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天珠 毕竟常

第71章 天珠 毕竟常

毕竟常风告密的事杨又还被蒙在鼓里,所以谈不上心照不宣,但陆敬尧知道,一切都变了。他死地白赖地要她帮自己,她半推半就的,脸色看着勉强,行动上倒是让他欢喜。

那晚的事,谁都没有再提,两人在房间里腻歪了两天。

院子里,常风已经待得发霉了,他不耐烦地问:“咱们什么时候走?天天待这儿也不出去玩儿,这算是什么嘛。”

“你可以自己出去呀。”

“我一个人出去多无聊,你们不陪我吗?”

杨又手里剥着一个橘子,慢悠悠地说:“今天出去逛逛吧,等一下陆敬尧,他还没收拾好。”

常风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意,他心情转好,也有心思八卦了,悄咪咪问:“那个……那个什么来着?”他抓了一把头发,“姐夫哥喜欢吗?”

“什么?”杨又捏着一瓣橘子,清理上面发苦的白色筋络,疑惑地皱了皱眉。

“你穿得那么火辣,不……不得把姐夫哥迷死啊。”常风盯了杨又一眼,又急着撇开目光。按理说,他不该问,但架不住好奇。

杨又放下橘子,她在常风面前还有什么脸面可言,能不像他一样厚脸皮就已经谢天谢地了。她淡定道:“没你想的那回事儿。”

常风了然笑开,瞥了杨又好几眼,“你们俩现在感情特好吧?”

“也没有啊,跟以前差不多。”

常风嘁了声,抢了一半的橘子在手里,嘀咕说:“又诓我,两天不出门,新婚夫妻都没你们俩这么……这么难舍难分。”

这事儿还真不好解释,杨又塞了一瓣橘子进嘴,含糊着骗他:“在商量离婚事宜呢。”

“还离?”

“没救了。”常风摇摇头,拿着橘子进去了。

“诶,不是说好了要出去吗?”

“我去催催姐夫哥。”

常风进去后,没见着陆敬尧,倒是见到了方玲,两人礼节性的相视一笑就要错开,方玲突然出声叫住他,“这两天怎么都没见到杨又?”

“在房间里窝着呢,今天刚下楼,现在在院子里。”常风觉得有点奇怪,方玲怎么这么关心杨又的动向,显得很熟络似的,他问:“你找她有事儿?”

“没事,就随便问问。”方玲凑近,歪在墙壁上盯着常风说:“毕竟你们俩是一起的,这两天就看见你一个人了,我还以为你们闹掰了,想叫上你一起出去玩儿呢,有一家牦牛火锅特别好吃,就在八廓街街尾,又鲜又嫩,你肯定喜欢。”

常风摸摸鼻子,干笑几声说场面话,“没有没有,改天吧,改天有时间再说。”

他往后撤,“走了啊玲姐。”

说实话,要是没有杨又的话,常风说不定还真会跟着她出去玩儿,单独一男一女,怎么都好说,但一男两女,绝对是地狱。

常风还不想下地狱,他敲响陆敬尧的房间,等待的间隙里,瞥到玲姐下了楼,面前的房门打开时,他眼珠子还没转回来。

陆敬尧刚洗完澡,只围了浴巾,背上还有水珠在滑落,他一边擦头发一边问:“看什么呢?”

“方玲。”常风视线在陆敬尧身上扫描,想找点什么痕迹来满足好奇心。

陆敬尧一个大直男,当场就想将他踢出去,想到什么又提醒道:“别把心思放在那个女人身上,你玩儿不过她。”

常风不爽,移开视线说:“我知道,我又不傻。”

“不傻还看?”

“看都看不得嘛,不看白不看懂不懂?而且是她主动跟我说话的。”常风伸长脖子反驳,语气有点冲,像叛逆期的少年,无论家长说的是否对错,都要去争一争。

他往沙发上坐,翘起二郎腿晃荡,“我肯定知道她不是什么好人,毕竟我这么多年也不是白混的。”

陆敬尧冷笑,套上一件t恤后进了卫生间。

常风还想要自证清白,抱手靠在门口说:“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而且香水味太浓了,导致我现在看见玫瑰花儿都要退避三舍,我还是喜欢那……”

门被拉开,猝不及防的一下,他差点摔了个跟头,找回平衡后还要张嘴,被陆敬尧打断了。

“你刚才说什么?”

