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故事 杨又怎

第83章 故事 杨又怎

杨又怎么可能不知道陆敬尧远没有他表现出来的洒脱,他也是怕的吧,怕一去不回,所以才抓着她,恨不得把每一分钟都过成一辈子。汗水从他额角淌下来,滴在她脸上,她心底泛着哀愁,眉眼却平静地看着他,把他的模样深深刻进脑海里。

结束的时候,她听见他说:“真想死在这儿。”

杨又侧过脸,温柔地抱住他头,要他长久地埋在她颈侧,感受大汗淋漓的他。她还不放弃,说:“只要你愿意,就可以。”

陆敬尧闷笑了声,撑起上半身说:“怕你捱不住。”

“那我们一起死。”杨又说:“我不怕死,只是这种死法过于荒唐,要是传出去了,别人一定认为我们不是夫妻,是……”

话音戛然而止,她倏然清醒过来,低声喃喃,“现在确实不是了。”

陆敬尧骨子里蛰伏着悖逆,人在身下躺着,他压根儿不把那几张纸放在心上,玩笑说:“风流艳事也没什么不好的。”

“艳事?”杨又想了想,说:“‘艳’字不好,就像花一样,开到荼靡的花,腐烂掉了。”

她咬他耳朵,情绪泛滥得突然,“我真的好后悔,后悔闹着要去墨脱。一开始上路确实很新奇,但我并不想一直在路上,没完没了,没有尽头似的,太累了。”

眼泪一路湿到胸膛,陆敬尧一寸寸舐进嘴里,他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能抱紧她,做出连他都没把握的承诺,“我很快就会回来。”

“你骗人。”杨又蹬腿往下滑,踩在他脚背蹭,“明明是两个人的旅程,你说走就走,把我一个人抛在半路,我讨厌你,我再也不要原谅你了。”

“别讨厌我,要爱我。”陆敬尧将人提上来,衔着她嘴唇轻啄,正想再深入一下,电话蓦地响起来,他翻身去够,被杨又从侧面抱住腰,她挂在他身上,心慌到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

陆敬尧察觉到,对电话那头的人说:“待会儿再说。”

他匆匆挂掉电话,圈住她一只手臂,摆弄好她的位置。

窗帘还拉着,卧室昏昧,透着盈盈一点光,像清晨,也像黄昏,杨又浑然分不清,她跪坐着,按住他膝盖,脚踝朝后被他攥在手里。

陆敬尧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晃不动了?”

像一记抽挞,骤然刺进她混沌的意识里。杨又抱着豁出去的决心,用尽万种风情,要他舍不得她,舍不得走。陆敬尧被她的拙劣的*技吊得不上不下,猛地起身推按她肩膀,掌握主导权。

杨又咬着被子哭出声来,他像一头发狂的野兽,她也一样,被牵制着堕落,互相死在对方的欲望身上。好像没有明天了,只有当下,只有彼此,所以格外迷恋痛楚。

应该是重要的电话,陆敬尧利落抽身而去,进了卫生间。杨又用他的衬衫胡乱擦掉一身狼狈,她悲伤到难以呼吸,匆忙套好衣服要出去。

咔地一声,陆敬尧倚在门口问:“去哪儿?”

杨又说:“不管你的事。”

她脚下发飘,踽踽朝外走去,打开门,看见外头站了一个人,她当即愣住,下意识回头,陆敬尧围着浴巾从卧室出来,他嘴角叼了一支烟,没往这边看,只说:“去吧,郑直会跟着你。”

杨又扭回头,目光落在郑直脸上,只一眼,她就知道这是个不好说话的男人,她嘴唇动了动,没自讨无趣。

下午时分的蜉蝣酒吧格外清净。推开门,里头一个人也没有,杨又坐到昨晚的位置,眼神落在虚空处。

常风从厕所出来,一眼就看见呆呆的杨又,他吊儿郎当走到她跟前晃了晃手,奇怪问:“你一个人来的?”

“嗯。”

常风淡然问:“又吵架了?”

“没有。”杨又说:“是离婚。”

常风噗嗤笑了一下,显然不认为是真的,他走到墙角拿起一把扫把开始扫地,刷刷刷地声音衬得整个空间更加寂静。

声音忽然停下,他问:“真的?”

“真的。”杨又说:“是他要离。”

常风足足安静了十几秒,接着把扫把一扔,气愤说:“我就知道陆敬尧不是什么好人,他简直比我还不要脸。”

说完又想不通似的抓了抓头发,“不是……为什么呀?不都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离了?”

杨又啜泣一阵儿,没敢透露太多,只大致讲了讲,说陆敬尧要回军团执行任务。

“那为什么要离婚?”常风问。

“说是为了不连累我。”

“哦,那你就等他回来呗。”

“我才不等他,他都忍心抛下我,我凭什么等他!”

“诶诶诶,注意自己的情绪。”常风一副说教口吻:“老毛病又犯了?别口是心非,你如果不想让他走就勇敢表达。”

“我表达了,就差上吊了。”

“这么坚决?”常风叹气,“看来是非去不可了。不过话说回来,姐夫哥这人生际遇还挺刺激的,跟电影似的。”

他乐呵呵笑了几声,眼角瞥见门口站着一个陌生面孔,起身便去将人招呼进来了,“坐坐坐,别客气,要喝点什么吗?”

