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姑娘是越大心越外向。
孟卢图这两日是深深感受到了这一点。简直不知道怎么形容,他在蒋府举步维艰。府内上下虽然待他客气,那也是因为孟中宣为蒋家出力。
柳崔萍自称寡居,绝不和孟卢图见面。
国色天香的女儿对孟卢图生疏有余,亲近不足——其实起初不是这样的。
刚见面,蒋菩娘对孟卢图不说濡目,至少是有几分亲近在。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蒋菩娘开始对他避而不见,偶尔碰面,神色间尽是厌恶。
老父亲心一日寒过一日,这天刚醒来就听说蒋菩娘昨夜私会外男。他本疑虑,望着小厮尚未说出话,穿鞋的动作也迟滞下来。
孟中宣进来,沉着脸轻轻的说:“昨日的事,蒋府上下都不知道。蒋家大少爷蒋英德为‘兄弟’做的局。姓柳那婆娘把事情瞒了下来,实在没有想到,她竟胆子这么大。”
孟卢图一时分辨不出来是说蒋菩娘还是柳崔萍。
孟中宣拍着桌子火气从生的开口说:“我就知道她不安分,看着是个妾实则是个祸害。我还以为她在蒋府里过的很不容易呢,没想到私下也经营着自己的势力!”
“若不是昨夜我归家晚,撞见柳崔萍一行风风火火去了蒋菩娘院子,派了护卫上房揭瓦,我们还不知道,那蒋菩娘竟然和那野小子章询什么都做过了!”
晴天一道劈雷。
孟卢图大惊失色,“什么!怎么会这样。柳……蒋……我……怎么可能!蒋菩娘明明还是女子样态,她若不是少女……不会的!怎么可能。”
孟卢图语无伦次,当即大怒道:“我去把那个姓章的小子回来!我去审审那个章询,都对我们家菩娘做什么了!!”
孟中宣也觉晦气,当即黯然道:“若早知如此,应该查清楚再行事,如今到好,力出了钱花了。得回一个不清白的私生女要之有何用!”
孟卢图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的,他一向知道族里同意他千里迢迢接女儿回去,就是因为女儿漂亮。且漂亮的人尽皆知。
王元爱来陇东第一眼见到蒋菩娘就想要献美,这个是陇东世家人所众知的。孟家听到消息时已经晚了,不过幸好,王元爱已经打消了这个心思。
山东孟家不需要借助王家这个踏板,大喜之。族里上下一议,立即同意孟卢图来接回这个流落在外的私生女。并下令速速带回。
蒋菩娘年纪已经大了,教两年规矩就十八-九了,再好的青春年华都耽误了。
孟家千算万算,万万想不到蒋菩娘有情郎。
孟卢图含愧低下头,他从前对萍娘放下豪言,十年二十年有朝一日他定会出人头地,掌握话语权。实则如今人近中年,仍然唯唯诺诺。在族中无一席之地。
如果说人少年、中年有什么最大不同,就是少了那股豪情壮志。人近中年看清了许多,能力局限,并不是什么狂言能改变的。
无能的人少年时还能说一句,不老丨江山,青春无限。从前莫欺少年穷,还有大把时光可壮势。如今莫欺中年穷,人已经要埋黄土。
许久,孟卢图才低声试探的问:“叔父的意思是……不绑那个姓章的小子审审?”
孟中宣砸了酒杯,水花四溅消不灭他的怒火,“你糊涂还是我糊涂,这点事用得着我教你吗!?”
“还绑人来审审,你是绑匪吗?你有没有脑子?”
“打狗还要看主人呢。章询是个毛头小子,他叔叔他舅舅也是毛头小子?如今人家就在陇东呢!若不是因为南方学子和图礼氏的事绊住了手脚,一家子早回去了!”
“再说了,你问他,他就说实话?你怎么知道他说的就是实话!”
孟中宣狂拍孟卢图脑门,压着他的头恨恨道:“打了一个毛头小子不要紧,人家家长登上门来你怎么交代?”
