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第160章

章询写好订亲契,白纸黑字,契约已成。蒋菩娘看来看去却总觉得缺点什么。

章景同取下印章,悄悄在上面盖了闲百忍的印章。蒋菩娘见章景同从脖子上取下红绳,指尖大小的檀木珠子打开竟是了两瓣嵌合印,一半篆体‘忍’,一半刻着躺倒的‘川’,隐约海浪。

章询眼疾手快,蒋菩娘还未来得及阻拦。两份订亲契都被盖上了红章。

蒋菩娘‘呀’一声抱怨,“阿询!你不要乱盖。”

“你是官府中人,难道不懂。正经文书只能盖官印、家印、族印,声名威望之人的私印,你这样全毁了。”

蒋菩娘很不想再写一遍。章景同连连认错,抱着蒋菩娘坐在圈椅上,主动动手誊抄:“我来,我来。”

章景同整整齐齐,重新誊抄了两份。

蒋菩娘对比着两份契书,见写的一模一样,心里还是有些气不顺。

盖了印的这份是他们联手一起写的,意义非凡。早知道刚才就不偷懒了。如今这份虽誊抄的郑重整齐,却少了她的味道。

蒋菩娘抿着唇不高兴,却也不说要抄第三份。那太傻了。

蒋菩娘不认识上面的花纹,还翻书查到底是什么字。最后查到‘忍’字。她还好奇:“你脾气是有多躁啊?竟然用忍字当命印。”

章景同含混地说:“家里给的,不是命印。我人未终,刻这个太大了。”

章景同这里只有一本誊抄本篆书,还是从尹丰书房里偷出来誊抄的。时人书贵,像这样偷偷眷抄的不知何几。

蒋菩娘很艰难才中一句熟悉的诗中找到忍字,对照笔顺果然相同,还不待多看。章景同拉走她说:“天都快亮了,别看了,快走吧。”

“去哪?”

章询翻身上马,环俞不知何时牵来了寄放在行脚帮的马。他似乎有话要对章询说:“大公子,都打听到了。我……”

蒋菩娘见环俞看自己出来就闭了嘴,她笑着上前说:“环小爷,你不必说了。我的事我自己会和阿询开口。”

章景同也不欲耽误时机,回头暗示环俞之后回禀。环俞默默退下。

章景同骑马奔赴月色,伸手邀请蒋菩娘道:“蒋姑娘可愿与我同行,去陇东找王将军夫妇做个见证?”

“还真要去啊?”

这个时候打扰人家夫妇休息不好吧?可看天色,等他们赶到时也快天亮了。蒋菩娘只犹豫了片刻,伸手上马,被章景同抱在怀里。

章景同策马驾一声,完全不知蒋菩娘将自己的手交上去的那一刻有多忐忑。这一刻托付的意味极重。

蒋菩娘比刚才写订亲契还心慌。

骑马许久,章景同似乎发现今晚怀里的蒋菩娘太过安静,嗓音噙笑问:“怎么不说话?不是说你会亲口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蒋菩娘不吭声,埋头装聋作哑。她不知如何开口,这件事不管如何美化都在伤章询的自尊心。蒋菩娘不想骗人,可这一刻,她只想着能骗则骗。

等订亲契落实了,她说话也有底气,腰板也能直了。

大不了到时候多哄哄章询,就说订亲契都签了,她嫁给他的心还不诚吗?

二则……

蒋菩娘害怕章询脾气不好,万一他得知事情,怒气冲天。出手伤人,和生父起了冲突事小。闹大事非是大,两人之间若是出现殴打长辈、伤及人命。红事变白事,两人更难在一起。

蒋菩娘决心隐瞒,越发不说,只一个劲的往章询怀里靠。

章景同用披风遮了遮她,反正也不急。一则回去环俞就会禀告,二来章景同也猜到了七七八八。无非就是孟家要拆散他们,用蒋菩娘换取利益。否则蒋菩娘是决计说不出:你要了我,就没人惦记我的话。

蒋菩娘要毁了自己清白,能是什么好事情?

她若不是走投无路,何至于出此下策?

