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玻璃 你会离开我
程樾果然没有骗她,春满真的很皮。
在跟它同床共枕几天之后,她清晰地认识到了这个事实。
那天早上没课,沈观躺在床上不想动弹,程樾只在早上她睡觉的时候给她发了消息,嘱咐她别忘了今天要去康复中心,等她再回的时候,人就不知道去哪了。
春满倒是活力满满,程樾房子隔音很好,以前锁着门的时候,她一觉睡到天亮,完全不知道它这一段时间在干什么,直到这几天,每天凌晨五点,她都能感知到身边的毛茸茸离开,等她迷迷糊糊睁眼一看,春满自己打开卧室门跑了出去。
沈观起初有些担心,跟着它出去看情况,然后发现它从客厅这头飞到那头,一个大跨步借上沙发的力飞向阳台,然后在猫抓板上刨呀刨。
很好,很有活力,比她这个半身不遂的二旬老人强多了。
正当她放心扭头准备回卧室的时候,春满一转身看到了她,眼中散发着诡异的兴奋光芒。
沈观面无表情站在原地:要完。
果然,春满叼着一根逗猫棒,哒哒哒地跑到她身边放下,咪||咪喵喵的示意她,还直接原地站起身扒着她的睡裤。
可恶,究竟谁能拒绝小猫咪的玩乐邀请,她拎着逗猫棒在屋里跑了十分钟,连自己那份都一并训练了,最后喘着气冲它摆手,让还未尽兴的春满放她回去睡觉。
从那天之后,沈观每次都只对着门口看一眼,确认是它出去之后,放心的躺回床上继续睡觉,顺便躲避可能到来的运动邀请。
这会儿十点,它应该不止运动,估计还吃了早饭又睡了一觉才从外边回来,家里就只有她和小猫咪两个生物,沈观看了一眼确定是它,继续自己的躺生大业。
“咚”地一声,有物体坠地声音响起,握着手机的手一顿,她腹部发力,把自己一个支起迅速看向声音来源。
春满的爪子跟个小扫帚一样,在她的梳妆台上扫啊扫,动作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碰到桌子边缘,“啪”地一声,又一个东西掉了。
沈观:……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物件。
还好,两只70块钱,塑料壳包装的唇釉,孩子喜欢玩就让它玩吧。
直到它优雅地在桌面上迈着猫步,一个不小心用它的大尾巴把她的粉底液打翻之后,沈观再也淡定不下去了,她翻身而起掀开被子一步迈下了床。
“春满!”
那可是她最贵的一瓶粉底液!
等她走上去正想斥责它这种手欠的行为,却看到春满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惊愣地看着她,还低头瞥了瞥地上自己造成的“杰作”——玻璃瓶混杂着粉底液在地上狼狈地铺开,它举着自己的小爪子在桌子上小心地刨了刨。
她这是在一只猫身上看到了无措的情绪吗?
算了,它应该也不是故意的,沈观认命地朝春满勾了勾手指,把它吸引过来后一个抱起放到了地面,拍拍它的身体让它自己玩去。
从一旁捞过垃圾箱,沈观从台上抽了张纸就开始清理现场,大块瓶子残躯被她捡起,桌上的手机嗡嗡直响,一个不留神,尖端在手指上划了过去。
沈观“嘶”了一声,瓶子残躯又哐当一声掉回地上。
谁给她打电话,她站起身无所谓地甩甩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是程樾。
看来这会儿忙完了,地上的这些可不能让他看见,沈观半分没有犹豫,抬脚离开卧室,到客厅沙发上坐下接通了电话。
“睡醒了?”看来并没有忙完,画面里的人坐在桌前,看背景隐约还在办公室里,手机放在一旁,他还对着电脑敲东西。
“刚刚,”她确实刚从床上爬起来处理春满造成的狼藉。
“你来催我吃饭吗,这都十点了,一会儿吃个早午餐算了,”沈观打个哈欠撑着头。
“没有,陪我一会,”程樾撑头揉揉眉心,从早起到现在就没闲一会儿,他随意朝屏幕一瞥,眼神一瞬间凝固。
“你脸上怎么有血?”一把捞过手机,他的脸在屏幕里放大,眼神都透露出急切。
放大的脸真的非常有冲击力,沈观呼吸一窒,心悸的感觉疯狂上涌,赶紧把脸往后仰了仰。
血随着她的动作在脸上晕染开,从太阳穴一路向下,长长一条横贯半张脸,白皙的,衬着血红的血痕,刺的程樾头脑发晕。
他猛地站起,熬了多个大夜,又被剧烈的情绪冲击,他两眼发黑支撑不住,晃着身体跌回了座椅。
沈观感受到了脸上的湿润,愣着神移过手指。
我去,怎么流血了,大早上的脑子果然不好使,竟然到这时候才感知到了疼痛,火急火燎地放下腿,她赶紧去找医药箱,搬过来放在程樾面前安抚他:“你别着急,我没事,手不小心划伤了,我处理一下就好,你看。”
她扭过按钮打开箱子,拎出碘伏和棉签将手上的血迹一点点涂掉,扔掉后又重新拿了一个沾了药使力按在手上,等伤口不再流血她才裹上创可贴,冲视频里的程樾晃晃手。
在她处理期间,他一直没做声,盯着她的伤口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被什么划伤的?”
