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出门 水汽

第82章 出门 水汽

水汽氤氲的浴室里,陆敬尧敞腿坐在凳子上,他一语不发,只是安静凝视着眼前的女人,看她来来回回地清洗毛巾,看她围在自己身边擦拭,怎么都看不够。

那目光过于炙热,杨又不敢抬眼,连额角垂下来的头发也无心去撩,只盼着能赶快结束。

十分钟后,她站在陆敬尧身后,轻轻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说:“擦好了。”

陆敬尧淡淡笑起来,他手掌往后一摊,等待了两秒,等到一抹柔软,他握紧她的手,微微侧头回看,脸上已经没了笑,眼神晦暗如墨,拉着她要往外走。

杨又往后一缩,汗涔涔地看着他。

“在这儿也可以。”陆敬尧说。

杨又摇头,“又不是没有明天了。”她敏感察觉到什么,眉头一皱,“陆敬尧,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回答杨又的只有沉默,她深深吸了口气,拉着人走出浴室,陆敬尧随着她的步伐,坐在沙发上。

夜晚清冷,周遭静得听得到呼吸声,杨又鼓足勇气,她话音格外清晰,问:“你、你是不是想报复绑架我的那些人?”

不等陆敬尧回答,杨又便说:“算了,你不要私自去做什么违法的事好吗?我知道你想保护我,想替我出口气,可我现在平安无事,那些人也被抓了,警察会查清楚的。我们就不要管了好吗?”

陆敬尧笑起来,“我在你心里的形象还真是……”他摇了摇头,似是无奈,“怕我睚眦必报?”

“我……”杨又哽了一下,“你睚眦必报我也喜欢,我只是怕你出事。我想回家了。我们回家,然后平静生活好吗?”

陆敬尧脸色柔和,眼神却格外沉冷,他缓缓说:“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就算回家……怕也很难平静了。”

“什么意思?”

“我要出门一趟。”

“去哪儿?”

“这个你没必要知道。”

“很远吗?”

“不算。”

杨又眼眶霎时红了,嗓子眼儿堵得慌,她满脑子都是他以前是雇佣兵,他又要出去干一些杀人越货的违法勾当了,她无可奈何,崩溃出声:“为什么?我说了不需要,不需要你为我去做那种事。你缺钱吗?是……是有人雇佣你了吗?他是谁?他给了你多少钱?我可以给你双倍,你留下来,别再去做那些违法的事情了。”

陆敬尧当即知道她是误会了,微眯起眼问:“谁告诉你我是雇佣兵?”

这不重要,杨又攥紧他的手,急切道:“你答应我好吗?别再回到过去了,过去你多坏我都不在乎,现在,现在你就当为了我,你不是爱我吗?爱我就留下来陪着我。”

眼前女人哭得可怜,陆敬尧却决然摇头,齿间闷着一丝涩意,他尽量轻松地说:“什么狗屁雇佣兵,老子是外籍正规军团,江知牧也真是窝囊,耍这种小聪明。”

信息量太大,杨又一时怔住,她不了解他口中所说的这两者有什么区别,但她清楚听到了“正规”二字,这让她松了口气,却也让她更加困惑,“那你究竟是为了什么要出门?”

陆敬尧知道已经没有了回头路。吃一堑长一智,都到这个份儿上了,要还是有所隐瞒,必定会造成更多的误会,他从未向人这样坦白过,事无巨细的,他向杨又讲述自己的故事。

他讲张原、阮忠明、沃伦、卢卡、塞尔,讲他们小队永远失去了两个人。他讲了塔里克的故事,然后说:“他在报复。你被绑是因为我,他要让我像他一样失去所有。我不能、也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我不会坐以待毙,我会找到他,然后解决掉他。”

心中有什么东西澎湃着,这股澎湃带来巨大的悲伤,杨又忘了呼吸,直直看着陆敬尧,颤声问:“张原是张卫的哥哥?”

陆敬尧点头。

脑海里有两个小人儿在打架,一个叫嚣着说:“你应该理解他,他要去就让他去!”另一个则是泪眼朦胧地哭诉:“你别让他走。”

杨又很快便意识到了自己的懦弱,她自私地想将他留下来,扑上去抱紧他,她在他怀里哭得不能自己,“陆敬尧,我求你了,你别走好不好?”

陆敬尧不回应,手掌轻拍在她后背,一下又一下,对杨又来说,这沉默无异于凌迟,她心力失守,推开他站了起来,凄声发问:“所以呢?你想我怎么做?你要我怎么做?你瞒了我这么久,现在却统统告诉我?你是不是希望我能理解你?”

杨又捂住嘴唇抽泣,她摇头,“我不理解。”

又是这样,每每她情绪失控时,他便像一个宽容而耐心的长辈,静静看着她,纵容她的一切行为。

陆敬尧缓缓说:“我告诉你,是不想你误会。”

他站起来,把她抱进怀里,下巴挨在她头顶轻蹭,他说:“我的又又长了一颗纤敏的心,我要是不明不白的走了,她会觉得自己是被抛下了。”

杨又像个孩子一样嚎啕不止,她忽然想到什么,失声问:“你是不是还要跟我离婚?”