“人家男欢女爱,两相情愿!”
“再者说,那章询要是个嘴硬的,死活说没有。一口咬定他没有碰过菩娘,这桩事不是成了无头公案了?”
孟卢图心里不愿意,但还是被迫抬头,硬着头皮问:“那依叔父的意思?”
“派人给蒋菩娘验身吧。”
孟卢图彻底沉默下来。
春日万物复苏,猫儿懒洋洋的抖擞着猫从墙头上走过。蒋菩娘守着琉璃夜樱树,日光下它也晶莹剔透的华美。见不到人,睹物思情也是好的。
门口传来呼唤,琼枝前去开门,疑惑犹豫。二丫如今越来越有大丫鬟的风范。闻言颔首片刻,对来人说:“你在这候着,我去禀告小姐。”
蒋菩娘掩门出来,琼枝上前说:“小姐,孟大人要请你吃饭。您看——”
琼枝不太想让蒋菩娘去。她不喜欢蒋菩娘这个生父。
蒋菩娘对这个生父也少亲近。她犹豫片刻,低声说:“我还是去见见他吧。”
琼枝听出小姐的不情愿,上前说:“既然不想去,就不要去。”
蒋菩娘拍了拍她手说:“面上总要过的去。”
虽然她不喜孟卢图对母亲的态度。明明是他抛妻弃子在先,却嫌弃母亲没有为他守节,改嫁他人,还生下弟弟宝德。
可母亲算什么改嫁呢?
父亲从来都没有娶过母亲。母亲虽是蒋六爷的妾,可却是养父明媒正娶从侧门抬进来的。
蒋菩娘心里苦涩,却还是去和父亲吃了这顿团圆饭。
孟家人住在驿站。
蒋府虽有孟家的客房,这几日孟家也都留宿在此,算是孟家的恩人。但不知为何,今日这顿饭却设在驿站。
蒋菩娘坐马车前去。孟卢图骑马跟在车后,路程不远,有些突兀。蒋菩娘不禁打帘道:“父亲,您也上车吧。”
孟卢图呵呵慈爱笑着说:“无妨。山东城中禁马,也就陇东这边松泛些。我骑马兜兜风,心里自然。”
蒋菩娘莞尔一笑,不再劝。
驿站饭食不算丰盛,好在厨子手艺好,都是伺候官家的。蒋菩娘挟了一口骨汤春笋,鲜美异常。
陇东多肉食,少青菜。只有驿站供应足,蒋菩娘挟筷子时,满脑子都想着若是让章询住进驿站了,他一定也把驿站的厨子带走。
她就没见过这么爱养厨子的人。
蒋菩娘满脸笑意,春色少女。
少女的笑容太过明艳,孟卢图也是知过少年情丨事的,看一眼就知道眼前的女儿在想什么。
孟卢图放下筷子,语音发沉的说:“昨夜蒋府来客,是你的情郎。”淡然回避眼神,他好似不在意说:“听说是去寻蒋英德的。你们可见面了?”
蒋菩娘回避正面回答,只道:“我在三哥处撞见过。章询素来和我三哥要好。不知父亲问这何意?”
蒋菩娘没有父亲,叫到父亲时语气总有些软。想到这是自己生父,纵然父母不和,这是和父亲难得的团圆饭。蒋菩娘不想打破这份宁静。
蒋菩娘软了两声,说:“爹爹,阿询人很好的。他也不是什么野小子,你不要这么瞧不上他嘛。”
“浙江桐庐章氏是大族,他族里也是有名人的。我们两厢是离的远了些,阿询被你们这样嫌弃。你们不就是欺负他家族不在这里。”
孟卢图勃然大怒,强压火气:“我嫌弃他?他是这么跟你说的?”
“好小子,我对他掏心掏肺。他反手掏我心肺!我同他怎么说的?我明明说的是,你去讨个功名。体体面面的来孟家提亲。章家枝叶大,庇佑不了你。我来给你找个前程。以后你们小夫妻就留在我身边。”
孟卢图只字不提孟中宣的打算,将来的事自有他来周旋!
