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夜风,渡口岸边。
孟卢图被押刚站稳,突然一力道凌厉风拳打过来,他连人都没看清就被击趴在地上。
三五个人围着章景同,拼命拉着愤怒的公牛。
环俞满头大汗低声劝:“大少爷冷静!”
“再怎么说孟老爷将来也是没准岳父,你不能这么揍他。”
焦俞也拼命拖着章景同,把章景同拉到暗影处。
章景同怒未平,焦俞恳切道:“已经让人沿路去堵了,蒋小姐很快就有消息。孟中宣又不是人贩子,他带走蒋小姐不管怎么走,都是往孟家去的。”
无论如何不能让章景同和孟卢图再打下去。否则女婿打岳父,什么时候传出去都不好听。
“大少爷您别着急,就算人回了孟家,让孟家把人送进京也只是一句话的事。你不必如此着急上火。”
章景同让焦俞放开,“行了,把人带过来。我有话要问他。”
环俞对视焦俞,两人都只能跪求:“大少爷!”
环俞说:“再怎么样,他是长辈。大公子有话好好说,您若真觉得不解气,大可以派我们其他人私下悄悄将他打一顿,您别动怒。”
等大公子冷静下来,就知道这件事不妥了。现在不拦住,将来……
*
孟卢图被一拳打懵,扶着大石头眼冒金星,阵阵反胃头晕。想吐吐不出来,他眯着眼睛看见两个人给个公子跪下,只觉得对方身形熟悉。正欲辨个真切。
马蹄声传来,惊起了两人站起来。
王元爱身边的亲信突然翻身跳下马,“大公子!章公子请您跟我们回去主持大局。大少爷身边三个大夫谁也不能说服谁。我们谁都拿不了主意,还请您好人做到底,帮我们少爷看看摊子吧。”
亲信连连磕头,是个忠诚之徒。
章景同问:“王元爱平日里最看重谁?”
亲信茫然地说:“自然是蔡大夫。”
章景同道:“那就让蔡大夫主事。”
王元爱亲信抱着章景同脚不肯走,“可,可是褚鬼手更擅长应付这等紧急状况。他说若不让他来主治,便再不出手。免得旁人治死了人,让他来背罪。”
那他就很适合背罪了?
章景同气笑了:“想让我恶人做到底。”
“小的不敢,小的不是这个意思!”
王元爱亲信是忠信,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死活不愿放开。简直像是在绝境中抱着一丝希望:“小的知道章公子是绝不会害我们家少爷的。眼下陇东只有您能做主……大公子,别忘了你亏欠我们家少爷。”
“求公子帮忙!”
章景同被拖的行动艰难,派人抓开王元爱亲信。径直走到孟卢图面前,蹲在他面前。
环俞提河灯照亮,孟卢图擦着嘴角的血惊愕:“是你?”
章景同盯着这个父亲,他不明白,“为什么不冲着我来。”
一字一句全是不解,“孟老爷,我才是外人。你为什么不冲着我来,对着自己的女儿下手?”
王元爱的亲信膝跪过来,哀求道:“章公子,情况紧急,您就先别管您的蒋姑娘了!您的事情我们公子都知道,只要您救下我们少爷,王家帮你娶妻还不成吗。求求您拎个轻重。人命关天啊!”
孟卢图错愕糊涂,指着章询又连忙收了手,“章,大公子?”
章景同深吸一口气,侧脸吩咐,“把他拉开。”
焦俞无奈叹气,强行携走怀青。
亲信怀青还想争取,焦俞满脸不赞同道:“行了!你在这里闹我们家公子,不如拿出气势来去镇阵场子。你就代表你们家少爷,指谁是大夫,谁就是大夫!”
怀青惶然失措,关心的拿不定主意,他哭丧着脸说:“我,可我也不知道哪种方案对我们家大少爷好。我不敢拿这么大的事啊!”
焦俞揭穿他,似笑非笑,“是不敢拿,还是怕担罪啊?”
怀青低头不语。
*
“她是你的女儿!”
章景同揪着孟卢图的领子站起来,他又霍出去一拳,打的孟卢图一口鲜血都惊愣住了。刚才他没有看清是谁,这下看清了更糊涂了,他不是想娶他女儿吗?