陆敬尧一贯沉默。

杨又感觉自己快疯了,她撕扯他衣服,半是愤怒,半是委屈地说:“陆敬尧,你不能这样对我,那年你不声不响的离开,三年后又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回来,现在我们结婚了,你告诉我你又要离开,为了一劳永逸,为了你的战友,你要抛下我,你怎么可以这样?杨又泪如雨下,她听不进他的话,只一味地哭,“你是不是仗着我爱你,离不开你,所以你就这样肆意的对我?你说你要当一个好丈夫,这是好丈夫吗?你说你不再让我孤单,可是你马上就要离我远去,你还要跟我离婚,你如果想甩了我,就坦荡一点,别找一些冠冕堂皇的借口!”

“不是借口。”陆敬尧心如刀割,他说:“我不敢想象你再受到伤害,所以必须去。”

“我们永远躲着好不好?我再也不出门了,我可以永远永远待在那栋房子里等你回来,你不要担心,也不要走,好不好?”杨又挣开他的桎梏,卑微问:“好不好?”

陆敬尧狠下心,说:“时间已经定了,后天一早我会离开。你乖乖等我回来,回来我们就复婚。”

骤然间,杨又失去了所有力气,有一种好不容易跋涉到尽头,却发现脚下的路是新的起点,而前路未知漫长,她感到心力交瘁,萎顿往后退。

“又又。”陆敬尧还拉着她的手,“不会耽搁太长时间的,你信我。”

“我不等你,你想走就走吧,你走了,我对你的爱也就结束了,我去爱别人,跟别人结婚,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了。”

不久之前,杨又窥见自己身上的一个秘密,她心口相悖,迟迟下不定决心表达对陆敬尧的爱意,原因在于:她害怕说出那些缱绻之言,会遭到他不正经的对待,而她对他凶、对他放狠话、闹着要和他离婚的时候,他会告诉她,他有多爱她。

这次也一样,她故作漠然,好像随时都可以收回投注在他身上的爱,她等着他回应,等来的却不是心中所想。

“我叫了一个人来保护你,他叫郑直,明天一早到拉萨。”陆敬尧公事公办的样子,“他会带你回家,或者……你想留在拉萨的话也可以,毕竟常风在这儿,我想……他应该能带来不少乐趣。”

杨又觉得自己哭得像一颗熟烂的苹果,熟透,烂透了。

她重复:“我不等你。”

“我会交代郑直看紧你。”陆敬尧还能嬉谑,别有深意地说:“寂寞了就打给我,我们可以玩儿点不一样的。”

杨又:“……他就算能看住我的人,也看不住我的心。”

陆敬尧笑笑,“我知道你的心在哪儿。“他指尖戳向自己心口的位置,自信道:“在我这儿。”

“你不要脸!”

“你说过很多次了。”陆敬尧忽地上前,双手捧住她脸颊胡乱地抹,将她本就发红的皮肤抹得更红,他语调轻松,“又不是生离死别,你就当我出差了,归期不定,说不定一个星期就回来了。”

那个词让杨又感到恐惧,她打了个冷颤,踮脚勾住陆敬尧脖子,紧紧挂在他身上,“那张原和塞尔是怎么回事?”

“那是意外。”

“我怕意外。陆敬尧……”杨又快被他折磨疯了,她用尽浑身解数想让他留下来,时而故作冷漠地威胁,时而又装可怜哀求,“我真的害怕,你不要走好不好?”

陆敬尧说:“很快就回来。”

杨又倏然放开铁石心肠的他,气冲冲躲进浴室里。

陆敬尧在外头敲了一阵儿门,一点动静也没听见,怕她出事,他回到客厅拿工具准备撬门,还没走近,门便开了,杨又低头回了卧室,往床上一躺,侧身蜷着。

陆敬尧松了口气,他睡不着,在外面抽烟。

第二天一早,杨又是被强行拽起来的,她脸有些肿,看起来很憔悴。

陆敬尧将她抱到沙发上安置好,他身体移开,杨又看见茶几上放了几页叠好的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她只看见“离婚协议”几个字,刺痛她的眼睛。

陆敬尧说:“我已经签了。”

杨又搁在膝盖上的手指紧紧绞在一起,她不想眼泪掉下来,微扬着下巴说:“凭什么你说离就离,还有这协议……万一对我不利,我、我也要找律师。”

陆敬尧嗤了声,说:“放心,你的东西都是你的,我的东西也是你的。”

杨又不信,捏着那几张纸磨蹭看了两个小时,陆敬尧很有耐心地等着,直到她看完以后,他才递笔过来,“签了我们也是夫妻,做做样子罢了。”

杨又忍着鼻酸,快速签下自己的名字。

这房间太压抑了,她实在待不下去,拎起一件外套便要往外走,被陆敬尧截住。

他把她按在衣柜上。

“你老实说,真打算去爱别人?

杨又有气无力的,“没有。”

衣柜门被撞得咯吱响,他把她拖到窗台,好心情地说:“离了婚也照样*你,真刺激。”

作者有话说:

无

上一章书籍页下一章

去墨脱[公路文]

···
加入書架
上一章
上一章下一章

第82章 出门 水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