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油画 陆敬尧

第72章 油画 陆敬尧

陆敬尧说这话时,刻意压着语气,难免让人觉得诡异,杨又看见他沉戾的眼神,立马便被唬住了,手腕上的触感还残留着,她只觉毛骨悚然,仿佛缠了一条吐着信子的小蛇,冰冷、黏腻、危险。

常风也被吓得不轻,张着嘴不说话。

阮忠明半边唇角轻扬,一副看好戏的姿态,他冲陆敬尧说:“不谢谢我?”

“谢你什么?谢你任由那个男人离开?”

“话不能这么说。”阮忠明笑意更甚,“我和沃伦也没办法,这里不比外边儿自由,处处都是限制。你该知道的,那男人离开,我们不可能跟上去。”

眼睛一转,他看向杨又,意有所指地说:“嘴硬,其实心里面是感谢我的。”

杨又:“……”

她被吓走的魂儿还没回来,痴痴想着这一路怎么尽遇着些奇怪的人和事,折磨得她筋疲力尽。她想回去了,几个男人却商量着拐进旁边一条巷子,上了一座藏式院子的三楼,这里隔绝街噪,是个谈事情的好地方。

陆敬尧和阮忠明分了烟,走到阳台边上抽起来,两人背着身,也不知道是在闲谈还是聊正事儿。

常风不喜欢喝咖啡,躲进厕所里去了。

沃伦跟杨又搭话,“你好像很不想见到我们。”

杨又心说你知道就好,脑袋却摇了摇。

“女人最会骗人了。”

“男人也很会骗人。”

“你被Lu骗过吗?”

“他经常骗我,他骗你吗?”杨又问。

“骗过,我被他骗得很惨。”

“是吗?”杨又套话,“他怎么骗你了?”

“有一次,他谎称临时要加训、深夜拉练,让我提前两个小时收拾装备蹲在楼下吹风挨冻,我成了笑话。”

杨又咬唇,肯定说:“你们不是旅行认识的,你们是战友。”

沃伦这才反应过来上当了,之前答应过陆敬尧不透露他们之间关系的,这下好了,暴露得彻底,不过他行事坦荡,当即点头,“是。”

杨又忽地不敢再问下去,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兴许是多年的默契,陆敬尧和阮忠明都知道没必要再互相遮掩试探,他们开诚布公地谈了谈。

“你确定是塔里克安排的?”

“这个世界上最恨你的人大概就是他了。怎么,还不信我们?”

“我只是觉得很奇怪,他如果要报复,要对我身边的人动手,刚才就可以。一个职业杀手可以在短短几秒内解决掉一个人,但他没有这么做。原因是什么?目的又是什么?”

阮忠明说:“情报显示塔里克近期动作不断,他一定在计划着什么,但具体的内容我们不知道。对了,你住的地方没什么问题吧?”

“民宿倒是没什么问题,但民宿里的人……”

“怎么?”

“说不上来。”陆敬尧把烟头弹进垃圾桶里,说:“有个女人挺奇怪的。”

“怎么个奇怪法?”

“她对我很有兴趣。”

阮忠明笑起来,“你怎么勾着别人了?”

陆敬尧没心思开玩笑,他摇摇头,眉宇轻蹙,“感觉是个疯狂的女人,不太正常。”

“那……要不把你老婆送回去?”

“想过,但回去也不一定安全,该找上门的躲不掉,仔细一对比,反而这里安全一些,至少能让你这样的人束手束脚。”

阮忠明不置可否。

一时间,院内安静得只剩风声。陆敬尧深长看向远处,湛蓝天空下,远山淡得像水墨晕开,而近处的白墙红檐下,经幡在随风飘动,他暗求一份安稳好运。

夜里,有人做噩梦,也有人编织着噩梦。

方玲踏入书店时,是晚上十点,万籁俱寂的天,万籁俱寂的地,还有万籁俱寂的人。上一次来,应该是很多年前了,眼前陌生的陈设竟让她感到不知所措,她站在原地发愣了好久。

吴玉龙身形瘦长,带了一副无框眼镜,尖嘴,高颧骨,眼带精光,不是令人喜欢的长相,包括方玲。

他笑着迎上来,“我等你很久了。”

方玲移开视线,踩着高跟鞋往里进。店面不大,她悠悠转了一圈,坐在书架后的一张沙发上,“前几天不是刚见过。”

“那天你光顾着看别人了。”

方玲顿了下,去摸皮袋里的烟,她刚拿出来,吴玉龙就递上了火,接着殷勤地移了移烟灰缸。

“不开心了?珠珠。”

“说了叫我名字,我叫方玲。”方玲瞪了他一眼,嘀咕一句,“我们俩还没那么熟呢。”

“那要怎么才算熟?”

方玲不答。

吴玉龙依旧笑,好像也不生气,贴心替她倒了一杯水,说:“少抽点,对身体不好。”

“你管我?”

“当然要管的,我担心你身体,有错吗?”