章景同决定回去就和蒋家、孟家谈谈,正好拿着婚书让他们一并盖上族印。这桩婚事便是过了明路了。

左右他马不停蹄的走,就算消息传出去也不会给焦俞环俞添太大的麻烦。等回了京,旁人就是知道了也无妨。

章景同想到这里,低头亲了亲蒋菩娘侧脸,问他:“我上次听人说,你身上的香是蛊香?你用了什么味道,怎么这么像?”

“骨香?”

蒋菩娘听的寒森森的,缩着脖子说:“你别说吓人的话。走夜路本来就害怕。”

章景同回头看了一眼说:“不怕,环俞在后面跟着呢。”

蒋菩娘蒙住脸,挡住夜色风沙。章景同笑着搂了搂她,贴在胸口上,用衣服包着她:“好了,这下不冷了吧?”

章景同流露关爱,紧搂蒋菩娘在胸口,手却放在她腰上。虚虚环着,马一颠,蒋菩娘就撞进他怀里。颠了好几次,蒋菩娘不得已朝后靠。

章景同下巴垫在蒋菩娘额头上,一声闷笑。

章景同笑着问:“一直都没问你,之前骑马伤到自己了吗?”

蒋菩娘说:“我哪里每次都会伤到自己。”

蒋菩娘白净含羞,垂着颈,一低头就是香气。

章景同臂弯紧了紧,蒋菩娘小腰紧贴在章景同怀里。章景同做好了被打的准备,绷着神经要闪。蒋菩娘伸手攥住他的手。

章景同正握着马缰忽然被温热一暖。他怔怔停马,低头。

蒋菩娘别开脸,推了推他手:“骑马啊。”

章景同这才重新兜马。

陇东戒备,五十里步射之外远远的看到有人来。立即有人报,王匡德半夜被惊醒,听部下汇报说:“有人骑马靠近,怕是夜袭,已经将人扣押。”

王匡德匆匆穿鞋,“是什么人?”

“华亭县的小师爷,章询。”

王匡德停下动作,满脸呆滞。部下见将军脸色不好,连忙说:“熟人,将军安心一场误会。同行的还有蒋小姐。”

王匡德敲着鞋底,叹气道:“把人带过来吧。”

王夫人也没有睡。听说半夜有人携美赴月色,骑马奔到军营来了。一听就来看热闹。

王夫人原以为是王元爱,来了才发现是章询和蒋菩娘。王夫人斟着热茶,笑着坐下:“早知是你们我就不来了。我还以为王元爱寻了什么美人,没想到夜闯军营的是你。”

章景同是打算到了军营门口再递拜帖的。哪想到风声这么紧张,陇东最近查的严。大约是先前的事吓怕了。

王夫人好奇:“你们两夜半来这里,难道不怕流言蜚语。”

蒋菩娘从章询怀里取出订亲契,抿笑铺在桌子上。

蒋菩娘央求的看着王夫人道:“正是因为家里不同意,才想请王夫人和王将军给我们当个见证人。给这份订亲契上盖个章。”

这件事就严重了。

王夫人关心地问章询:“你叔伯舅舅不是在,他们就没登门和蒋家……呃,孟家商量商量吗?”

章景同沉吟,“孟家让我拿个功名。我和菩娘如今只是订亲,等我进京再办后面的事。”

王匡德笑着捕捉到了关键词‘京城’,笑着敲敲桌子,意味深长地说:“小询啊,这夫妻之间最重要的是坦诚。我和夫人携手共度这么多年,这是对你们这对新人唯一的祝福。”

章景同及时截住话头说:“正是因为如今,我们才想请王将军王夫人帮我们做个见证。”

“你们在陇东都是有名望的人。有你们压着,旁人想不认这份订亲契都不行。”

蒋菩娘也知道为难人,紧张的看着王夫人。

王夫人拍拍蒋菩娘手,拉着她问:“你娘也不同意?”

蒋菩娘不知道怎么说,“我娘态度很暧昧。时而同意,时而不同意的。”

王匡德沉吟问她:“听说孟家来接你。章询去京城,你是要回山东?”

蒋菩娘桃花面庞泛着苍白,别开话题:“我在陇东等阿询。”

王匡德和王夫人对视一眼,知道问题是出在孟家上了。

王匡德拍着大腿,王夫人手托付的握过去。几乎同时开口,王夫人说:“从前我就说要为你当见证人。”

王匡德说:“我给你盖印,菩娘你带走。别把人姑娘一个人留在陇东,天高路远,容易出岔子。一辈子后悔都来不及。”

红泥印砚,王匡德滚着印盖章,一式两份。见证人处正式写下自己的名字,王匡德刻意瞥了眼姓名籍贯处,浙江桐庐人,章氏子弟字景同。

“同景还是景同?”