“你没听见啊?”常风顿时不乐意了,“我说!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什么玫瑰花儿?”

常风:“……就方玲,她身上的味道你没闻到?玫瑰花香。”

你喜欢玫瑰吗?

玫瑰香吗?

脑子里浮现这两句话,陆敬尧忽地笑出声,原本蹙起的眉头霎时舒展开,如初春里冰雪消融,和煦不已。常风都看愣了,也跟着傻笑,“咋了?姐夫哥?”

“你找我有事儿?”陆敬尧问。

“哦,杨又说今天咱们出去逛逛。”

“行,走吧。”

常风在后面追,“诶?姐夫哥,你还没告诉我你笑什么呢?”

“笑醋坛子。”

“……什么醋坛子啊?”

这事儿还真不赖陆敬尧没反应过来,他对花儿什么的压根就不感兴趣,在这些细节上可以说是愚笨。男人嘛,心思不在这方面。

什么花儿是什么味道,他闻过就忘了,味道在他这里,只有两类:香的,臭的。

至于是什么香?他不知道。

杨又听到动静,抬眼就看见一脸笑意的陆敬尧,他笑得明朗,细看吧,又有几分促狭。

她不明所以,也跟着笑,“怎么了?”

陆敬尧不解释,只问:“想去哪儿玩儿?”

“你安排呀。”杨又皱了下鼻子,弯腰逗大象,问:“把大象带着行吗?”

“都听你的。”

“会不会不太方便?”

“有常风呢。”

“……你们两口子倒是不客气,谁考虑过我的感受了?”常风扯着嗓子嚷,他拉开椅子要把气撒在大象身上,被杨又护着了。

行,他现在连狗也惹不起了。

三人商量好在市区逛一逛,想着人多,取消了带上大象的计划。杨又听说这里的石锅鸡很好吃,心心念念要带着两人去吃。临近出门,常风又跟民宿里同样要出门的三男三女攀谈了起来。

他总是很擅长跟陌生人聊天。

几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外走,走到门口就停下了。杨又和陆敬尧在队伍最后面跟着。通过谈话,她了解到他们六人是要出发去南迦巴瓦峰看日照金山。

杨又很疑惑,看日照金山不应该是一早看嘛,这都快十点了,再开车过去,大中午的看不就没了意境,心里正悄悄嘀咕,陆敬尧凑到她耳边说:“他们去看日落,也很美的。”

“哪个更美?”

陆敬尧说:“都差不多吧,不过我更喜欢日落一点。”

杨又点头,没问原因。

陆敬尧说:“我们也可以去的,不过不一定看得到。”

常风耳朵贼,听见对话后走过来说:“这个时间去,大概率是看不到的,雨季马上就要来了,云啊雾啊缠绕着,除了高反的人,谁也看不见。”

“为什么?”杨又问。

“晕了头,花了眼,自个儿脑补的呗!”

杨又:“……你这人真无趣,要心怀期待,期待本身就能让人快乐。”

“你以前不是说过我有趣吗?”

“我有吗?”

“有的。”

有常风在的场子总是要热闹一些,杨又跟他互呛总是占下风,气极了时,她就看一眼陆敬尧,活脱脱一副受了委屈,找男人撑腰的蛮横模样。

这场战斗最终以陆敬尧轻飘飘说一句“好了”才结束,两人都安静下来。

杨又忿忿斜了陆敬尧一眼,觉得他跟常风的关系越来越好了,她越想越气,手一甩就直直往前冲。

陆敬尧也不追上去,慢悠悠在后头跟着,保持适当的距离,他语调欠揍,“怎么连常风的醋也要吃?”

他以前真没发现她这么能吃醋,关键是自己还真吃她耍小性子的这一套。当然,她乖的时候,也很讨人喜欢。

三人像所有游客一样,在布达拉宫广场前拍了一张合照,陆敬尧一如既往的不怎么配合,冷着一张脸耍酷,常风倒是笑得开心。

杨又看着照片挑毛病,一路上啧了好几声,一直到了餐厅才将这事儿暂时放下。

餐厅热闹,天南地北的人在此刻相聚,即便不相识,气氛也相融。陆敬尧在的时候,杨又很少做主,吃什么,做什么,要去哪儿,她通通都不管。

这是一个常年累月养成的习惯,以至于她拿起菜单点菜时,陆敬尧讶异地挑了挑眉,而后又恢复平淡。

杨又先敲定一锅松茸石锅藏香鸡,又抬眼朝着服务员补充,“再来一盘牦牛肉,一份酥油烤鲜菌。主食要两张青稞饼,最后还要一壶甜茶。”

她阖上菜单时略微停顿,想起高原山货,又添了一盘羊肚菌,准备等鸡汤熬开下锅涮煮。

常风调侃:“提前做功课了?”