孟卢图发邪火道:“章询不识好歹的狗东西。他横什么横?”
“我看不上他有错吗?他目光短浅,举止奢侈。仗着自己出身名门手如漏金,无半点节俭之风。”
“你以为我没打听过他?章询来陇东做师爷,随着带着两个小厮,先赁宅院,后雇厨娘。三个人服侍他一个人,却连衣服都是送到孟师爷家去洗。”
“呵!好阔绰。你嫁给他,我当然看不上他!章家家大业大,家业是他的吗?泼天富贵举族八千人分,到他头上能有几分?他争的过还沦落的到陇东来吗?”
“小弗,爹不嫌他穷。爹只怕你苦。章询家大业大和他无半分干系,如今他未成婚,尚有家里供着。将来成了亲要养妻养儿,他还这样‘阔绰’!吃苦的只会是你。”
“章询不给自己谋个生路。成婚后靠谁?家里洗衣婆子,厨娘小厮的钱谁开?他奢靡享受,若是仆妇不做,只会是你这个妻子来做。爹爹心疼你啊,逼他上进有错吗?”
对于章询奢靡成风这件事,蒋菩娘也痛苦,她劝不住章询。只是来日方长,她不觉得这点阻碍是大的要命问题。
蒋菩娘嗡声争辩:“阿询什么也没说过,是兰妈妈说的。”
孟卢图正开丨炮的热火朝天,听见兰妈妈的名字就哑火了。他实在是对兰妈妈怕的紧,骨子里都有记忆了。
孟卢图尴尬的摸着茶杯说:“乖乖弗儿,爹爹实在怕你被别人诓。”
“夫妻过日子,没有银钱处处难。章询但凡占一头上进,占一头节俭,或占一头家底丰厚。谁会看不上他?”
孟卢图找到点感觉了,继续痛骂:“如今科举取世,但凡上进一点的青年谁往幕行里钻?章询这个师爷做的有什么意思。保不齐哪天献妻,把你奉给他东翁了。到时候你让爹爹怎么办?”
“他不会的!”
蒋菩娘深吸一口气:“阿询说了他会去京城谋前程。他不会一直是师爷的。章询入幕行是有心酸的原因的。章家出头的人太多,如今朝廷有章半朝的骂声,才限制他们这些族内子弟。”
“爹爹,你不要这么说他。”
蒋菩娘是真的心疼章询,是她把章询拉入这场审判的眼光下。
孟卢图冷笑:“你当然不在乎。你娘当年是红牌,千万家产都留给你了。蒋家不给你的,你娘都给你了。你选男人自然糊涂了。哪天被人吃干了都不知道。”
蒋菩娘先是一惊,又闻孟卢图说什么红牌,心里定下来。她笑着说:“爹,吃菜。”
父女两沉默无话,过了半晌,餐桌收拾。
孟卢图冷不防问:“蒋菩娘,你还是处子吗?”
孟卢图老脸暗红,几度看不出。
蒋菩娘却怔时涨的面皮发紫,喃喃道:“父亲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今日你请我来吃团圆饭,原来是鸿门宴。”
羞愤之下,蒋菩娘夺门就走。却被两个嬷嬷连连逼入,嬷嬷身后便是孟中宣。
孟中宣冷啐一声:“磨磨唧唧,半晌问不到正题上。既然你父亲羞涩,叔伯和你男女有别。便让嬷嬷为你验一验身吧!”
蒋菩娘大怒,睁着怒眸不可思议:“爹爹,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孟卢图没有说话,只是拦着孟中宣低声求道:“叔父叔父!你吓到孩子了。我来问,说好了这件事你不要插手,孟弗害怕了。”
蒋菩娘摔开嬷嬷胳膊,扶桌冷笑道:“难道我不是处子,孟家就不认我了吗?!”
