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扶着 柳川说
柳川说:“并不是每个人都有家,也不是每个人都需要家。酒吧里几乎都是沿路漂泊的陌生人,像浮在水面的蜉蝣,偶然借着这方小屋相聚一夜,等明天太阳升起来,便又散向四方,再无交集,恰如蜉蝣朝生暮死,人海里短暂相逢一场。”
木桌上燃着一盏酥油灯,灯光昏黄微弱,扑在脸上,像一层旧纱,迷蒙而轻柔,叫人心底发潮,不断地想:留不住,真是留不住啊,留不住这一刻,也留不住下一刻。
身后舞台上有流浪歌手在抱琴弹唱,歌声漫漫,吸引人的目光。柳川主动介绍,“我们都叫他刚子,下个月他就要走了,去尼泊尔找她女朋友,他女友在一家杜绝鞭打、强迫驱使大象的动物保护中心养大象。这歌儿是他自己写的,还不错吧?”
杨又说:“真巧,我的狗也叫‘大象’,不过是假‘大象’。”
几个都哈哈笑起来,柳川说:“那你改天把‘大象’带店里来溜达溜达,让刚子提前接触一下‘大象’,培养培养感情。”
又是一阵笑声。
柳川去招呼其他朋友了。自上次醉倒找常风倾诉后,杨又便秉持着能不喝就尽量不喝的原则。陆敬尧受伤了,她也不许他喝。常风虽然独自小酌,但兴致不减,悠然跟着哼唱。
杨又问:“你的工作内容是什么?”
“服务员,上酒水,整理桌子,打扫卫生……都是些零碎的活儿,哪里需要我,我就在哪里。”
杨又点头。
常风忽然说:“待会儿舞台开放麦,我们上去唱歌吧。”
杨又摇头,“我不去。”
“姐夫哥去不去?”
陆敬尧轻嗤了声,“你看我是干这个的吗?”
“是。”常风一本正经,“我觉得你声音特好听,特有磁性,这嗓子唱歌,尤其是唱情歌,绝对能迷倒一大片。”
陆敬尧不应声,掏烟点燃抽起来,察觉到杨又看过来的眼神,他忽觉别扭,说:“我出去抽。”
人还没站起来,手臂便被挽住了,低眼一看,她笑得明媚动人,声音也娇气,“陆敬尧,你唱首歌给我听吧。”
“……”陆敬尧说:“我花钱请专业的人唱给你听。”
“不要,我就要听你唱的。”
“我不会。”
常风接话:“唱歌儿哪有会不会这一说,听过就能唱啊。”他使坏做出惊讶的表情,“姐夫哥,你该不会没听过歌吧?”
这倒是提醒了杨又,“他听过,他喜欢《我愿意》这首歌。”
“哟~”常风耍贱,“这歌儿好听,要不就唱这个吧。”
陆敬尧气笑了,他很想给常风来那么一下子,这小子现在有了活路,用不着靠他们,翅膀硬了,越发嚣张起来。
他坐回去,揽住杨又肩膀,悄声说:“想听的话,我回去唱给你听,唱你一个人听。”
杨又佯装思考,然后说:“不,我想你就在这儿唱。”
“其实唱得不好听也没关系的。”常风吊眉眯眼,一声轻叹,“要我说啊,这人生重在体验,我虽然嗓音条件不怎么样,但也挺有特色吧。待会儿你们看好了,我要唱个劲爆的。”
杨又直直看向陆敬尧,大眼睛眨呀眨,陆敬尧没法子,要笑不笑地凑她耳边打商量,“晚上你……”
“可是……我不会。”
“坐着晃有什么不会的。”昏昧下,他满眼色-气,手掌扣着她腰肢轻揉。
“下午才……你怎么又……”
陆敬尧说:“不够,我看你也没吃够,哗哗流口水。”
杨又气恼拧他右胳膊,“别说这些。”
“你好好想想,其实挺划算的,我又不是不出力,还要上台丢人。”
“那……行吧。”
刚子又唱了首慢歌,他从舞台上下来后,常风上去临时主持,宣布接下来是开放麦时间,他攥着话筒,说要先打个样,回头叽里咕噜跟几位乐手说了些什么。
劲爆音乐响起,他开始唱。
杨又没听过,也没怎么听清歌词,她觉得炸耳朵,但确实如常风所说的有特色。音乐消失的一刹那,整间屋子万籁俱寂,时间静止了一般。
隔了几秒,掌声响起。
常风招呼底下一对情侣上台对唱情歌,情人间的眼神如水一般柔软缠绵,氛围一时浪漫到极致。
结束后,常风带头鼓掌起哄,要男生亲女生一下,两人也放得开,当即一个热吻,气氛顿时达到顶点,欢呼声、口哨声、鼓掌声不绝于耳。
常风控场能力不错,当即佯装抹泪,大喊:“你俩出去亲!”
“当这儿无人区呢?!”
