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怕雨停 晴朗天
晴朗天气没能延续下去,毫无预兆的,拉萨下起了雨,天空灰蒙一片,雨水细微。这种天气最适合睡觉,杨又却被噩梦搅得越睡越疲惫,醒来时陆敬尧不在,只有大象在床边趴着,远处桌上放了早餐。
她起身去洗漱,出来时陆敬尧已经回来了,他歪斜坐在椅子上,在看一本杂志。
“你去哪儿了?”杨又问。
陆敬尧低头答:“随便逛了逛,外面下雨了。”
“我知道,听见声音了,簌簌的。”杨又走近看清了那本杂志,严谨来说,是一本当地的旅游杂志,封面是一个身穿传统藏族服饰的女孩儿,她笑靥如花,手里拿着一条洁白的哈达。
“好看吗?”杨又剥着鸡蛋,抬抬眼,示意他手里的杂志。
“无聊。服务员硬塞来的,随便看看而已。”陆敬尧快速翻了几页,便递到杨又面前,“给你看看。”
眼帘一掀,他这才发现她脸色不好,皱眉问:“肚子不舒服?”
杨又摇头,不自觉撒娇,“基本没了。是做了一晚上的噩梦,太恐怖了。”
“过来我抱抱。”陆敬尧招手,等了两秒见杨又不动,他自觉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她旁边椅子坐下,然后拍了拍腿。
“过来。”
“我梦见那个男人了,还是在八廓街上,她仍是拉着我不放,不过不是要送我珠子,而是说我偷了她的珠子,我怎么都解释不清,回头找你,却怎么也找不到。”
陆敬尧眉头越皱越深,他拉她细白腕子,杨又借势坐过去,肩膀挨着他宽阔的胸膛,包围感令她安心不少。
“对了,梦里他的长相十分清秀,一点儿也不像男的。”杨又回想,而后叹气,“都怪这梦,我都糊涂记不清他真实的长相了。你确定真是一个男人吗?”
陆敬尧摇头,“不确定。”他垂眼,目光悉数落在她脸上,随之深吻下去,含着她饱满柔软的唇肉吮了好一会儿才放开。
杨又抓皱了他胸前的衣服,“大早上的,你……”
“早上来一次一天都精神。”
“那是你。”
陆敬尧闷笑,他手臂箍得紧紧的,身上的温度源源不断渡给她。
“别多想了,管他是男是女,等雨停我们就出发去墨脱。”
杨又一直觉得自己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事,经他这么一提,才忽然想起来,“去墨脱要办边境通行证的,你办了吗?”
“早办了,放心。”陆敬尧一巴掌拍在她腰臀处,还不怀好意地揉了下,“快吃。我去洗个澡。”
杨又坐回原位,欲言又止。她本身喜静,到什么程度呢,不止是精神上,就连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不喜欢被打扰,偏偏陆敬尧是个出其不意的主,总在她最放松的时候手欠。
拍一下,掐一下,扇一下。
她不堪其扰,到现在也慢慢习惯了,但心底还是存了几分微词。
陆敬尧起身,充满戏谑的笑意落下来,他说:“真小气,拍都拍不得。”
“拍不得你也拍了,便宜占了还说这种话。”
陆敬尧讶然,“嘴巴越来越厉害了,跟谁学的?”他又坐回去,歪头问,好像真的很好奇。
杨又说:“你。”
“怎么会是我。”
“近墨者黑。”
陆敬尧蛮有滋味的笑了片刻。百无聊赖,他目光在屋里游荡一圈,对杨又说:“今晚你换个地方。”
杨又身形一僵,“又这样。”
“我喜欢。”
“你的喜好太变态了,我简直…难堪死了。”
“这有什么好难堪的,特别美,视觉上让我很满足。”陆敬尧想到什么,凑近一点,呼吸就在她耳廓,“窗户边怎么样?搬把有扶手的椅子过去,好挂腿,这样就不酸了。”
光是想到那个画面杨又就……她端起水杯喝了几口,脸颊仍是发烫,也不敢回应他炙热的眼神,闷声说:“不要。”
陆敬尧充耳不闻,继续道:“垫张毛巾,别给人椅子打湿了。”
杨又一巴掌拍过去,打在他肩膀上,硬邦邦的一下,她手指发麻,愠恼道:“你要不要脸,滚!”
“我说下雨,你看看这天,阴雨绵绵的,估计能下到晚上,雨从窗台飘进来打湿椅子不是很正常?”陆敬尧反咬一口,“你想哪儿去了?”
