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第167章

这话从何说起?

章景同挑眉不敢置信,倚坐病榻很不满,“元爱兄,你这话说的就没良心了。”

王元爱最恨章时霖跟他讲良心,怒道:“就是你!狗玩意,你害死老子了。这次老子受伤,你难辞其咎。”

不等章景同喊冤枉,王元爱就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说完,连章景同都不敢说他无辜,愣住了。

话还要从上次章询叔舅出面组织南方学子联合,大周接连数次被骚扰,都剑指华亭这个小章师爷。

大周奇怪了,区区师爷学幕何至于这么大胆?遂查他底细,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自打这章询陇东后,这桩桩样样的事里都有他的身影,这一次两次是巧合,十次八次也全都是巧合?

遂往浙江查,本来浙江天高路远,大周的人也摸不到门道。派探子去一来一回,一复一往,等消息回来章景同人早都回京了。

谁料陇东竟然有四五支力量前后查过章询底细。十分方便大周捡便宜。

章询在浙江的身份天衣无缝,父母手足皆在,章询确有其人。

大周思量再三,判断出两种可能。一,章询就是章询,他们多想了。二,京城章家有人借了章询身份。

王元爱比所有人都先知道大周要行刺章询——他派人二十四小时跟踪章时霖,连睡觉都留了只眼睛在这边。如何能不知?

大周派人行刺,王元爱陷入灵魂挣扎要不要派人去提醒。

经过良心的谴责之后,王元爱决定不提醒。但他静观其变,点了大夫护卫数人,只等着大周一动手就过去给章时霖当救命恩人。

谁知,孟家来了。

孟家嫌弃章询嫌弃的溢于言表,整个陇东谁不知道孟家来接女儿,看不上女儿约定终身的这个小情郎。阴差阳错之下,大周经过反复判断。

已知章询是个事非精,又知其叔父舅舅在浙江都是望族,正组织南方学子追究图礼氏,声讨大周赔款。

再知大魏虎视眈眈一直想与周开战,奈何国库不丰,太子亲赴江州收帐。

章询只是个无名小卒,杀了他除了能激的浙江望族捐军捐款,万般不讨好,还有什么用?

若死的是章延辅还值当些,至少是个功勋。

斟酌再三。

大周反手回掏,行刺了已知身份的王元爱。并留下诸多章家的印记,意图引导王家,行刺是章家所为。此乃你们大魏内斗!

王元爱护卫不敌皇家刺客,受伤严重,昏迷不行。

部下杀去章家小院要说法,却发现章时霖已经人走楼空。越发断定其是凶手。誓要血债血偿,分头搜寻。

王元爱活不了,章延辅他妈也跟着献祭!一块死在陇东得了。

这才有了后面的事。

王元爱呲牙咧嘴的坐起来,对面递来大迎枕。

章景同淡淡的把枕头抵在他身下,赞他:“吃一亏长一智。”他拍拍被子,一副当爹的样子,笑着说:“下次再有这种事,通知我一声。你瞧你,让我救一你命又一命的。多不好意思。”

“滚犊子!”

王元爱气恨的叫护卫进来,护卫却不肯真的对章景同动手。王元爱大怒:“我还指挥不动你们了?”

怀青上前请罪,劝王元爱道:“大少爷,您一出事,我才发觉,章大公子他其实是个好人。眼下你才刚醒,好好休息。有什么气之后置。别把伤口崩开了。”

尹丰宅里的床雕靠的章景同腰背痛,章景同起身说:“既然你灵醒,前因后果已明了。章王互咬不成,消息传出去,利弊难知。”

“王元爱,我即日回京。你考虑下,是否跟我同行。”

怀青大急,“章大公子不可!我们家公子的伤需要静养。”

“静养?”章景同嗤笑,“成,棺材一封怎么不算静养呢。”

章景同仁至义尽,他和王元爱实在不必再纠缠下去。

护卫附耳对王元爱低语几句,章景同已经走到门口。

王元爱高声问:“你急着走,是因为你的人没有在渚芳堵住蒋菩娘?还是你当真急切回京。”

章景同停下,“与你何干。”

王元爱笑了,转移话题问:“怀青求你来,你就不害怕是鸿门宴?”

章景同不以为意,“你的人敢抓我来给你当镇山太岁,我就知道你不会把我疑心成凶手。”

王元爱给他发了好人牌,“我知道不是你。”

“你……和你的人倒信我。”

倒是只字不提那些和焦俞环俞交手的护卫了,两人双双默契的揭过此事。

*

王元爱得知蒋菩娘走了,反应很奇怪,恨章景同的狗屎运。他痛心疾首地说:“如果不是孟家嫌弃你,今天躺在床上养病的人就是你了。”

章景同淡淡说:“我的人没这么废物。”

王元爱哈一声,“笑死人了,你的人把你弄丢几天几夜,也没见得比我护卫强到哪去。”

“哪有几天几夜。”

章景同神情不悦,冷着脸的样子让人不适。王元爱不由得劝他:“行了章时霖,孟家带走了蒋菩娘,又不是人贩子绑走了,今后找不到了。”

“你回京后,叫孟家把她给你送过来不行吗?”

章景同感谢不起来孟家,闭眼说:“蒋菩娘不喜欢被送来送去。”

“更何况,孟家不疼她,人受了委屈是补不回来的。”

章景同轻不得重不得,困顿在原地,只能寄希望尽快把孟中宣拦下来。

“她有心伤,我不放心她不在我身边。我需要时间,回京后我在父母长辈眼皮子底下行事,派人去孟家需要徐徐图之。孔孟两家是姻亲,章孟两家是亲族,稍有不慎。她的日子会很难过。”

王元爱奇的问:“京城知道你在外面给自己偷偷找老婆了嘛?”

