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chapter44 生日快乐。

第44章 chapter44 生日快乐。

救护车的响声就在头顶,温茉从未发现自己离死亡这么近过,她怔怔地望着担架上那个了无生气的女人,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瞬间填满胸腔,心像是被什么攥住了似的一阵阵发疼。

从小到大,温茉或许不止一次恶毒地诅咒过这个女人怎么还不消失,可如果许秀玲这次出了意外,她以后的生活和恋情都不会再有人阻挠……温茉本该跳起来拍手叫好的,但她现在竟然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路赶到医院,医生以最快的速度安排了手术,红光亮起,一个人的命运就此成为了未知数,但现在还不是情绪化的时候,她和陈荆南还要分开去做笔录。

负责她的两位警察年纪不大,面目很是和善,上了警车后,那名女警安慰道:“不用担心,你母亲手术成功几率很大,在逃的那名入室抢劫犯也已经落网,现在需要你打起精神来,把事情的始末完整告诉我们,可以吗?”

借着车玻璃的反光,温茉才知道自己现在是怎样的一副狼狈落魄样,衣服和头发有些乱,嘴唇泛着灰白,眼睛又肿又红,整张脸显出近乎病态的颓废,即便开口说话,神情和语气也是僵硬的。

先是在小路上遇险,再是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警惕过度的脑子已经疲惫,她再也提不起力气做任何事了。

强打起精神把那个奇怪符号和今晚所见的情况都说过后,警察又问了些问题,她都一一答过。最后离开时,温茉把被尾随的事也说了,警方承诺会派人调查,这之后,她就回到了手术室门前。

红灯依然亮着,大大的“手术中”三个字晃得刺眼,经年不散的消毒水味充斥着鼻腔,一尘不染的墙壁映出白炽灯的反光,四下望去,满眼都是白色。

死亡一般的惨白……

阴森的凉意渗进骨头,温茉没忍住打了个寒颤,身旁的椅子传来明显的下沉感,她回头,刚好对上男人沉静而满含关切的眼。

小小的的身体被拉进一个宽厚的怀抱中,于是久违的暖意开始在皮肉间升腾,她任由自己沦陷在柔软与温暖之中,眨了眨眼睛,鼻头就这么没来由地泛起了酸意。

一滴眼泪顺着脸颊砸进了男人的衣服里,她欲盖弥彰地低下头擦了擦,却看见蜜色皮肤上横着一条细小而狰狞的伤口。

“你受伤了!”

温茉连忙惊呼出声,挣出怀抱后便牵起那条手臂仔细查看,渗出的血已经凝固,或许伤得并不深,可她心疼地翻来覆去查看好几遍,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被划了条口子。

“小伤而已,已经没事了。”

冷静地说着,陈荆南便要将手抽回,温茉却将其拽得更紧,忿忿道:“是不是和歹徒搏斗的时候弄的?你难道感觉不到痛吗?这么长一条你还说没事,你是不是拿我当傻子……”

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一点生气被隐忍许久的情绪无限放大,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嗓子干哑得不行,温茉却只顾着把埋怨的话一句接一句往外丢。陈荆南这下知道自己犯错了,连忙掏出纸巾给她擦泪,却手忙脚乱不得其法,泪痕反而越来越多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不想让你担心,一开始太黑了被看见,被刀子不小心划了下。”

他垂眸,指尖从女孩的眼尾一路轻轻擦到脸颊,最后搭在那单薄的肩头上,喉头慌乱地滚动了两下,他皱着眉,把语气放得更软:“其实很疼,疼死了。”

望进那双蓄满了泪水的盈盈眼眸中,陈荆南只感觉自己的心没来由地被扎了一下,呼吸骤停了瞬间,吐字突然变得艰涩无比:

“你一哭,它疼得更厉害了。”

左右还是被男人这番话说得心软了,怒火消了大半,温茉抬起手臂胡乱擦了泪,带着浓重的鼻音开口道:“得快点包扎才行,我带你去。”

说完,她便拉着陈荆南起身,对方也没反抗,乖乖站起来跟在后面,亦步亦趋地,像是很听家长话的超大号“小孩”。

早已习惯了有痛自己扛,有伤自己处理,其实在陈荆南眼里,这本就不是什么大问题,无非是流点血结个疤,过段时间就好了。

可他看见女孩眼泪掉得那么凶,突然就觉得伤口变得好疼好疼,即便是很受用于温茉对自己的担心和关注,但他更怕她的委屈和眼泪。

去普外科检查后开了药,医生也说这个伤不严重,温茉这才松了口气。两人就在科室外面的椅子上挨着坐下,消毒、上药,缠纱布,每一步她都要叮嘱一句“疼不疼,疼的话记得告诉我”。

陈荆南早就不管那个伤口了,大大方方地盯着女孩认真的侧脸看,越看越喜欢,甚至还有心思露出点愉快的笑意,他豁然地应:“你再大点力气也没事,我又不是瓷娃娃。”

温茉在涂药的间隙抬头给了他一眼,没什么威慑力,紧接着捏住棉签的手加大力气,在伤口上重重地按了一下,不出所料,头顶很快传来抽痛的吸气声。

“让你还笑。”