算了,杨又想,他这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要不接话不反驳,或者主动转移话题就好了,她语重心长:“我们之间总不能只聊这些吧,难道就没有正经的可聊?”
“有啊。”陆敬尧张口就来,“等结束这段旅程后,我们就回家,到时候给你找个事做。”
“什么事?”
“开个宠物医院,你自己做老板,工资自己开,上班时间自己定,怎么样?”
杨又笑了,“听起来不错。”
“还有呢?”她问。
陆敬尧说:“过平常日子,简简单单的三餐四季,我给你打一辈子工,你大方点把自己赔给我。等老了,我们就找个暖和一点的地方养老,云南怎么样?那儿气候好,一年四季都温暖如春,很适合居住。”
杨又端详他说这话时的神情,他的眼睛天然有冷感,此刻看着却有一丝柔。隔了几秒,她才浅浅笑起来,“听起来很不错。”
陆敬尧试探,“差点忘了,要不要生个孩子?”
杨又想了想,一声轻哼,“这倒是提醒了我,你每天忙得要死,有时候几天都见不到人,哪儿来的三餐?有个一餐都不错了,我一个人在空落落的家里守着,你……”
话音倏然消失,她眉头一拧,“你当真有那么忙?家里公司交给专人打理了,你自己的公司不是有张卫?他才是真的忙好吧,我虽然不经常看见他,但每次见他都觉得他比上次更虚弱,一看就是累的。”
陆敬尧坦诚,“忙的时候是真忙,不忙的时候……绝没有出去乱搞,就在办公室窝着,主要是一回家你就提离婚,我自然要躲着点。”
“嘶……说起这个,你倒是很久没提过这一茬了。”陆敬尧成心问,嘴角上扬。
他唇舌惯会揶揄人,杨又时常遗憾自己不是个裁缝,好把他嘴缝起来。她说:“我心里还想着呢。”
“想这没用的干嘛?”
杨又:“……你去洗澡吧,快去。”
耳边清净后,杨又拿起那本旅游杂志看起来,内页介绍了各种打卡景区,行径路线,详细到连需要携带哪些东西都一一列了出来,最后几页则是介绍了西藏的传统服饰,摄影写真。
杨又一边看一边吃早餐,拖拖拉拉地吃了半个小时才算结束。陆敬尧早就出来了,她合上杂志还给他,问:“明天天气如何?”
陆敬尧坐在沙发上看手机,闻言瞥了眼窗外,说:“天气预报说明天有强降雨,但是也不一定。”
窗外雨丝细细密密,如烟如雾,如果忽略掉建筑,恍惚以为是在江南。
杨又踱步到窗户边,一股冰凉的冷气从缝隙里钻了进来,直扑在脸上,她顿觉脑袋清醒不少。那棵石榴树在雾气氤氲中变成了墨绿色。
回头看陆敬尧,他已经点上了一支烟。
从出发到现在,将近一个月了,这一个月走走停停,离目的地越来越近,好像马上就能到达,又好像怎么也到不了。
眼下不就被这雨给困住了,如果这雨一直下,是不是就一直都到不了?
“你工作没关系吧?”杨又问。
陆敬尧轻嗤了声,他抖抖烟灰,拉长了语气调子说:“没事儿,不是还有张卫?他都那么累了,还能处理不好?”
杨又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悄悄翻了个白眼。
安静下来后,听着雨声,她忽然感到一丝怅然,怅然以后的路应该要怎么走,真的能像他说的那样吗?
平常日子,三餐四季。
怕雨停,也怕雨不停。
常风是掐好了时间过来的,敲开门后,他甚至都没往里进,扒着门框,直接说:“走啊。”
“去哪儿?”杨又问。
“牦牛火锅啊!咱们昨天不是说好了吗?”
杨又看看陆敬尧,见他都没怎么动,一副兴致不高的样子,她便犹豫了,“你昨天……不疼了吗?”
“我是屁股疼,关嘴巴什么事儿?”常风双手一抱,斜了陆敬尧一眼,“你们两口子沆……沆什么一气?”
杨又反应了一下,“沆瀣一气。”
“对,你们两口子沆瀣一气,说话不算数呢。”
“哪有。”杨又心虚,没再做声。
陆敬尧倒是对他说的“两口子”、“沆瀣一气”感到满意,他提了提气,说:“外边儿等着,我们两口子换了衣服就出来。”
常风倏地笑开,立马又收敛,像中学时代严厉的老师,“快点啊!”
大象其实很乖,下雨天它不能去院子里玩耍,只能待在房间窝着,坚持了这么久,终于忍不住开始哼唧起来,一副焦躁模样。
杨又穿衣服的时候问陆敬尧,“我们待会儿走了,它不会拆家吧?”