孔孟之乡,礼仪之家的孟卢图还没有见过这样的泼皮,竟然敢殴打岳父!
“你为什么这么对她?!”
章景同攒了多日的邪火,这一刻终于控制不住。期待,等待,担心蒋菩娘的心又化作一拳,他打了蒋菩娘生父的面,近乎在质问他:“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你看不上我,冲我来!你怎么能让下人去羞辱自己的女儿,你怎么让人去给蒋菩娘验身,你怎么能吓的她躲在我这里!陇东是她的家,你竟然逼的她无处可去。孟卢图,你既然不疼她爱她,为何还要认她回孟家。”
孟卢图脑中轰隆隆的,这个章询,就是章大公子?
孟卢图被打的不知所措,心生骇然,心思几番流转拿不定主意。
孟卢图仰着鼻血,埋头咬牙,咽下一肚子愤慨。只问章询:“怀爷为何给你下跪?章询少爷,你,您是哪家的公子?”
章景同发寒的说:“好,好好。原来是这般,我竟不如一个怀青。”
章景同也算是被教做人了,他近乎讽刺地问:“我若早告诉你,我的章是京城的章,我是章延辅。你是不是不会欺负她了?孟卢图,你女儿给你挑的女婿。配的起你们孟家,你他妈,为什么不冲我来!”
章延辅?!
孟卢图先是一惊,又是一喜,接着连连后怕充满委屈:“大公子!”
孟卢图扑通跪下,手心捏汗,脑海里此时只有一片理智。他抓住那千万分之一的清醒说。
孟卢图埋头咬牙,道:“您和孟弗丫头如何,孟家不敢置噱。如今我只求章大公子将我随身带着。您少年气性,为情自曝,孟家不敢担着。”
“孟家能和章家联姻,是孟家之幸。可您在陇东隐姓埋名。如今平白被我惹出了身份,生员孟卢图不敢给孟家惹祸。还请您请看在我是菩娘生父的份上,将我随身携带!等您平安进京,孟卢图给您磕头谢罪,回孟家跪祠堂。”
孟卢图此刻完全没有女儿嫁了乘龙快婿的快丨感,有的只有无穷尽的后怕。
孟卢图道“这一路上您有个闪失,孟家难逃知情之责。孟卢图酿下大错,请章大公子将我安排,监视也好,跟着您也好。万万将我摘清!”
天呐,这个少年嘴上真是没个把门的!他一时口快不要紧,害死多少人啊。
孟卢图脑子嗡嗡的,只求此刻现在能用命换章询平安入京。
章景同只觉心痛,他逃避万千的,他不堪回首的。竟是他唯一被人敬重的。他咬牙发出一声质问:“您如今很高兴?”
章景同捏碎筋骨,拳头铁青:“我从前百般恭敬,待您敬爱。换不得您对爱女维护几分,只一味捕风捉影,怕我欺凌了她。耽误她卖个好价钱,攀个好前程。”
“如今我一拳打在你的脸上,戾气不敬,您到是开始心疼蒋菩娘了。开始不管儿女情长了。”
章景同戾气心伤,心口悲恸,他实在难过。
“我从前想着,您让我去考功名,您说让我去山东给好好求娶菩娘。我当你与孟家人不同。如今方知,你们并无二般,甚至上下一心!”
孟卢图脸上攒了笑,倒不怕章询生气。章询越生气证明他越在意心疼。他收起惊惧,柔声说:“大公子,您将来也会生儿育女,到时候就知道养女儿的心是多么不易了。”
章景同更加暴怒,“养女儿?这些年你养过她一日没有?但凡你是个为父的,早些让孟家适可而止,不要再羞辱蒋菩娘。我今日也敬你是个岳丈,可你如今算什么?!你和孟家一起羞辱她,难不成还想让我敬您不成!”