猫养熟了就开始抓人了,陈荆南对此颇有心得。

于是他面上笑意更甚,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捏了捏她柔软的耳垂,迁就地说:“我不笑了。”

涂完了药,剩下的还要装着带回去,两人一起从普外科往手术室走,温茉在这间隙看了眼走廊上的挂钟,现在已经是十一点了。

当前这个环境下,她竟然还有心思联想到还有一个小时就是自己的26岁生日了。

医院、消毒水,手术室……这的确是个很特别的生日,她有气无力地想到。

即便是到了晚上,医院也没有完全休息下来,身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来回穿梭,拄着拐的或是坐着轮椅的病人被扶着去做检查……行色匆匆,人人都在为生与死奔波,都怪生命太短,而苦难太多。

对许秀玲情况的担心中穿插着感慨,温茉越发心不在焉起来,直到路过转角时险些撞上人,她才猛地回神,连连道了好几声“抱歉”。

“温茉?”

男声温润,却并不耳熟,如此还能精准地叫出她的名字,温茉疑惑地抬头看,对方却像是确定了一般,语气带上几分惊喜:“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温茉还在疑惑自己到底在哪里见过这号人,白大褂胸口处的铭牌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只一眼,不安的预感顿时涌上了心头。

她扯了扯嘴角,硬着头皮道:“谢医生,你好。”

也就是这时,一点并不重要的记忆被唤起,眼前这男人和许秀玲给的照片上那位的确是一模一样的脸。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银框眼镜,衬得镜片后的那双眼越发富有智慧,衬衫和领结被包裹在白大褂之下,长身直立,瘦而不弱,亮面的皮鞋微微反光,浑身透出一股不符合年龄的干练与沉稳。除过浓密乌黑的头发和过于年轻英俊的脸外,还真有几分让患者信赖的专家气质。

原本计划好了找时间给谢书则说清楚,好把许秀玲带来的麻烦解决掉,可就在眼下这个时间,他们就这么突然地见上面了。

而更让人感到慌乱的是,陈荆南就在她身边。

也许是看出来他俩认识,所以对方并没有出声打扰,但两人的手还十指紧扣着,他并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当年见你还是个半大的小女孩,现在已经这么高了,也漂亮了许多。早就听温老师说你来了华清上大学,只可惜一直没有时间约你吃饭。”

听着面前这人的侃侃而谈,温茉越发疑惑了:“我们……以前见过?”

“当然。”短暂的吃惊过后,谢书则露出些许了然的神色,温和地道,“不过时间太久,你已经忘了。”

“当时我大三,回安城后在温老师手底下实习,有次去办公室找他的时候正巧碰上你来给他送饭,当时你就规规矩矩地坐在温老师的位置上,看着很乖,我一眼就记住了。”

他说着,语气里带上一点笑意,只是话有些太过直白,让温茉不由得警惕起来。

当年上高中时,她的确周末给忙忘了的温建青送过几次饭,但时间太过久远,她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哦,是么,那确实已经过去了很久……”

再聊下去,指不定这人还要说出什么误会的话,她把和陈荆南紧牵的手晃了晃,直到对面那人的视线如她所愿落在了这上面后,她才开口:

“是这样的,我妈出了点意外,现在在做手术,我得先回去看看她的情况,有什么话以后再说吧,现在就先不打扰了。”

眼下不是适合叙旧的时候,而至于许秀玲安排的相亲,温茉觉得还是在电话里长话短说比较合适。

她带着陈荆南快步离开了走廊,没注意到背后留驻在原地的身影,镜片后的眼睛里充满了探究,直直落在了两人相牵的手上。

赶到手术室门口没多久,红灯暗下,大门徐徐打开,摘下口罩的医生点了点头,道:“伤口没有触及要害,手术很顺利,现在安排住院,恢复后拆了线就没问题了。”

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温茉卸力地跌坐在了椅子上。

短暂的喜悦过后,便要处理住院缴费等一系列事,她和陈荆南分别行动,过了半个小时后才差不多安排好。尚处于麻醉状态的许秀玲还未醒来,病房里有专门的护士留意,他们可以先回去休息会了。

花高价拦了辆出租车回家,车上的放空时间总算让温茉得到了一点休息,两人进小区闸门时,穿着短袖裤衩的门卫有些不满地抱怨:“怎么凌晨了才回来,这都第二天了。”

温茉忙不迭道了歉,走进门后懒得从包里掏手机,便直接问陈荆南:“已经第二天了吗?”

陈荆南回答很快,像是一直在注意时间:“没有。”

进了电梯,身体笼进明亮的灯光之中,方才有些黑,温茉却没看到他掏手机,于是有些好奇地问:“你又没看时间,你怎么知道?”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肩膀贴着胳膊,温茉干脆没骨头似的靠在了陈荆南身上,男人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和楼层到达的清脆电子音混在一起,让人有些听不真切。

“因为现在还剩下三秒。”

还没来得及理解对方的话,身体已经本能地顺着打开的电梯门走了出去,楼梯道里没有开灯,只有尚处于开启状态的轿厢慷慨地给出一些照明的光线。她站在明与暗的交界处,转头便看见陈荆南踩着一地光亮朝她走来。

一息过后,两相对望时,男人看着她,认真地道:

“生日快乐。”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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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莉花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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