方玲不说话,嘴里的烟寡淡无味,抽再多都无法驱赶内心的苦闷,反而愈发堵得慌,她舔舔嘴唇,语声微弱如蚊鸣,“我很寂寞。”

吴玉龙当然听见了,毫不犹豫地贴过去,几乎是鼻尖相抵,他笑着说:“我以为你玩儿的很快乐呢,快乐得把我给忘了,也把正事儿忘了。”

方玲往后退开一点,她撩起头发拢到胸前,整个人靠在沙发上养神,慢悠悠地说:“没忘。”

“没忘我还是没忘事儿?”

方玲冷嗤,“没忘事儿。”

“那就是把我忘了,所以不来找我。”

“我为什么要来找你?你是我的谁?”

“我当然是爱你的人。”

“花言巧语。”

高原地区的夜晚总是带了点神秘,穹顶镶满了璀璨的星星,坐在屋子里,什么也看不见,但一闭上眼,仿佛又什么都看得见。

静谧的夜晚,确实容易孤独。

方玲长长吐出一口气,她像是醉了一样,眼神迷离,敛着某种渴望,仔细一看,又有种精打细算的危险。

吴玉龙没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只是将手放在她膝盖上,打着圈说:“我说过,累了就来找我,我永远都在这儿。”

方玲笑起来,意味不明的,不像是感动开心,更像是对这句话做出一个礼貌性地回应,她问:“真的很喜欢我?”

“是爱。”

“男人最喜欢说谎了。”方玲推了他胸口一下,紧接着站起来,再次在店里环顾,她随手拿起一本书,问:“最近生意还好吗?”

“最近有点麻烦。”

“噢?怎么了?”

“上个月尼泊尔不是地震了吗,口岸交通也中断了。”吴玉龙笑笑,“正好休息休息,这不就把你给等来了。”

“会耽误正事儿吗?”

“不会,多得是法子。”

方玲面色淡淡,高跟鞋在地板上转了个圈,她话锋一转,晃了晃手里的书,问:“看过吗?”

“当然,这里的书我都看过。”

“这么博学?”

“可惜你不喜欢。”

“嗯,我是个肤浅的女人。”

这个店,与其说是书店,还不如说是一个佛堂。统共只摆了三截短书架在正中央,搁不住几本书。四面墙壁上挂了佛珠,进门的右手边还供奉了一座佛龛。

方玲不信这些东西,也不知道吴玉龙供奉的是哪个菩萨,一扫而过后,她揶揄他,“每天看着这佛像不害怕吗?”

“我怕什么?”

“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吴玉龙盯着她鞋尖出神,倏地说:“珠珠,人不能太贪心了,你不能既要又要,这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我虽然其貌不扬,但对你是真心的。”

他叹了口气,“你在外面怎么玩儿都行,我就等着你收心。”

方玲就跟没听见似的,翻开一本书自顾看了起来。几分钟后,她合上书,一步一步地靠近吴玉龙,手指落在他肩膀上粲然一笑。

“说说正事儿。”

“这就对了。不过是一个男人,千万不能任性坏了昂觉的事,不然有你好受的。”

吴玉龙从未见过昂觉,却早听过无数关于此人的传闻,心知这是个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的角色,得罪他的人,往往连一点转圜余地都得不到。方玲在他手下做事,有次贪玩儿误了事,被收拾得很惨,可她屡教不改,仍沉湎于感官的快乐。

吴玉龙开玩笑说她上辈子是干那一行的,她笑笑,浑然不在意。

“说吧,什么事?”

“有没有兴趣带个东西去坦邦。”

“什么意思?”

宋玲挑挑眉,“满堂佛像,敢不敢再坏一点?”

“你说呢?”

“帮我带个人出去。”

酒店房间里,杨又再次问:“你好了没?”

陆敬尧向后瘫靠在两米之外的一把椅子上,他抿着唇,眼睛发狠盯着某处,哑声道:“别挡着。”

杨又别开头,看不得他这副模样。这个混蛋让她曲腿坐在柜顶上,关键这柜子十分窄,脚跟堪堪踩住边缘,她怕摔下去,动也不敢动,只能定死在哪儿,像一副挂在墙上的油画。

至于是什么油画,她想起以前看过的一副画《马背上的Godiva夫人》。

不说蕴意,视觉上大差不差。

杨又拨了拨头发,脸连着脖子红透了,她转移话题发问:“你和那两个人不是旅行认识的,是战友。”

陆敬尧精神紧绷,没空回答。杨又以为他在逃避,继续道:“那个叫沃伦的已经承认了,你否认也没用。”

陆敬尧忽然停下,他说:“你好好配合,完事儿了再告诉你。”

杨又咬唇,忍着等他结束。

半个小时后,她被陆敬尧从柜子上抱下来,脚踩在地上,她悬着的心终于得以安放。

陆敬尧把一团卫生纸扔进垃圾桶里,他信守承诺道:“是战友,他们来旅游,顺道看我。”

“你以前为什么骗我?”

“以前……”陆敬尧一把将人搂进怀里抱着,他想躲过去,叹气说:“有点累,先躺会儿吧。”

他累的时候不是这样,杨又比谁都清楚。

算了,不问了,她心想。

作者有话说:

无

上一章书籍页下一章

去墨脱[公路文]

···
加入書架
上一章
上一章下一章

第72章 油画 陆敬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