“从左到右是景同,从右到左是同景。”

章景同浑不吝,王匡德笑他泼皮,“你这混小子,契书是从上至下写的!呵,你就耍浑吧。”

王夫人不知他们二人在闹什么官司,却知道,王匡德一直怀疑章询身份。她笑了笑,章询骗女孩,王匡德看不惯正常。将军素来如此。

王夫人拉了把丈夫,哄到:“将军你去旁边坐,该我签字了。”

王匡德无奈,听从妻子坐在帐边。片刻就起来吩咐小兵:“去华亭蒋府,找先前那位蒋家少爷来。记得让他带上族印。”

说完回头看向章景同,问他:“孟德春那边你自己就办了吧?”

章景同起身颔首,“自然。我去孟先生那里盖华亭县的印章。”

这一番折腾,订婚契便是过了明路。

蒋菩娘发现王夫人的私印是「晴柏」,神色讶然。却见王夫人笑着醮墨,婉约宁静。

“怎么,没见过女子用私印的?”

“不是。”

蒋菩娘不知道怎么说:“女子私印多是小名,或是异名。夫人便是叫晴柏先生我也不足为奇。只晴柏二字,确实很奇怪。”

王夫人说:“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京城女眷、世家女眷多爱用闲章明志。平日不显名,入了那个圈便自然知道那个名了。”

“你未出阁,不知道正常。平常我的帖子发出去,世家夫人见了晴柏便知道是我的贴。你揣着订亲契,只要不出西北,我想凡是世家知道你在我的作保下和人订亲了。想必也没人会乱给你保媒了。”

蒋菩娘一怔问:“那出了西北还有用吗?”

王夫人莞尔一笑,“那就不知道了。我们家将军交际不广,若是旁人不知,只怕也不认。”

章景同走到蒋菩娘身边,长臂绕过取订亲契,鲜红的两个章。王将军的军印和王夫人的私章并列。晴柏二字,隽永绵长。

章景同说:“将来我要给你取字,必用瑰、霜二字。”

“难听死了。”

蒋菩娘点着纸,教他说:“这不是王夫人的字。这是她的家章,交际用的。”

章景同含笑说:“我知道。”

蒋菩娘不许他犟,“你知道什么知道。你不知道!”

章景同刚要狡辩,蒋菩娘嗔怪质问,眼波含水。

王夫人见不得小情侣吵架,帮腔道:“章询是没成过亲。他家里总有长辈,你没见过的东西,章询未必就没见过。”

如此不偏不倚,蒋菩娘绯红着脸低下头。

天亮时蒋英德被王匡德的人叫来,从怀里拿出宝贝,他偷出了蒋家族长印章,也在订亲契上盖了印。

蒋英德单手插着腰,肆笑着说:“早知道你们这样猛勇,我就跟你们一齐了。还用王将军叫我?”

章景同心里微动敏锐的察觉,蒋英德似乎并不知道蒋菩娘去向。他问蒋英德。蒋英德却说:“孟叔叔带她出去了,府里自然不会过问。”

是蒋菩娘从前在蒋家就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小透明呢?还是蒋家已经把抚养权交给了孟卢图?

章景同执手意味深长地看着蒋菩娘:“昨日是孟家?”

蒋菩娘抱了章景同,不愿他再提这桩事。

章景同摸了摸怀里的后脑勺,抬眸问蒋英德:“我还要去趟华亭,你陪你妹妹在我小院住几日。免得外人说闲话。”

章景同说的是托词,他要和蒋菩娘分开才好问环俞事情。

今日今日,章景同都是猜想,他要证实揣测。

蒋英德眼神回避,清咳一声,“我不知道你们江南习俗如何啊。反正在我们陇东,就是成了亲的夫妻也不能乱抱的。”

蒋菩娘慌而从章询怀里收手,温热怀抱气息一空。

章景同无奈,颇为闲怨的瞥了眼蒋英德。

蒋英德笑得肚子疼,扶着桌子蹲下去。

章景同把蒋菩娘交到王夫人手里,“劳您帮我照看会儿,容我收拾收拾这小子。”

王夫人也一本正经的要带蒋菩娘走,卷着她的手道:“走,正好干娘带你去用早膳。”

蒋菩娘福身行礼,“不敢叨扰王夫人。”

这厢说话,章景同背过身私下与蒋英德低语:“再帮我盖一份。”

“什么?”