“打一顿就好了。”
杨又:“……能不能以德服狗?”
“不能,我很残暴的。”陆敬尧故意这样说,一脸坏笑。
“你是不是不想出去吃啊?”杨又问。
“是。”
“为什么?”
陆敬尧脱掉t恤,换了一件长袖的打底,他默了两秒才说:“就是不想出门,下雨天待家里多好,我计划着待会儿拉着你做呢,做到雨停。”
杨又心里惊了一下,“你不是说天气预报明天有强降雨?”
“怎么,看不起我?”
杨又小声说:“没有。”
临走之前,杨又还是不放心,她担心大象真会拆家,就从行李箱里拿出了一条自己用过的浴巾,蹲在旁边叮嘱道:“大象啊,无聊了,牙痒了就咬这个,除了这个,房间里的东西都不能咬,知道吧?”
也不知道大象听没听懂,反正呜咽两声,乖顺地趴下了。
地点是常风选的,他为这顿火锅做了充足准备,坐在副驾驶殷勤替陆敬尧指路,一路上都在形容牦牛肉是如何的鲜美。
轮胎碾过湿淋淋的地面,水渍声不断,天空低得仿佛一伸手就可以够到,街上不再熙攘,偶尔可以看见几个身影闪过,朝拜的人还在冒雨朝拜。
有些东西会变,有些东西永远都不会变。
店里人不多。就坐后,常风只顾着点肉,素菜全是杨又另外点的,清嫩鲜翠的蔬菜端上桌,才算冲淡满桌浓烈的艳红,否则入眼尽是生肉鲜亮的赤红,瞧着未免血腥。
陆敬尧胃口一般,顾杨又一阵儿后,才不慌不忙吃了几口,接着放下筷子,开始抽烟。
汤底清亮,绿叶菜烫在里面,挂着点亮晶晶的油,不说令人食欲大增,至少在视觉上是很享受的,杨又替陆敬尧夹了一筷子,说:“你少抽一点烟。”
陆敬尧嗯了声,重新拿起筷子,他突然问常风,“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常风吃得正爽,闻言立马就蔫儿了,他问:“我还没想过呢,咋了?”
陆敬尧举起筷子往锅里下肉,“行程一结束我们立刻就会离开这里回家,你去哪里?”
常风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只是一直在逃避。嘴里的肉片瞬间不再滑嫩,嚼不动似的,他牵强地笑,“你们走了,我就再回到以前的生活呗,我的摩托车还在石油小镇,到时候回去修修还能骑。”
桌上的氛围变得沉寂,好端端的,怎么吃成了散伙饭,杨又忍着情绪说:“还早呢,这雨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
“总会停的。”陆敬尧补了一句。
气氛凝滞时,店员拿来几张优惠券,说是对面新开的写真店做活动送的,老板见这桌点了不少肉,就吩咐送几张过来,又说对面那家写真店的藏族服饰很好看,拍一套三百块钱,包含化妆和八张精修。
杨又接过优惠券,机械性地笑,机械性地道谢。服务员说:“推荐你们去拍几张,留着做纪念也好。”
杨又点头。
铜锅里汤底翻腾,熟透了的肉片翻滚着起起伏伏,还有一颗绿叶菜像一叶扁舟,始终浮在汤面。
杨又闷头眨眼,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优惠券的一角,直到那锐利的一角被她揉得软烂,她才抬头说:“快吃吧,肉片都烫老了。”
常风重新动筷。
杨又将手里的优惠券整整齐齐叠好,放进包里。
“你藏起来干啥?这优惠券不用吗?”常风问。
杨又拧他一眼,抽出一张递过去,“真没见过你这样的人。”
“什么呀,我就是问问你干嘛要塞包里。”常风一边说一边将自己的那张插进裤兜里,“这种东西就是要用,你打算带回家?”
隔着玻璃,杨又看向窗外,天色暗沉,恍如夜半,她说:“我们已经拍过合照了,所以我是打算带回民宿里放在前台,谁拿到了就送给谁。”
“那不行!”常风重新掏出优惠券看,一字一句地强调:“这一张能抵100块钱,多便宜啊,还精修!”
杨又不搭话,转眼看着陆敬尧,陆敬尧也看着她,脉脉的。
常风忽然犯贱,问杨又,“还离婚不?”
见杨又不说话,他继续阴阳怪气:“我看你之前离婚的念头很决绝啊。”
杨又臊得慌,她剜去一眼,诅咒常风往后与牦牛肉彻底无缘!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