孟中宣道:“你果然和那章询有苟且。我就知道,你们野鸳鸯在一起,就没干好事。”
蒋菩娘平静的看向孟卢图,“父亲,你也这么认为吗?”
孟卢图苦口婆心,句句却充斥着优柔寡断。他没有丝毫主见,蒋菩娘寒心。
“让开!”蒋菩娘拔下发簪逼着嬷嬷,咄咄逼人威胁堵门的孟中宣。
孟中宣微微一笑说:“不过是两个婆子,死了就死了。”
“蒋菩娘,你不要不识好歹。浙江小子配不上你。从前你是蒋家养女,婚嫁上只能受委屈。如今你要回孟家做大小姐了。孟家自然会为你指一门更好的亲事。总好过你嫁给章询。”
孟卢图深以为然,他叹道:“是啊,弗儿!你不要糊涂,凭你的美色和孟家女的身份,什么样的人嫁不得。那浙江小子有什么好,他既不知上进又不懂节约,处处大少爷。将来成了亲,苦日子缠你一辈子!”
蒋菩娘噙泪道:“章询纵有千不好万不好,他从不拿清白定人。我认识他时,他把我当赵先生小星。我们相爱时,他却从不问赵先生。”
“我可以不做孟家大小姐。但我绝不会容忍验身,如果这就是孟家认我的条件。我宁可留在蒋家死!”
蒋菩娘丢了嬷嬷,刺着孟中宣脖子逼他后退。孟中宣是中年男人,天然力气优势。蒋菩娘没有像对嬷嬷那样只是虚指着,她的银簪直接刺进了孟中宣脖子。
孟中宣一时被震慑,未敢乱动,被蒋菩娘逼着后退一步。
蒋菩娘迈出门槛,身后孟卢图示意两个嬷嬷上去按住她。蒋菩娘赫然回头,厉声问:“都没人在乎你们性命,你们还为谁卖命?”
两个嬷嬷对视一眼,犹豫中蒋菩娘把孟中宣推进小门,堵住里面的人。
她一路狂奔,红木楼梯建的又低又密,驿站太讲究。蒋菩娘着急的顾不得还有半廊,径直跳了下去。
蒋菩娘四下张望,从驿站里找不到出路。
“姑娘!”
忽然有人携住蒋菩娘臂膀,拽着她朝一个方向:“从这边走,这里是马厩。我有一匹马可借给你。不知你可有地方去?”
蒋菩娘浑身半僵,不知对方是谁。抬头见对方穿着宝蓝色的袍子,衣纹华贵,不似陇东人士。俊美中有一股贵秀,看起来不像坏人。
两人没几步就到了马厩。
蒋菩娘警惕着对方,问他:“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帮我?”
对方困惑片刻,忽的眉头松开,笑着说:“就当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快走吧!”
蒋菩娘借着他胳膊的力被搀上马,他一拍马屁丨股,突然想起什么扯着嗓子问:“你会骑马吗?”
马腾蹄而奔,似是受了惊格外快,又格外的平稳。
是匹好马。
蒋菩娘半勒着马缰,跌跌撞撞。
她算不上会骑马,打小也没学过。不过陇东儿女,没骑过马总见过马跑。更何况她去咸阳的路上,还和田绾骑在马上晃过。
蒋菩娘心情狂风骤雨,陇东艳阳却明艳酷热,让她心烦。天无雨意,她满心凄怆。
乱风吹的蒋菩娘狼狈不堪,停在章家小院门口时。天空终于阴沉了下来。
黑云遮日乌蒙蒙的,四周乱石走沙,只有狂风,没有雨滴。
蒋菩娘的心终于好受了些,老天爷虽然没有下雨,却总算不心硬了。它终于不再对不公的世道视而不见,乌蒙蒙下,她敲门。
章询不在。兰妈妈跑来开门,看见蒋菩娘狼狈的样子,“小姐!”