“那是当然。”杨又一早就在网上搜索过了食客们的评价,她说:“这家全是好评,有人说菌菇好吃,有人说鸡肉好吃,一会儿你们试试看更喜欢哪个。”

结果显而易见,两人都喜欢吃肉,常风甚至已经在为晚饭打算了,嚷说要去吃牦牛火锅。

一提到火锅,杨又便会想起陆敬尧以前带她去吃美食的日子,真怀念啊。

最近这几个月,她常觉时间过得很慢,慢到成了一种煎熬,可现在一回想,时间快得像流云,抓也抓不住。

陆敬尧快三十岁了,她掀眼看他,忽然想到。

陆敬尧盛了一碗汤递过来,他说:“回去的时候,可以在当地买点晒干的菌菇,自己在家就可以煲汤,很鲜的。”

“好,那我要多买一点。”

汤面飘着一层薄薄的油,闪着光,杨又埋头轻轻一吹,就泛起细小的波纹,她把波纹喝进去,心里也泛起涟漪,翻滚又趋于平静,反反复复,来来回回。

这顿饭结束时,常风出了一脸的汗,他抹一把,长叹着说:“牦牛火锅明天吃吧。”

“你倒是安排的好。”陆敬尧早就吃完了,他吃的不算多,喝了碗汤后才慢悠悠点了支烟,像在想事情。

这下出声,才终于没了刚才悠远的样子,脸上带了点揶揄的坏笑。

杨又问:“现在车也修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再出发呢?”

“我是无所谓的,明天走都行。”常风装傻充愣地举手回答,然后将目光放在陆敬尧身上。

陆敬尧拆他台,“不是说好了到拉萨就各走各的吗?”

常风默默看向远方,装死。

下午,杨又已经兴致缺缺,陆敬尧牵着她的手,走到一根经幡柱底下看介绍。

下午三四点的日头虽然热烈,但又给人一种安定沉重的感受。总之,连带着人也没那么有活力了。

杨又将两人牵着的那只手往后抻,陆敬尧便识趣站到她身后。杨又靠上去,没骨头似的吐出一口气来,这才开始仔细地看,一边看一边问:“你看得懂藏语吗?”

陆敬尧挨了挨她发顶,含糊着说:“看不懂。”

“我就知道。”

杨又脑袋抵在他胸口上,说这话时,得意地蹭了蹭,尽显亲昵。陆敬尧正要走心说点什么,就听见不远处传来阵阵躁动声,原本和谐的街上,人头已经迅速集结起来了。

杨又站直身体,她不喜欢凑热闹,直觉是不好的事,一时慌乱,只想着赶快离开。

“常风呢?”

陆敬尧紧盯住一个方向,眉眼严肃,他拍了拍杨又的手背,说:“你待这儿,我去看看,估计是那小子惹了点麻烦。”

“好。”杨又站在原地不动,看着他沉静的背影,肩膀忽地被人拍了一下,她扭头,吓了一跳。

沃伦对阮忠明说:“你轻点,吓到她了。”

阮忠明笑意很浅,“又见面了。”

真是阴魂不散。杨又觉得这两人的眼神很可怕,她不想打招呼,迅速转身去找陆敬尧。

一男一女,一个是身强力壮的中年男人,一个是面似靴皮的老妇人,一个说汉语,一个不知道说的是什么。

事情的起因是那个中年男人强行要低价买老妇人手里的虫草,老妇人不愿意,拉扯间摔了一跤,顿时哭闹起来,引起往来行人的注目,常风也是其中一个。

旁边有人在翻译,常风了解经过后,紧抓着那个中年男人不放,要他道歉,不然就要报警。

地上的妇人应该没什么大碍,爬起来后一边抹眼泪,一边叽里咕噜说着什么,没一会儿,人群就散了不少。

大家都不想管闲事,也都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儿,一哄而散后倒显得常风多管闲事,他一咬牙,又气又急,嘴里嚷着,“老子今天非得让你进局子不可!”