台下一阵哄笑,笑意渐收时,常风说:“接下来,我要请我姐夫哥唱一首。”
这要放在平时,陆敬尧不可能屈服,即便杨又柔情款款地求他。
陆敬尧不是扭捏的性子,摘了烟,大方起身往台上走。杨又注视着他的背影,心跳砰砰的,她替他感到紧张,当事人却淡定得过分,甚至有几分自信。
怕伤口出血不能及时发现,杨又特地让陆敬尧穿了白衬衫,下身是适配的黑色西裤,黑色皮鞋。歪打正着,此刻的他站在舞台灯光下,俊朗倜傥,要命的好看。
他跟乐手说了什么,随即微微侧头,投来漫不经心的坏笑,杨又心动不已,深深呼吸,她看见他坐了下去,坐在一台钢琴前方,他慢条斯理地挽袖,露出一截刺青,桀骜张狂地瞥了眼台下,然后落下第一个音。
让我轻轻的吻着你的脸
擦干你伤心的眼泪
让你知道在孤单的时候
还有一个我陪着你
让我轻轻地对着你歌唱
像是吹在草原上的风
只想静静听你呼吸
紧紧拥抱你到天明
路遥远我们一起走
我要飞翔在你每个彩色的梦中
陪着你
……
杨又记得,她曾经跟他诉说过,她说自己很孤单,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她不记得了。她只期待他能明白她话里的含义:别再让我感到孤单了,如果没有你,我真的就是一个人了。
脸上凉浸浸的,杨又凝望着他的轮廓,泪水使他在视线里微微晃动,她觉得他随时都会消失,她知道这是太过幸福带来的副作用。
陆敬尧唱到一半就停了下来,他理直气壮地说:“剩下的不会。”
接着拨开话筒,下台走向杨又。
人群中有失望的叹气声,好似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他,连带着杨又也被注视,她拉着他走出蜉蝣酒吧,往一条深巷里钻。
陆敬尧说得没错,抱起来是好发-立,杨又咬住他肩膀的衣服,津液流出来,洇湿他的衬衫。
回到民宿后,杨又脱下外套,上面蹭了一墙的灰,她穿着件奶白的吊带,显得身段玲珑有致,缓步拎到陆敬尧跟前,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陆敬尧说:“质量挺好,都没磨破。”
杨又:“……”她没忍住笑了出来,陆敬尧黏糊糊抱过来,吻在脸颊游移,“答应我的事儿别忘了。”
杨又说:“两次差不多了,先欠着,明天再履行。”
“你怕我不行?”陆敬尧问。
“不是。”杨又在他怀里扭了一下,“节制一点好。”
陆敬尧说手臂疼,杨又以为是左手,忙去查看,陆敬尧说:“其实右手更疼。”
“右手怎么会疼?”
“刚才单手抱你,抱了挺长时间,酸痛。”他甩了下手,好像真的不舒服。
“那怎么办?”
“你帮我揉揉。”
手指在他柔韧的肌肉上按揉着,杨又越想越不对劲,狐疑问:“你什么时候这么脆弱了?”
“你不喜欢我脆弱吗?”
“没有不喜欢。”杨又说:“其实太无坚不摧了也不好,显得冷血,我也不需要你时刻无坚不摧,有时脆弱一点也没关系。”
陆敬尧眼眸含笑,他问:“脆弱的时候你会帮我吗?”
“当然。”杨又话音笃定,仿佛在做一个永远不会改变的承诺,她坚定又富有信心,让人不得不相信。
陆敬尧说:“我现在就挺脆弱的。”
杨又角色扮演成一位医生,她有点兴奋,语气轻快,凑到他跟前问:“那我要怎么帮你呢?”
她想的是心理上的帮助,脑海中幻想着陆敬尧哭哭啼啼地埋进她怀里,她发挥“医生”的本事,将他的心理问题解决得干干净净,然后重获新生。
可……
可陆敬尧到底是陆敬尧,他举起双手,说:“生理脆弱。”
杨又咬唇,有点为难地说:“我给你换药?”
“可是我……不敢。”
“你帮我洗澡。”陆敬尧话里带了几分玩味,“伤口不能沾水,我现在行动不便,你不会不愿意吧?”
半晌,杨又说:“愿意的。”
杨又严重怀疑陆敬尧伤的不是手,而是腿,他修长手臂环过她肩膀,沉甸甸的像环了一条蟒蛇。身上的重量压得她抬不起头来,她扣着他腰,说:“你坐下,我给你擦擦就行,还是不要淋浴得好,万一沾了水就麻烦了。”
“全身都擦吗?”
杨又不吭声,身体往下一矮,钻了出去。陆敬尧没了支撑,便规规矩矩地站好,目光一寸一寸,从上到下的在她身上剐蹭。
等人拿来毛巾后,刚要开始擦,他又环过她肩膀,强势带着她往另一边走,“先放个水。”
杨又拿着毛巾,依旧被压得抬不起头,她不可避免地看了个全,虽然……虽然已经很多次了,可难免还是会感到羞怯。她蓦地发现手里的毛巾还可以再拧出一点水来。
片刻后,她紧着声音问:“你……你放不出来?”
陆敬尧嗤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睨她,他非常欠揍地说:“帮我扌夫着,不然湿了裤子你帮我洗?”
杨又脸色瞬间烧起来,浑身鸡皮疙瘩,她垂下一只手,在身侧捏成拳,结结巴巴说:“你自己没手吗?”
“唉……”身旁的男人长长叹了声,意有所指地说:“不知道是谁,刚才还说了要帮我,眼下就想撂挑子不干了,我手伤成这样,居然还……”
杨又捏紧的拳头松了松,食指慢慢打直,扣着裤缝缓解压力,她听见他说:“怎么能给人希望,又给人绝望呢……”
她深吸一口气,极缓极慢地抬手伸了过去,其余四指仍旧紧紧扣在一起,唯独那根纤细白润的食指,颤抖着扌夫了上去。
陆敬尧垂眼盯着,几乎在一瞬间就行了个大礼。他眉毛一挑,饶有兴致地打量她扑簌的睫毛,臭屁邀功,“怎么样,有礼貌吧?要不要奖励一下?”
杨又缩回手,强装镇定,淡淡说:“现在不用扶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