杨又拿起一个倒扣的杯子,但并没有倒水,只是扶着杯身轻轻在桌面上来回移动,摩擦的声响掩盖了她失序的心跳。
“当然了,我虽然没怎么读过书,但好歹行过千里路吧,你这也太……”
“男人是更喜欢长相还是更喜欢身材?”杨又打断他的喋喋不休,她内心烦躁,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常风愣了一下,随即轻哼一声,他笑杨又,“你怎么那么幼稚?”
“我怎么了?”
常风因为激动而语无伦次,“这……单纯,你真是单纯,这还用问吗?当然是都要了,成年人不做选择,都要!”
杨又拉下脸来,眼里的光顿时就没了,“真贪心。”
“男人都这样。”
纵使杨又言辞忿然,常风依旧不屑一顾,“本来就是这样,这是人的天性,你应该感谢我,只有我才跟你说真话。”
“如果必须选一个呢?”
常风不想跟杨又继续讨论这种问题了,他有预感,再聊下去指定得聊崩,他昧着良心说:“我选善良的。”
“骗子。”杨又将杯子倒扣回去,起身走了出去,她在门口刚好遇见从外面赶回来的陆敬尧,隔着一人的距离,杨又仰头看他,眼里有被辜负的委屈和一种莫名的愤怒。
陆敬尧还来不及说话,杨又就垂下眼与他擦身而过。那一眼太过震撼,陆敬尧像被冻住了似的,等他回过神来时,人已经走远了。
他冷冷看向常风,吓得常风立马就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手势,“我可没惹她,她就是起床气。”
陆敬尧盯了他几眼,那眼神分明就是在说:等会儿再收拾你。
常风:真是躺着也中枪!
杨又不知道方向,只顾着埋头乱窜。烈日当头的街道上,熙来攘往,街道两旁的墙壁颜色鲜明,穿着民族服饰的当地人,不断从身边经过,她放慢脚步,走到一面遮阳的墙壁下靠着发呆。
四五米开外的地方置了一把椅子,有一个阿婆坐在上面捻佛珠,杨又侧身靠在墙壁上看她,看着看着就鼻子发酸,想哭。
真想回家。
她憋住的眼泪在陆敬尧出现的那一刻便全然落下,杨又红着眼眶瞪他。不需要任何证据,她已经把他列为了一个负心汉,一个说谎的男人。
陆敬尧看她这副样子,没忍住笑了起来,他走近她,抬指捏她下巴,“谁惹着你了?”
杨又拍开他的手,依旧皱着鼻子瞪他。
陆敬尧忽然半蹲下去,杨又这才发现他手里提着一双靴子。他手掌滚烫,指腹刮过她脚心时,问道:“还疼不疼?”
他并不等她回答,抬起她一只脚踩在自己膝盖上,又从衣兜里掏出了一双袜子,捏着脚踝,单手往上套。
杨又成心不配合,折腾了好久才勉强套上,陆敬尧低啐一声,高高抬起手,轻轻拍了一下她脚背,“回去再收拾你。”
一只脚换完再换另一只脚,一双鞋穿了五分钟,陆敬尧站起身后先是抿唇,再又浅笑。
他问:“看见房间里的花儿了吗?”
“我有说过我喜欢玫瑰吗?”不等陆敬尧回答,杨又立马又问:“是你喜欢吧?”
陆敬尧笑出声来,“我什么时候说我喜欢了?我一个大男人喜欢什么花儿啊?”
“你不是说很香吗?”
“我这不是顺着你的话说的吗?”
杨又扭头不看他,抱起手臂防御,但身形却是松松散散地倚在墙壁上。她头发随意挽了一个低髻,少了一份精致,但多了一份慵懒。
还是那件小羊皮立领夹克,牛仔裤,靴子,温婉秀气的脸搭了一身利落帅气的装扮。
陆敬尧曲指刮她鼻梁,“我老婆怎么穿什么都好看。”
杨又对“老婆”两个字格外敏感,想呛他,又怕呛不过,一来二去的怕是又要提到离婚。
上一次提离婚是什么时候呢?她糊涂了,想不起来。
但杨又有预感,此刻她如果提出来的话,陆敬尧可能会答应。
她是个悲观又爱逃避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