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红星 杨又从

杨又从来不认识什么酒吧老板,但常风不像是在说谎，她大概猜到是这路上萍水相逢的某个人，但丝毫没有头绪,她问是谁，常风只说等改天见到了你就知道了。

还改天,她可等不了，当即拉着陆敬尧要去酒吧看看,陆敬尧不赞成,“你还得在医院观察。”

“我生龙活虎的，用不着观察了。”杨又偏头凑过去，“你摸摸,不过是一个鼓包，不碰它就不疼,我头不晕,也不恶心想吐,不会是脑震荡。”

“那身上呢？青一块儿紫一块儿的。”

“这个得靠时间,时间长了就淡化了。”

陆敬尧不作声,慢悠悠摸她后脑勺,沉吟片刻,他说：“也行，那就出院吧。”

他知道她不喜欢在医院住着，况且……他离开的日子近在咫尺,好多话还没跟她讲明，医院不是个好地方，她要去哪儿，她想干什么，他都尽量满足,尽量陪着。

办理完出院手续已经是中午。三人先找了一家饭店吃饭，杨又心情舒展，胃口大增，她嘴里咬着一块儿软烂的羊排，问陆敬尧，“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眼下常风找了工作，安定在拉萨，她们就算立刻动身离开，心里也不再担忧他无处可去。

陆敬尧抬眼，戏问：“不去墨脱了？”

“我觉得……我已经到墨脱了。”

陆敬尧心里一怔，面上不显，只说：“快吃，到时候再说。”

常风提议晚上再去蜉蝣酒吧，现在这个点儿去冷清，老板整天醉生梦死的，现在估计还没醒，去了也见不着。杨又没意见，她正好想回酒店洗个澡，换身衣服。

说是酒店，其实还是民宿，不过面积小了许多，两层小洋楼，只有四五个房间在出售，没有酒馆，也没有餐厅，以后吃饭都得去外面了。

值得欢喜的是，这里也有一个小花园，艳丽的各色花团簇拥在一起，凌乱而满当，坐在其间芳香阵阵，像油画里的世界。

美丽清净，让人很有安全感。

杨又没看见大象，问在哪儿，常风这才坦白，“这里不能带宠物入住，所以我把大象送去宠物店暂时寄养了。我当时怕你担心，就没告诉你实话，但你放心，那家宠物店我考察过了，老板是个爱狗人士，大象去了不会被虐待的，而且宠物店离民宿距离不是很远，走十几分钟就到了。

杨又怎么可能不担心，她怕大象以为他们不要它了，凳子都还没坐热就忙着要去宠物店。

大象见到几人果然很激动，像个黏人的小孩儿，凑到大人跟前不住撒娇。杨又跟它解释缘由，甚至做出约定，“最多三天，我就来接你回家好吗？我每天都会来看你的，你要好好吃饭，要听哥哥姐姐的话好吗？”

三人离开时，大象没有叫，只是乖乖站在原地望着他们。

回民宿歇下没几分钟，常风便要出门，杨又叫住他，“你要去哪儿？”

“逛逛。”常风笑呵呵的，朝杨又挥了下手，说：“晚饭前回来。”

“那你小心点。”杨又现在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陆敬尧和常风谁单独出去她都会觉得有点不安心。

陆敬尧看见她眼下淡青色的痕迹，催她去洗澡，然后睡个午觉，杨又也正有此意，嘴唇翕张，但到底没说出心中所想，只是眼巴巴地看着面前的男人，明明是可怜的神情，但又带了点勾人的意味。

陆敬尧明白她的意思，捧着她脸亲了好半天才说：“我陪你一起睡，你放心，我哪儿都不去。”

杨又得到了他的承诺，这才放下心来，也不计较他刚才咬疼了自己，自顾去洗了澡出来，拉着他的手往床边走去，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陆敬尧调侃：“希望你以后都能这么主动地拉着我上-床。”

杨又浅笑，并不回应这句话，她爬上床后，拍了拍身侧的空位，也不等陆敬尧，先躺了下去，闭上眼睛，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窗帘的颜色是浅黄色，绒绒的温馨，在金色阳光的加持下，整个房间变得昏黄浓郁，像记忆里的夏天，绵长得没有尽头。

杨又也确实做了一个关于夏天的梦，宿命一般，她总是会掉进那年夏天，她梦见他回来，梦见时隔三年的陆敬尧回来。

午后，她坐在客厅里拼拼图，那副拼图名为“春天里”，枝叶繁茂，花朵斑斓，每一小块儿拼图都是大差不差的颜色，她花了两个小时，才将那些深深浅浅的绿色准确无误地拼凑在一起。

一抬头，陆敬尧就站在不远处。

他穿着衬衣西裤，身形挺拔，面容俊朗，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也不知道在那儿站了多久，阳光在他身上笼了一层结界似的光晕。

杨又差点以为是假的，是幻象，她垂眼盯着拼图，心中生出一种泥泞模糊的感受。

但那时的她还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受。

这个梦太过于清晰和真实，杨又带着同样的感受醒来，陆敬尧不再身侧，客厅里传来一点细微的电视机的声音。

杨又去找他，陆敬尧该是听见动静了，他头也不回地问：“醒了？”