“被……那个,”沈观用好手挠了挠脸颊,在想怎么帮春满遮掩过去。
“说,”程樾没心情跟她兜圈子,眼神沉沉压过来,透着屏幕,她都能感受到那股压迫感。
意识到他是真生了气,她拿起手机老老实实地去了卧室,把镜头对准地上的狼藉。
“被玻璃划得?碎片进手指了吗?我现在打电话让司机送你去医院。”
沈观摇头想要阻止,还没说话就被程樾挡下:“现在去医院做个检查,我会让人来收拾。”
“沈观,别让我担心,好吗?”
话语带着浓浓的倦意,还想再挣扎一番的沈观顷刻哑了声。
程樾没让她挂电话,看着她去了医院,玻璃扎入手指,碎渣一并进入,医生捏着镊子一点点地挑出。
“如果感到不舒服及时来医院,”包好后,医生对她嘱咐。
程樾的房子本来就有人定期上门打扫,他们动作很快,等沈观回家的时候,家里又焕然一新,春满从程樾的卧室探出脑袋,小心地走到沈观身边。
“喵~”它嗓音软软的,仿佛知道自己做了错事一样。
沈观的手被包了个萝卜,完全不用担心会不会接触感染,她放心的抱着春满安抚它:“没事了没事了。”
“它干的?”程樾还在电话那头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把视频开一下。”
沈观朝春满递去了一个爱莫能助地眼神。
春满耷拉着脑袋坐在屏幕前,耳朵都垂下来,沈观没忍住笑了一声。
程樾转眼看过来:“不然还是先把它送到舅舅家吧。”
它有气无力地“喵”了一声,权当作最后的反抗,在沈观的据理力争下,以被扣小零食收场。
“它没见过你那些化妆品,这次之后不会在碰了,”程樾跟她解释,看见她的手还是忍不住又来了一句,“捡碎片不知道带手套吗,你有几个手能这样废。”
“我知道了,别凶了,”沈观捧着脸凑近屏幕,熟练地跟他撒娇,程樾就在这样的攻势下噎住了声。
“你就这样敷衍我吧,”话语都透着无奈,他转而问起,“今天中午吃什么?”
沈观握着手机去翻冰箱,走之前去超市买的粽子被她翻了两个,还有一盒豆腐。
“我准备把这两个蒸了吃。”
程樾:“身残志坚啊。”
真不好哄,沈观叹了口气,幽幽道:“你再这样说话我挂电话了。”
“我错了,”程樾没什么诚意地快速道歉,“你确定没问题吗?”
“这有什么问题?”她把手机放到一旁还调了个不错的角度,画面正对着她的方向。
豆腐被她撕开包装倒扣在盘子里,拿勺子切了几道缝,从柜子里取出剁椒直接在上边铺了一层。
她拎着水壶朝锅里倒水,放上蒸屉后,将粽子和豆腐一并置入屉上,调好时间只管等待。
“你看,用不到什么吧?”
程樾围观了全程,沈观连个刀都没拿出来,确实很让人放心。
“微波炉旁边挂着手套,一会儿去取的时候别忘了带。”
还没等沈观点头,程樾旁边突然来了人,她下意识朝旁边一躲,避开了镜头。
程樾朝后仰听来人说话,刚刚还温和的脸色又一次变得冷淡,还隐隐有继续往下掉的趋势。
“怎么了吗?”等人走了,她才出现在镜头中。
程樾冲她挤出一个笑脸:“没事,记得好好吃饭,我这边有事,先挂了。”
一顿饭吃得沈观很不是滋味,春满今天中午一定要凑在餐桌上陪她,她把猫粮放到一旁,它正凑着脸埋在饭碗里。
“你能看出他不开心吗?”她摸了摸春满手感极好的毛。
小猫咪听不懂她这句话的意思,却能感到她心情不好,拿着脑袋蹭她的手安慰她。
沈观被逗得乐了一声,拿起勺子往嘴里送饭。
从打电话开始,她就感觉程樾周围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郁气,即使他表现得再好,也仍然消散不去,沈观不知道进来的人说了什么,但他的脸色确实更差了。
公司出事了吗,但看着也不像,若为工作的事忧心,他顶多累一点,那只能是他外公那边有事。
沈观想不通,她并不认为程樾不喜欢北城或者他的外公,否则当初梦校便利贴上出现的就不会是北城大学。
或许只是问题比较棘手,她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之后几天,不仅为了自己,也为了他,她将一人一猫都照顾的很好,保证不让程樾再操一点心,可是,她总觉得他越来越焦虑,消息发的很密集,有时候一个没回他电话就打了过来。
沈观不知道他怎么了,还是问了出来:“程樾,你不开心吗?”
程樾被她捧着脸,眼睛垂落一下,拉过她的手坐在沙发上,将人一把抱到腿上。
“为什么这么问?”
坐下去的姿势要比他高,沈观长长的头发垂落下来,像一扇门帘,将四周一切都屏蔽掉,只剩下她在身前。
“你不开心,别骗我了,是你外公那边出事了吗?”
沈观的眼神里都是担心,他搂着她的腰把人揽过来,闷在她的身上:“没有,只是找我说点事情。”
“你不想说啊。”
“嗯。”
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秘密,或许只是暂时,也或许是永远,总有一些事只想自己消化,总要给个人留些空间。
沈观也不逼问,手臂揽着他将他抱在怀里,手指轻柔地放在他的发间,一下一下地抚摸,希望能帮他消解不好的情绪。
屋里静谧,连春满都乖乖窝在两人旁边没有动作,整个房子都充斥着熟悉的,专属两人一猫的气息,仿若世间最好的栖息地。
程樾在她怀里动了动:“观观。”
“嗯?”
“你会离开我吗?”
作者有话说:
春满:爸爸不让我在妈妈房间里跑酷(乖巧)沈观:所以你就来砸坏我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