说罢就拧着一股劲儿把那人死死往外拉,杨又没找到陆敬尧,却恰巧看到这一幕,她怕事情闹大了不好,刚要去制止就看见常风脆生生被那人掀翻在地。

一个死死揪住不放,一个又是铁了心的要挣脱开来,两股力的作用下,衣领子撕拉一声就碎了。

那个中年男人大摇大摆地拨开人群,跟个没事人似的走了。常风目瞪口呆地躺在地上,手里还攥着那半截衣领子,他满脸通红,不知是疼的还是气的。

杨又赶紧将常风拉了起来,一边帮他拍灰,一边念叨着:“没事没事,不跟那种人计较。”

陆敬尧一如既往的冷脸站在人群中,仿佛是一个看客,他眼中有晦色,但并不明显,只是盯着一个地方出神,然后快速地消失在人群里。

“你没事吧?”杨又问。

“没事,就是屁股有点疼。”常风瘸着腿,他多少觉得有点丢人,向杨又解释说:“我最看不惯欺负老弱病残的,必须要见义勇为,伸张正义。”

杨又没说话,张望着找陆敬尧,手腕却被一只粗糙的大掌给拉住了,她惊讶回头一看,是刚才的那个老妇人。

妇人抹着眼泪,向杨又不停地哭诉,委屈之情溢于言表。

杨又听不懂她说的是什么意思,只是点头。悲情时刻,常风突然来了一句:“没记错的话,刚才是我为她出头的。”

杨又愣住,表情尴尬不已,她立马要将手抽回来,尝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挣脱。

这妇人看着垂垂老矣,但力气大得惊人。

杨又可不想抢常风的功劳,也不管她听不听得懂,一股脑地说:“不是我,你认错人了,是他,帮你的人是他!”

常风也在一旁说:“是我,我帮你解围的。”

牛头不对马嘴的对话在老妇人的孙女来了以后才结束。杨又笑得勉强,她手腕被捏得通红,火辣辣的疼。

“我奶奶说感谢你们。”

“不用谢,应该的。”常风看见美女就笑开,眼前的女孩儿浓眉大眼,笑起来尤其漂亮,像初升的太阳一样,让人暖洋洋的。

女孩儿说:“我奶奶说想送你们一份礼物”

话音刚落,杨又就被那老妇人拉着往前走,她又惊又慌,回头看常风,见他也跟着走,顿时就恼了,语气里带了点火,“都说了不用!”

杨又被晒得有点头疼,手腕也疼,再加上陆敬尧不见了,她一时没了耐心,就这么突然爆发出来,转瞬对上老妇人苍老不已的眼睛,她立刻又心软愧疚,忍着情绪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而且是他帮了奶奶,跟我没什么关系,无功不受禄,我不能接受什么礼物。”

杨又看一眼常风,以为这下说清楚了,她试着抽手,还是没能挣脱开来,正觉得委屈,就听见那个小姑娘说:“我奶奶想送给你们的可不是一般的礼物,是天珠,藏民手里的天珠都很珍贵,可以带来好运。”

“她希望能把自己朝佛的珠子送给你们。”

杨又:“……”

常风:“……哎哟,那真是谢谢了,这……这礼物太贵重了,我们可受不起。”

老妇人又念了一长串,女孩儿翻译说:“我奶奶说没有什么受不受得起,只送给有缘人。”

杨又不想占人便宜,正觉得无可奈何,余光瞥见走来两个人,正是沃伦和阮忠明。

说来也奇怪,他们一来,妇人就松了手,女孩儿也说:“算了算了,你们不要我们也不强求。”

说罢,就快速走了。

近了,常风跟两人打招呼,“诶,你们怎么也在这儿?”

沃伦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常风点头,“哦哦哦……”

阮忠明的目光落在杨又身上,杨又有些闪躲,悄悄往后退,她听见他说:“陆敬尧一会儿会感谢我的。”

杨又下意识问:“为什么?”

“你没看出来?”阮忠明笑说:“还是让你男人告诉你吧。”他抬手一指。

顺着那个方向,杨又看见陆敬尧脚步急切,凛着脸走过来,他的眼神在她身上扫视一圈,接着看向阮忠明,“那个男人呢?”

“男人?”常风左看右看,“哪儿来的男人?”

“那个老妇人是男人假扮的。”陆敬尧说。

作者有话说:

今天早点更

上一章书籍页下一章

去墨脱[公路文]

···
加入書架
上一章
上一章下一章

第71章 天珠 毕竟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