郑直说:“不用了。”

常风重新捡起扫把扫地,扫到杨又跟前时,他支使她,“别光坐着,没看见我在忙吗?去擦桌子,毛巾在那儿。”

他指了一个方向。

杨又觉得自己是该找点事情来做,好转移注意力。忽略常风的话,她起身去宠物店将大象接了过来,恰好碰见刚子背着吉他进门。

几人自然而然地围在一起逗大象玩儿,你一句我一句的说了有十来分钟,杨又不经意地回头,看见陆敬尧在门外同郑直说话。

陆敬尧敏锐察觉到杨又的目光,转脸对着她笑。杨又顿感委屈,白了他一眼。过了会儿,刚子进里间调琴去了,常风跳上舞台,试探着敲了敲架子鼓。

暮色漫开,残阳浓烈,橘红的光薄薄铺在灰白粗糙的水泥地面上。

风铃响了几声,陆敬尧推门进来,他笑问:“跟我走吗?”

杨又坐在副驾驶,看着远山出神。陆敬尧将车开下公路,开到荒原上停着,他下车朝前走了几步,像在感受天地间的安静。

隔着车窗玻璃,杨又望着他的背影,只觉他离自己好遥远。直到这一刻,她才意识到他明天就要离开了。

她的生气也好,埋怨也罢,都变得十分惘然,她使不了性子,达不到目的了。

贴地短草泛着青黄色,零碎灰石散落其间,踩在上面不算稳当,杨又想起那天遇险,他背了她一夜,稳稳当当的一夜。

她只记得他的好了。

杨又绕过车头,抱紧手臂靠在驾驶座的车门上,安静看着他的背影。陆敬尧转身走过来,他的笑意有那么几分痞气,一把将她抱起来,放在车前盖上。

轻呼一声,四目相对,杨又勉强牵起一点笑意,她伸手摸摸他下巴,想说点什么,又怕一开口便忍不住哭腔。她一直觉得他身上有种苍凉感,像高原的风,吹在她身上时,带来粗粝的凉感,她不喜欢,可他还有种恒古不变的特性,这让她看到未来,看到自己和他变成白发苍苍的模样。

她爱这特性。

陆敬尧的吻来得突然而霸道,勾着她纠缠,凉气从唇缝钻进去,一阵阵的清亮让这个吻变得格外特别,像在吃冰激凌。

杨又圈住他脖子,额头抵着他额头,气音颤颤,“你会回来的吧?”

“嗯。”

“冷不冷?”他问。

“不冷。”

陆敬尧低笑出声,“不冷就好。”

他推她肩膀。

杨又躺下去,风从耳边呼呼吹过,四下里除了她们,便是一片荒寂,她看见云在游走,天空由靛蓝转为墨蓝,繁星次第浮现。

“我还是第一次在车顶躺着看星星。”杨又伸出一只手,指着天空问:“你小时候数过星星吗?”

“没有。”

陆敬尧捉住那只手,塞进毯子里裹着。

“你小时候是怎么样的?”

“你真想听?”

“想听。”

陆敬尧闭着眼,语调轻松,像在说别人的事,“我十岁那年父母不在了,此后就没人管我,我姑姑不忍心我一个人,不时会来看我,塞一些零花钱给我,她想过把我接回家去,但她做不了主,所以便不了了之。一年后,姑父知道了姑姑私下里给我钱的事,那是个小气的男人,他骗姑姑说要将我送去武术学校,姑姑想着有个一技之长也好,便同意了。那其实根本就算不上什么学校,大人们在办公室里说话,我在外边儿听见他们说:‘打死、跑了、跳楼自杀概不负责’,我当时就想跑,可我知道我还太小了,还不够强大,所以便忍了下来。”

“我一直都装得沉默寡言,所以不是老师们的关注对象,这让我有了喘息的机会。十五岁,我已经长得十分高大了,也知道钱的重要性,便利用零碎的时间疯狂外出打工,也做过一些小买卖,春天卖遮阳帽,夏天卖小风扇,秋天卖袜子,冬天卖糖葫芦,攒了一年的钱,我便迫不及待地跑了出去,天南地北,各处我都停留过,认识了很多人,其中就有张原。后来便是出国加入军团,浑浑噩噩到了23岁,休假回国遇见了你。”

故事讲完了,杨又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绵密的疼,她抱紧他,“你真厉害。”

“哪方面?说清楚点。”陆敬尧不正经拍她一下,“刚才怎么样?喜欢吗?”

杨又害羞地躲在他怀里,小声小气说:“我特别紧张。”

“感觉出来了,差点把我绞-废了。”

“那你还……”

陆敬尧喉间溢出一声笑,“别藏着了,出来看星星。”

杨又应声钻出来,眼底映着盛大的天幕,细碎星光沉落下来,温柔而缠绵,她真希望这一刻能永恒。

陆敬尧离开时,天还没有亮。杨又站在路边,眼睁睁看着他独自一人驱车离开。

他走了,她的心又空了。

再次有陆敬尧的消息是在两个月后。

黄昏时分,天空中鸽群缓缓掠过,灰黑色的影子覆在面庞上,一闪而过。杨又麻木推动转经筒,筒身一遍遍缓缓回旋。

嗡鸣声里,她敏锐察觉到他打来了电话。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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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墨脱[公路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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