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第144章

章景同和蒋菩娘不欢而散。

……半不欢而散。

他不明白,蒋菩娘怎么能每次见了他都一个主意的。一天一个样,非常离谱。

小姑娘都这样吗?

还是蒋菩娘就这样。

回去的路上,环俞难得跳脱,好笑的问章景同,“大公子怎么一会儿说不是非要和她成了正果不可,一会儿又哄着人家姑娘定会和她修成正果,难不成是哄小娘子的。”

月夜下,章景同身影颀长,他怅然恍惚,说:“可能是我自己也摇摆不定吧。”

章景同耳颊泛起微微粉,惆怅难言。

华亭下令抓捕蒋九公。尹丰的衙兵和蒋府的护院对峙在门口,尹丰没有出面。孟德春和杜卫良一起去办差。

蒋老太爷让门口请孟、杜二人进屋喝茶。

孟德春和杜卫良互相对视一眼,彼此苦笑。孟德春说:“到也不能晾着老太爷,我进去喝杯茶。你留在这里立威。”

孟德春进去的时候,唐仕正被蒋家人押出来。他看见孟德春冷冷一笑,低头走了。蒋家人只愿意交出唐仕,不愿放出九公。

蒋老太爷喝着茶说:“蒋家和尹丰到底是亲家,亲家之间闹的太难看恐怕不好。‘误闯蒋家的贼人’已经交出去了,你们带走唐仕。大家彼此面上都好看。”

说着,蒋老太爷重重一顿,讥笑:“你那个小徒弟不懂事。难道孟师爷也要跟着不懂事?!”

孟德春突然变成了一块铁板,极为护犊子道:“清流派出了个这样的苗子,我做梦都为有这样一个入室弟子笑死。阿询有大义,我这个做先生的怎么能拖他后腿!”

蒋老太爷冷笑道:“要想带走蒋九公。好啊!让他尹丰过来退亲,把儿媳的嫁妆一桩桩,一件件吐出来!我蒋家敬他是个清流派。”

孟师爷作揖,转身离开。回去把话带给尹丰。

尹丰一把推了案桌,怒吼:“给我严审那个唐仕!”

“让他务必好好交代,为什么从大周逃离,跑到魏界来又有什么目的。来魏国后又见了谁,蒋九公怎么收留的他,又是为何收留他。让他一五一十,好好交代清楚!”

章景同被请到尹丰书房用茶。

书房静可闻声,只有杜卫良在收拾东西。尹丰尚未来。

“小询啊,你什么时候回浙江?”杜卫良开口问。

章景同张口被打断,杜卫良突然地说:“我知道你来陇东时,费了好大的劲才走通蒋家的路子。我提拔你进县衙,本以为你能在这里干一辈子。没想到你只是和家里赌气,家里一来人就要走了。”

章景同低头诚恳,“杜先生。”

杜卫良再次打断,“我知道,你这种孩子心硬。陇东美人打动不了你,我这个过墙梯就更打动不了你了……”他眸子低头晦暗,许久才问:“那夜你是跟着唐仕去蒋家的吧?”

章景同刚要解释,杜卫良就说:“我一直在想,怎么会那么巧。唐仕碰上谁不好,不偏不倚刚好碰上你。想来,是你特意去蒋家的吧。”

章景同说:“这真是个巧合。我和蒋家小姐原也没想到会有人。”

杜卫良按下他要说的话,肯求章询:“当初杜先生给你搭了把手,如今你也给杜先生打把手如何?”

章景同刚要开口。

他拍拍章询肩膀,“快走的人了,不要给自己惹是生非了。要走……早点走,快点走。”

“章询,做人留一线。谁年轻的时候都犯过错。我并未收留他,我把他推出去了。无论……无论你要给尹大人说什么。记住这一点就够了。”

静静颔首,章询侧身看着杜卫良走开。

尹丰风丨尘仆仆的进来,他捏着眉心,开口问章询:“我记得你从前对我说,你家里有路子可以购买南粮?你能把你家长辈叫过来吗。我想和章喜卫谈笔生意。”

章询略略诧异问:“尹大人想采办儿媳嫁妆,和蒋家退亲?”

尹丰嘴唇干燥,不知煎熬了多久。他冲着章询笑了笑,点头说:“世家总比朝廷好对付许多。只要还上数了即可,也不会翻验陈粮。这是最好的办法了……我们师爷房的阿询都能对美貌的蒋小姐无动于衷,我怎么能够贪财重利不放手呢?”

“小章询,帮我请你家长辈过来吧。”

“我按市价采购,不会亏待你家的。”

章景同骇然,尹丰却心意已绝,凛然寒意,“我不管蒋家在陇东有多大权势。我一定要把九公抓捕归案。我的华亭,不能有大周叛徒。”

外面传来尹家小公子打骂小厮的声音,少年声嘶力竭的喊:“爹!爹我不和姎姎退亲。你不能如此专横!当初强迫我定亲的是你,如今说取消就取消的也是你。我是你的玩物吗!我是人,不是你生养的狗,你说配谁配谁,你说取消就取消。”

尹丰神色尴尬,不自然的对章询说:“让你见笑了。我还有些家事要处理,你先离开吧。”

章景同点头,颇为不自在离开。

尹家小公子突然挣开下人,压着章询抡了一拳。他还要捶第二拳,章景同利落闪身避开,第三拳被焦俞拦住了。

焦俞笑眯眯控制住他,勾着尹家小公子的肩膀,压的他抡不出胳膊。送进尹丰书房才罢休。

焦俞上前担心的问:“大公子你没事吧?”