章景同昏了智,没人知道他此刻多想杀人。
孟卢图面色一晦暗说:“我……早该相信菩娘。孟弗是个好孩子,我就知道她不会乱来。”
“是我迷了心窍,不该棒打鸳鸯。可都怪这孩子,嘴硬,她什么也不说。才让家里担心!章大公子,如今误会解释清楚。您消消气,莫要再动怒了。”
章景同恨极,“是我和蒋菩娘在一起,无论蒋菩娘是什么样的,她都是我的人,轮不到你们孟家去查她!孟家算什么东西?她是蒋家养大的,要查也是蒋家查。菩娘和我有私情又如何,孟家欺辱她一分,我和孟家算一分的帐。我若接不回菩娘,这笔账我们一笔一笔清算。”
这是章景同最难过的点。他被挑剔,被嫌恶,被不好看都不是他最愤怒的。
章景同难过的是,他是章询时,他对孟家再恭敬,再敬重也换不得他们对蒋菩娘怜爱半分。
“你们不心疼的女儿,为什么要接回家?!”
他恨,他为什么要贪生怕死。为什么江萍楼那日不告诉孟卢图,不必给蒋菩娘攀高枝了,他就是高枝。
明明,他可以告诉孟卢图:你尽管把蒋菩娘嫁给他章延辅,从今往后,我章延辅与蒋菩娘荣辱与共,并肩进退。
可他什么都没做。
*
潇潇河岸,夜半江畔。漆黑夜色,一人骑马而来。
“景同!”
俞弘业翻身下马,孟卢图后退一步,迟疑地喊:“世子爷?”
俞弘业颔首,对孟卢图道:“相请不如偶遇,既然今日碰到了。孟老爷就跟我们一起进京,之后再回孟家吧。可好?”
‘可好’的语气不容拒绝,孟卢图早有此意,免得有嘴说不清:“正好,正好!正是同路。”
俞弘业办完这个危险的,再来盯这个不安分的。
景同年少,俞弘业总以为景同的性子不会为女色昏了智。没想到他竟然也逃不了好色。
俞弘业早闻蒋菩娘国色天香,如今才觉得她是个妲己。昏的章景同都做了违背本性的事,以权压人。
俞弘业揽了章景同,到旁边说话。章景同目光锐利,声音不明:“姐夫?”他问:“你什么时候来的陇东。”
“有些日子了。”
章景同问他:“你既然早就来了陇东,为什么不露面?”
俞弘业说:“听说我们小章师爷风流,不好意思打扰你。”
章景同面色微霁,别开脸说:“她是个好姑娘,你别这么说她。”
俞弘业笑了笑,道:“听说了,是个美人。热情火辣,很会拿捏人。”
章景同皱眉说:“她不是那样的人。”
俞弘业眼前一黑又一黑。
果然,果然,他最怕的事来了。
俞弘业正色,他道歉道:“是我不对。既然是景同瞧上的人,想必必有其过人之处。我不该与其如此轻佻。”
章景同目露哀怜,满是遐想,他低落道:“我只是觉得,没有人疼她。”
甚至给蒋菩娘带来最大羞辱是他。因为蒋菩娘亲近了他,因为蒋菩娘靠近了他!生生让小姑娘被婆子按着验身,只为了检查,他有没有羞辱她,有没有碰冰清玉洁的闺阁小姐。
章景同别头狼狈,“弘业哥,我好生后悔。”
俞弘业发现景同竟然是较真的,神色间还余情未了,暗道糟糕。
俞弘业拍拍章景同肩膀,搂着他道:“轻松些,消消气。哪来那么大火。”
章景同难以平静,俞弘业却说:“让孟卢图跟我们回京。现在,当务之急……”
章景同反应激烈,断然道:“不必了。我没有人手看着他。”
俞弘业强势按着,道:“我有。”俞弘业拉着章景同,“你我去看看王元爱,他遇刺的蹊跷。你既然出手坐镇了,送佛送到西。”
见章景同竟不抵触去看王元爱,俞弘业意外又震惊,松了口气说:“蒋家美人的事,你回京再说。延辅!你是东宫辅臣,把王元爱全须全尾带回京是你的责任。沉湎美色,回了京你爹和皇上都要骂你。”
“你若真是为了蒋菩娘好,就该知道,眼下比蒋菩娘更重要的。是躺在床上生死不明的王元爱。太子派了你们两个来,太子要担责的!”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