空白订亲契上没有王将军的印,蒋英德翻来覆去看了眼,奇怪道:“写废的?这玩意要一个就够了,写那么多作甚?”

章景同清咳一声,“我与菩娘同写的,留个记念,少废话快盖。”

“你留个纪念还背着小八啊?叫她过来和你一起盖呗,更有纪念!”

蒋英德扬脖要喊,被章景同抓了回来,摁在契上。咔咔两章。

蒋英德捂着手,一脸被鬼摸了,“造孽啊!盖印就盖印,你摸我手干什么!毛嗖嗖的。”

蒋菩娘听见叫做一团,忙探头去问:“怎么了?”

章询侧站在案后,按着蒋英德后脑勺正往桌下塞。他微怔,纯洁的冲她一笑,异常无辜道:“菩娘,你哥哥说我拐了你。要教训我!”

这话太真!

蒋菩娘信以为真,当即过来护犊子,挡在蒋英德面前恼火道:“三哥!你是小孩子吗?就算是诱拐,也是我诱拐了章询。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蒋英德挨了打,瞪大眼睛不敢置信自己还能挨了骂。气笑了说:“你这笨蛋,将来被章询吃的骨头都不剩,还以为自己占了便宜呢!”

章景同附耳偷了个香,在蒋菩娘侧脸察觉前,低声耳语说:“完蛋了!大舅子不高兴了。小菩娘你可得向着我啊。”他自然的摸了摸她耳朵,好似只是在撒娇,“你可不能信他诋毁。”

“当然!”

蒋菩娘衣裳娟秀挡不住瑰丽,她立在胸口处,侧脸白净。

蒋英德这下心里真的不是滋味了。

蒋菩娘白白小小的,站在章景同身前只及他胸口,平白生出纤小之感。南人很少有生的这么高的,站在北方女子面前仍显威武。

郎才女貌。

蒋菩娘手白嫩,小而热热的,章景同握在手里感到一团暖。

章景同上前同王匡德说:“蒋姑娘近来不便回家。不知王将军在华亭还有没有别的宅子,或是把蒋菩娘留在王将军府上安置。她,我不放心。”

王匡德闻言道:“我在华亭有座养老的宅子,先前你们去过。不如就让蒋姑娘在那住几天吧。我府上安全,这个你且放心。”

章景同心动了片刻,拒绝了。他不愿意让蒋菩娘住王将军夫妻养老的宅子。他们说到底是外人。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王将军夫妻恩爱,明明不合适也要把养老宅子放在华亭,必有典故。

章景同说:“您养老的宅子就不必了。若是有什么其他住处……”

王将军清贫而尴尬,“没有别的了,只有这一处。”

章景同知道王将军清廉,却没想到他这样清廉。西北将军,除了军营和妻子养老的宅子,竟然毫无置业。

郑重片刻,章景同作了一揖:“多谢将军厚恩,章某再想想办法吧。”

这时蒋菩娘却说:“算了,阿询你别折腾了。”

蒋菩娘说:“我总得回家。再说了,我们订了亲,我也得把订亲契拿回去给长辈看看。总要让娘亲知道我认定了你。”

手细细抚摸着薄薄的订婚契,爱惜至极。

章景同连发生了什么事都不知道,怎么肯让蒋菩娘回蒋家?

刚要说什么,蒋菩娘拦着他,莹润清丽面庞央求:“阿询,我有订婚契傍身。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人了。孟家总不能不退亲就把我无缘无故许配给别人。”

章景同紧绷着脸,蒋菩娘继续说好话,轻轻拢住他圈住:“我是骗了你。把你哄进来给我挡刀,但我以后会对你好的。”

“章询,你在意我,我很高兴。我还怕我这样算计你,你会不喜欢我了。真好……你还在意我。”

“阿询,你别担心。只要你态度强硬,绝不和我退亲。孟家无论想把我嫁给谁,我们都能告官府的。看谁敢惹一身是非。”

章景同说:“你总不能让我稀里糊涂!你哭着跑来,又空身回去。我不放心你,除非你告诉我实话。”

蒋菩娘打断他:“我不想说。”

章景同强忍,“你不说我也会查清楚。你当我猜不到吗!”