兰妈妈大惊失色连忙把人请进来。她把蒋菩娘带到厨房旁的小侧间,干净整洁的床铺,温馨的饭香。蒋菩娘心里钝钝的难受。
蒋菩娘恍然被兰妈妈拉住,她满手的鲜血,有孟中宣的,有粗糙的马缰勒出来的。
她眼泪滚落,仿佛清露玉碎。
兰妈妈骂着造孽哦,碰着蒋菩娘碎发,想问又敢问。不问又着急!
“我去打盆水给姑娘净手。”
兰妈妈咬牙强忍着眼泪,埋头去了。焦俞环俞都不在府里,她也不知章询何时回来。
兰妈妈即不想让章询撞见,又盼着章询撞见。思来想去,还是想着尽快将蒋菩娘收拾好了,安顿出去。
珠钗鬓饰都卸了下来,乌发都整齐梳了下来。兰妈妈母亲似的理着蒋菩娘肩发,揪心地问:“我的小阿菩,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兰妈妈再也忍不住心疼,“兰妈妈忍了再忍,知道不该问,可到头来还是想问。到底谁欺负你了!告诉兰妈妈!!”
蒋菩娘大哭,哭的都没有了声音。
“我从来都没有盼着我的父亲会疼爱我。”
“我也曾写信想回过孟家。我很坏,我想孟家骗一大笔钱救阿询。”
“我知道孟家的日子不好过,但我没想到是这样的。”
蒋菩娘扑在兰妈妈怀里,闷声嚎啕,“我长的漂亮,就是长的该死吗?”
“兰妈妈我到底做错什么了,为什么所有人都在算计我的婚事。为什么所有人都对我的婚事指指点点!”
“他们瞧不上阿询,他们说我从前是蒋家养女,婚嫁上只能受委屈,如今我是孟家大小姐了。让我和章询断了!”
到最后,蒋菩娘也没有说出验身的事。
最终最终,蒋菩娘也还是为她,为她这个生父留一丝体面。
尽管这样兰妈妈仍气的不轻,咬牙切齿道:“我就知道!孟卢图这个软蛋。从前他就一副为难摇摆不定的样子,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如此!”
“这些年你娘根本没有打算让你回去。两次联系孟家都是你遇难,在蒋家过不去下去的时候。”
兰妈妈说着就来气,“上次你娘写信求孟家救你。孟家迟迟不应,眼看着你就要被纳给松衡远,万幸赵东阳和英德少爷救了你。”
“这次你娘写信给孟家。我知道时她已经寄出,拦不得了。我以为孟家不会来人,顶多像从前那般鬼鬼祟祟派个管家来找你。让你千里回山东,孤女投靠。”
“呵!孟卢图这个狗东西,只能想出这些鬼鬼祟祟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万幸你聪明,死活没有跟孟管家回去。不然到了孟家,大门都不给你开,你要如何?”
兰妈妈唉声叹气,搂着蒋菩娘不知如何是好。“小阿菩,妈妈疼你。兰妈妈爱你,你别哭了。”
蒋菩娘只是绝望:“难道我就不能有个好父亲吗?”
这是蒋菩娘最大的心伤。六岁前她是不缺父爱的,六岁后她被蒋六爷的图谋吓破了胆。如今见了生父又是这副懦弱不经的模样。
蒋菩娘如何不寒心。
蒋菩娘靠在兰妈妈肩上,章询突然回来了。
章景同站在兰妈妈房门外,半僵着身子,好似被踢了一脚的大狗。他身后站着焦俞环俞,身高笔挺,分明是少年姿态却让人觉得渊渟岳峙。
“菩娘。”
蒋菩娘乌发垂泄,美貌不可一世。她衣衫哭的凌乱,瘦弱娇贵。
外面风沙卷石,焦俞环俞避在门外。
蒋菩娘珠钗未带,皎皎乌发望着他。
章景同解下外袍,上前用衣服包住哭的浑身发热的蒋菩娘。
蒋菩娘在章询怀里颤抖,她止不住的打牙颤,“阿询,你要了我吧。”
“我想做你的妻子!”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