章景同擦着嘴角的血,感觉嘴巴里好像破皮了。他舔着牙,嘶声说:“没事。”

章景同回头看被拦住的尹家小公子,他看仇人一般对章询吼:“狗腿子!小王八蛋,就都要走的人了。添什么乱啊!蒋家收留谁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对你的蒋姑娘无情,我还怜惜我的蒋姑娘柔弱呢。”

“薄情冷性,你待人一点情面都没有。”

尹丰扇了儿子一耳光,响亮的大鼻兜安静了在场所有人。尹公子鼻血都流下来了,他还是恨恨的看着父亲:“爹,我对你太失望了!!”

“你这叫过河拆桥!用得着蒋家的时候你巴巴的舔着人家订亲,如今华亭粮仓满了,你的儿子服了。你又要取消我和姎姎的婚约。我在你眼里算什么!算什么!!姎姎就不是你的子民吗?我就不是你的子民吗。”

章景同在门口清亮的喊:“尹公子。”

他清风玉立在阳光下,有些狼狈有些从容,处惊不变的脸上写满平静和淡然,纯真瞳仁让人清晰的意识到他的稚嫩。

章询说:“不是谁都有毅力大义灭亲的。蒋家人招待大周官员,查清九公,你大可以求你爹保全蒋家其他人。你若愿意娶罪逆之女,那时再和你爹爹刚烈不迟。”

“你究竟是受了谁的教唆?你那位姎姎姑娘,还是旁的什么人。为什么这么怕九公被查?”

章景同对焦俞道:“我们走。”

尹公子怔怔看着父亲,叫了一声:“爹。”

尹丰闭着眼睛心痛,“你是我的儿子。为何就分不清轻重。儿女情长归儿女情长,叛国该查还是要查。这种情况下还有枉私,你是我儿子吗?你觉得自己很英勇,冲冠一怒为红颜?”

“不是姎姎,不是她!”尹小公子跪下说:“姎姎没有求我任何事。是杜先生,杜先生对我说,我要是看着父亲您过河拆桥,蒋家定然觉得我懦弱。蒋姎是低嫁,她也会看不起我的。”

*

环俞没想到,焦俞能眼睁睁看着大公子被打一拳回来。

翟大夫叮嘱最近不能吃辛辣的,给章景同处理好嘴巴里的伤口,他收拾药箱。

翟大夫摇头说:“要我看,大公子真是和陇东八字不合。大伤小伤接连不断。虽然嘴巴里没什么要紧,可这几天难免要可怜五脏庙了。”

章景同有些遗憾,略略不甘心片刻,倒也看开了。

章景同说:“伤好了再补回来。”

焦俞抱头鼠窜说:“环大爷!饶了我吧。我怎么知道尹家小公子好端端会对着大公子来上一拳啊!”

“你的警惕性喂狗了?”

章景同不得以制止闹剧,“好了好了。焦俞,这样你跑一趟大周。我们这边审唐仕不能一点准备都没有。你打听打听,大周官场上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唐仕不会好端端背井离乡,求助陌生人。”

焦俞说:“知道了,我们两手准备。”

环俞皱眉说:“去了大周,把你的警惕心拾起来点。”

“知道了,知道了。马失前蹄一回就够了,还能回回失蹄。”

华亭大牢,王元爱慕名来看这位大周的唐仕。

唐仕被五花大绑在刑架上,看着有点像待宰的猪。

王元爱笑着说:“原来你就是那个小老鼠。害的我好找。”

唐仕瞥了一眼旁边负责刑狱的杜卫良,默不作声。

杜卫良上前给王元爱擦了擦靴灰说:“王少爷,这里腌脏,依我看,您还是出去等口供吧。”

王元爱支着腮道:“脏什么,我又不讲究干净。审吧,我见识见识。”

杜卫良只好上刑,一边逼供一边问:“姓名,你在大周所任何职?”

唐仕识趣,知道上司盯着,他也不自找苦吃,说:“大周边防官唐仕。在周国边防军任文职,原先是郝将军身边的军幕师爷。”

又是一个军幕师爷?王元爱来兴致了,问他:“陇东赵东阳你可认识?”

唐仕犹豫看杜卫良脸色,杜卫良低头冷淡,脸上没写一个字。

唐仕只好说:“原先有过一些文书往来,打过几次交道,但并不相熟。自我升职以后便没有接触过了。”

王元爱笑着点了点头,支着桌子示意杜卫良继续。

杜卫良质问:“为何潜逃大魏?”