蒋菩娘勉强一笑,不管章询猜到的是什么。没有证据都只是猜测。

“阿询,你听话。从前没有你的时候,我也是这么过来的。”

章景同被摸摸脸,又摸了摸头。反应过来钳固住蒋菩娘手,她还在笑:“阿询,我最无助的时候,知道可以逃到你那,我已经很满足了。”

蒋菩娘轻轻摇头,“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不想让你面对我家里人。”她绝然背过身,“他们欺负你,只是因为你背井离乡。其实我们门当户对,可他们就是要把你当穷小子一样欺负。”

“我不愿意。”

“如果不是我缠上你,蒋家也好、孟家也好,根本没有资格对你挑三拣四。”

蒋菩娘倔强地说:“是我硬要要你的。所以我对你负责!”

章景同失笑,他说:“那你让我干什么?”

蒋菩娘捧着他手,笑着哄他说:“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我难过的时候你安慰了我。我需要个人给我挡刀,你也欢欢喜喜和我签了订亲契。你甚至还关心我,都不厌恶我利用了你。”

“阿询这样好,什么都不用做。”

章景同头一次寸功未立就被夸的天花乱坠。

他第一次遇见对自己没有任何期待的人,仿佛他站在那里就是最好的。会呼吸很好,会说话很好。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坐在那里。蒋菩娘也会欢喜的夸:阿询你看我的眼神真专注。

不知不觉,章景同低低妥协了,他摸着清丽小脸,轻声:“那你把焦俞带着。你想去哪都可以。”

蒋菩娘微微沉吟,欢天喜地捧着章询脸,哄他低了头蹭了蹭她才说:“可是我是个女子啊。随身带个贴身小厮像什么样子?”

章景同也知道不妥,可他就是不肯单独放蒋菩娘离开。一时间烦躁不堪,眼看着怒火波及。

蒋菩娘贴脸哄他:“阿询,你要发脾气吗?人人都生我的气,难道你也要生我的气?”

手儿摸摸他头发,又有样学样的摸摸章询耳朵,看着章询耳朵都热起来了,她才说:“阿询你还记不记得,我一直都想让你留在陇东。”

“人在异地他乡总是吃亏的。我从前就想着,要是你在陇东我会一辈子保护你。我一定不让你受委屈。”

蒋菩娘静静地说:“其实,你不明白。我很高兴孟家是冲我来的。”

“你都不知道我有多高兴,他们来欺负的是我。不是你。”蒋菩娘说:“那一刻我真的很庆幸。”

章景同骇然震动。

蒋菩娘眉眼欢天喜地,缠着章询撒娇,绕着脸儿从下面看他。左看看,右看看。她娇嗔到不自然,刻意嗲嗲的:“阿询——”

“阿询呀,你就让我一个人回去吧。我保证,如果再有人欺负我。我就立刻跑出来找你。就像上次一样?”

章景同从没想过这世上有女子嗲的矫揉造作,却不令人生厌。只觉得她笨拙的甜美,真真是可爱。章景同忍不住又搂了她。

蒋菩娘吹气如兰:“询郎会收留我的吧?”

“收留。”章景同说:“天涯海角,都收留你。你不找我,我就来找你。”

蒋菩娘忍笑倒在阿询怀里。

章景同心念一动,吻了她额头。

一旁蒋英德从始至终错愕,他不存在吗?他是真的不存在吗???

他这么大一个蒋英德,就没人看到他还在这吗!

作者有话说:

【还有几句话不知道塞到哪,正文放不进去,搁小剧场吧】白担心了。从前蒋英德还发愁,蒋菩娘被章询哄得团团转可怎么办。现在看来,章询也不惶多让。灌了一肚子迷糊汤还浑不自知。——托腮,菩娘灌迷糊汤的本事在日渐增长啊。

上一章书籍页下一章

大九卿

···
加入書架
上一章
上一章下一章

第160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