接着就把电视关了，“是不是吵到你了？”

杨又摇头，绕过沙发，往他一条腿上坐，脚趾推他膝盖，推得两腿分开，方便她踩上去，她整个人都蜷在他怀里。

陆敬尧由着她，低低笑出声，他手臂揽着她，“做噩梦了？”

“没有，做的是美梦。”

“什么样的美梦？”

“不告诉你。”杨又仰头，入眼是他好看的下巴，她搞不懂怎么有人连下巴都长得如此性感，她抬手摸了一下，手落下的时候，指尖滑过他凸起的喉结，她听见他说：“别这么考验我。”

“我没有。”

陆敬尧突然安静下来，他眼神中有一股对遥远事物的凝望，杨又骤然感到心神不宁，她抓紧他胸前的布料，脑袋贴向他颈侧依恋着。

“陆敬尧。”

“嗯。”

她只是想叫叫他，他回答了就好。

两人就这样坐了十来分钟，陆敬尧左手臂试图穿过杨又膝窝，将她抱上床去，杨又惊慌挡住，“不用这个姿……”

最后一个字几乎听不清，她ku—a在他腿上，圈住他脖子，小声说：“你用右手托我。”

陆敬尧恢复成平日里的轻慢模样，他狠心捏她，杨又肩膀一缩，往上躲，引得他低笑出声，他拍她一巴掌，“躲什么？”

杨又不答。

陆敬尧轻松起身，单手托住人往里走，他步子迈得很大，却并不急切，走到床边，手一松就将她扔了下去。

杨又跌在床边，有几分怯怯地仰脸看他，心跳失序，她空咽一阵儿，察觉到一丝湿濡，两膝碰在一起。

这动作没逃过陆敬尧的眼睛，他笑得格外浪—荡，凑到她耳边询问：“*了？”

杨又说不出口，紧着呼吸沉默。

陆敬尧说：“不用害怕，大胆说，这种话只有我能听到，我喜欢听。”

杨又点头。

“那我再问你一遍，“*了？”

“……嗯。”

“想不想被*？”

“……”杨又感到浑身的血液都涌上了脸颊，她别开头，咬唇纠结，好半晌才点了下头。

陆敬尧兴致很高，他单手落在她肩膀上，支配她四肢该如何摆放，他要她伸直手臂，平铺在床上，要她双膝跪地，要她看不见他。

蜉蝣酒吧藏在老城绕着转经筒的深巷尽头。

常风走在最前面带路。杨又慢吞吞跟着，手掌在转经筒上，轻轻推着铜筒转动。黄昏安静而盛大。远山褪尽白日清亮，覆上一层灰紫的雾霭。她回头看陆敬尧，他一身沉敛黑衣，偏偏轻佻回视她。

杨又转回脸，盯着虚浮的脚步出神。

天空中有鸽群飞过，盘旋起落，栖在寺庙屋檐。陆敬尧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些画面，他轻轻笑起来，回味她先前睁着一双泪眼抽搐。

走过转经筒，三人踩着凹凸不平的青石板，绕过一墙斑驳的手绘涂鸦才找到酒吧。没有醒目的霓虹招牌，只在木门上方钉了块褪色旧木板，用炭笔潦草写着“蜉蝣”二字。

里头已经热闹起来了，昏黄光晕裹住每个进门的旅人。常风已然熟门熟路，拨开人往里走，杨又和陆敬尧跟着他，看见了他所说的那个认识的老板。

确实认识，在石油小镇，那个戴眼镜、唱摇滚的男人。

杨又只对他砸椅子印象深刻，当下见了人，忽然记起他好像是说过自己要来拉萨的一间酒吧驻场。

常风介绍：“我老板，柳川。”

柳川摆摆手，“不是老板，朋友，大家都是朋友。”

杨又笑问：“来这儿驻唱就可以成为老板吗？”

柳川赧然，“别别别，我真不是老板。”

“那老板是谁？”

“……是我。”柳川屈服了，他特别不好意思地说：“严格来讲，我是这间酒吧的第三个老板。”

“怎么说？”

柳川指着一面墙，那面墙上挂了一副相框，相框里是两个相拥的男人。灯光迷离，晕得照片模糊，杨又走近一点，这才看清楚。

那两个男人都戴着一顶军绿色的五角星帽子，红星亮得耀眼。其中一人身形清瘦，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直直看向镜头，没什么多余情绪，青涩又冷硬。另外一人目光沉静温和，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松弛，气质有几分沉稳。

柳川说：“他们是最初的两位老板。我虽然是新老板，但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老板，有一天我要是走了，而流浪到这里的某个人如果需要这间酒吧，那么他会成为新的老板。”

杨又握住陆敬尧的手，悄声在他耳边说：“真有意思。”

陆敬尧点头，说：“我后悔了。”

“后悔什么？”

“后悔之前威胁使唤常风，保不齐他哪天成为了这里的老板……诶，你说我现在对他谄媚一点还来得及吗？”

杨又笑骂他不正经。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