与此同时,章家小院。

“大公子,得信了。二月二十四,大周王都地龙翻身了。周边三个县镇都塌陷了,死伤不计。如今尚未有准确消息。”

“如此,大周才上下封锁消息,生怕大魏趁虚而入。奈何地动这件事瞒不了人,还是有消息泄出。”

环俞奇道:“既然如此,陇东和大周比邻。大周地动,为何陇东这边没有感应?”

章景同说:“拿山川舆图来。”

焦俞错愕说:“托圣上的福,我们有龙脉守护。苍天庇佑,大魏……”

章景同圈圈点点着地图,打断歌功颂德的焦俞,耐心地说:“怕就怕,不是地动。”

华亭县衙地牢中,唐仕挨了刑审。

王元爱耐心地又问了一次:“照你的意思说,是因为你想追查大周失踪粮食的去向,所以才被封口捉拿?”

唐仕哀嚎道:“我说的都是真的!我衷心耿耿为大周,奈何大周国弱,见魏真有战意。不愿招惹麻烦。这才把我们这些人拘禁起来。免得耽误了两国和平。我心寒意冷之下,又怕自己成为图礼氏一般的牺牲者。这才连夜潜逃,只为求生。”

王元爱笑了,说:“到也不用在我面前舔大魏。我们魏国凡事都讲究个证据,若真是南方商会的人派人截了你们的军粮。你们是怎么交出图礼氏给我们个交代的,我们自然会怎么给你个交代。说到底,我们两国都是盼望和平的。谁都不愿意起战事。”

这边王元爱在这滴水不漏,另一边章家小院却气氛奇怪。

焦俞微微松口气,说:“这下大公子可以安心了。大周是真不想打。这才主动求和。如此卑躬屈膝,正是因为如今不是想动的时候。”

章景同察觉细微,疑惑地道:“这么说,大周方面一直都知道大魏有战意?”

环俞拍桌说:“这怎么可能!”

这件事非常玩味的。

承治帝有意要和大周开战,消息传出去以后,一半都是不信的。原因无他,承治帝近二十年都是位中成守拙的帝王。看起来实在不像如此激进之人。

包括章景同到了陇东来,大家的态度也都是支持陛下打开大周,还互相渲染情绪。似乎支持开战的人越多,承治帝打大周的决心就越坚定。

换句话说,百姓都不敢保证承治帝会打。只能寄希望自己声量大。

华亭大牢,王元爱走到唐仕面前,问他:“为什么选择蒋家?你是怎么和蒋家结交的。”

唐仕说:“我并不知道那是蒋家。我只是无路可逃,随意挑了个藏身之处。天亮了才晓得那是蒋家,慌不择路之下被蒋家八小姐和她的情郎看见了。”

王元爱笑了说:“你不认识蒋家,却认识蒋家八小姐?”

唐仕说:“我被发现,非常害怕。调查了那女子一番。”

王元爱咄咄逼人,“你四处藏身,还有机会派人去调查蒋八?”

唐仕实在不擅长应付这种场合,他只能把话题往王元爱最感兴趣的地方上拉,他苦涩地说:“王少爷!该交代的我都交代了。我实在是冤枉,不过是两军对垒下的小人物。若不是大周畏惧大魏开战,我断不会忠心耿耿为大周,还落得如此境地。”

王元爱一言不发,忽然转身就走:“杜师爷,继续审。明天早上我要在尹丰的案桌上看到他的口供!”

“是。”

如今明确知道陇东要开战的人只有王匡德。

陇东没有大点兵。但章时霖收走了王匡德的兵册,王匡德自然就明白了什么意思。

王元爱直奔陇东兵营:“叫王匡德过来!”

陇东军营里也一片肃然。

王元爱和王匡德相对而坐。王匡德不满的说:“大半夜的,王少爷在我这里耍什么少爷威风?就算那个唐仕说的都是真的,他在蒋家藏身这么久。指不定是谁走漏的消息呢。”

王元爱似笑非笑地说:“按你这么说,整个陇东只有你和你的妻子知道兵册被送走了。那您是奸细呢,还是王夫人是奸细?”

王匡德勃然大怒,他唯一的软肋就是夫人。容忍不得别人说她半分,“没准那个章询是奸细呢,他身份不明,来路不清,就算我错眼识人。与我夫人又有什么关系!”

王元爱哑然,遂起身,淡然道:“得!”

王元爱说:“总之是你职权范围内,出了差错。我不管是华亭的章询还是你夫人亦或你自己,我给你一晚上的时间。”

王匡德知道这是法外开恩了。

无论是谁,总之是他身边人出了岔子!

但王匡德不服,拍案道:“谁说一定就是从我这边泄露了消息!没准是华亭呢。自打王公子来了陇东,华亭一直在补仓。这件事动静极大,知道的不少!”

“许是从华亭泄露出去的消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华亭突然查粮补粮,这么大的事。难免没有些有心人看出端倪!”

说话间,底下士兵来报:“将军,华亭章询来见。说是有重要的事要请教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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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九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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