章景同避而不答,只沉声说:“京城要给我办婚礼了。”

王元爱笑他,“哎呀呀,京城能让你胡来?章时霖啊章时霖,你也有糊涂的时候。”

章景同按按胸口,他怀里躺着婚书,信心满满:“我会赢的。”

王元爱不置知否。

“祝你好运。”

王元爱病的面无颜色,他意味深长说了句章景同此刻并不明白的话,“你啊,好色之徒。”

章景同以为是说他见色起意,大方受了,揶揄道:“娶媳妇就要娶漂亮的。”

王元爱摆摆手,“怕就怕,太漂亮了。”他点到即止。

*

王元爱和章景同启程回京,非常低调。

陇东大半人连王元爱离陇了都不知道。

小师爷章询更是无人关注。

章景同勒马叮嘱王家的人,“马车里面不要一味的铺软,你们家少爷的伤口怕崩。拆两块门板找木匠铺削了,加在两处,固定住了。再往上叠棉被,多来些毯子。”

环俞焦俞拿来一尺宽的竹编凉席,“大公子,按你的要求令妇人们现编的。”

章景同扬头说:“找王家拿钱结账。”

然后吩咐王家人,“两层褥子一层凉席,凉席筋骨坚硬,不容易塌。马上要入夏了,最上面铺两层凉席垫上清凉的软绸。东西都备着,路上可没有地方置办。”

说话间,俞弘业和镖局的人来了。

镖局镖头豪气万丈,拍着胸口保障:“俞少爷放心,我们镖局走镖是最稳妥的。”

俞弘业点头,指了个人让他们交涉,“有劳镖头了。”

俞弘业拍了拍正回避的章景同,低声对他说:“镖局安顿好了。孟中宣和蒋菩娘尚没有消息,最后一次落脚点是个官邸,大概是孟家旧友。”

章景同沉冷,“这么说孟中宣是想绕路回山东,沿路找官邸借宿?”

俞弘业拍拍他,“怕是如此。景同你就算晾身份,也不能沿路挨家挨户搜官邸。知道的你是找心上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抄家呢。”

章景同何尝不知他要是敢这么做,弹劾的折子能淹了京城。

俞弘业说:“你就忍忍。听王元爱的,回了京让孟家给你把蒋菩娘送来就完了。佳人而已,你好好哄她。告诉她就是情非得已。你们如此相爱,她还能同你置气?”

章景同闭眼说:“她不喜欢被送来送去。”

俞弘业一拳砸在马车上,“这样行了吧。你先回京,说服你爹娘。然后你去孟家提亲,这总行了吧?你不有底气的很吗,你不是你能说服爹娘?”

俞弘业抱住犯倔的章景同,安慰道:“我的景同,我们先回京。你要是担心蒋菩娘,别忘了你三叔娶的老婆可是武林人。你找你三婶婶帮你介绍个丫环婆子,会武功的,送到孟家去。谁敢欺负她,打回去。”

章景同这次答应了,他转身说:“不用回京,弘业哥多谢提醒。”

章景同着墨写信,现在就安排人到孟家去。正好,等蒋菩娘到山东,他就能得知她的近况了。

*

马车朝京城驶去,黄沙渐渐被撂在了身后。

休息的时候,章景同去看望王元爱伤势。王元爱养尊处优,坐月子似的悠闲。

“你看起来不错,伤口没有崩开吧?”

王元爱打趣他:“我到是吃的好住的好。就是不知我们时霖少爷日夜能寐否?与我同行,可曾后悔啊。”

章景同反击,淡淡说:“我有什么可怕的。”

“我可是给你当过镇山太岁的人,现在就是你死了,也没人能疑心到我头上。元爱兄应该问问自己,你与我同行,日夜能寐否?”

王元爱尚可寐,护卫紧张的快要吓死了。

护卫非常不安,章景同下马车了立即问:“少爷,我们要不要与章大公子拆伙,各自行路?”

“不必。”

王元爱笑着说:“我信任章询。你别听他吓唬你。”

护卫一愣,意外复杂,“大少爷当真,信任章询?”

王元爱未回答,思绪却陷入到很多年前。

幼年王家子弟开蒙都有拜师礼,帝王坐镇,同行还带了章年卿。章年卿未着官袍,似是怅然的看着王家景色。

王元爱听他和帝王说:“王国舅走后,多年不曾来王家了。王家没怎么变。”

帝王笑叹道:“是啊,王家已经走到了尽头。哪抵的让章家年年扩坻呢。”

章年卿行礼,“多谢帝王恩赐。今后章家儿孙多了,也能住的开了。”

两人双双看见小王元爱,帝王招手,抱起今日的小主角拧着王元爱小脸说:“元爱怎么在这里,下人呢?怎么没人跟着你。”

小王元爱稚声说:“我出来玩,没有下人。”

帝王脸色骤变,放下王元爱就走了。唯有章年卿摸了摸稚儿的头。

王元爱不明所以。

章年卿从怀里掏出一只毛笔,送给王元爱:“贺你蒙新师,送给你的开师礼。”

那时候王元爱还不懂界线,只觉长辈亲近。

章年卿无限爱怜地说:“你和我孙儿一般大,我家景同如今还千娇万宠的。你确……”似是不忍对稚儿说下去。

章年卿斟酌后开口,“小家伙,记住。你得先找到自己的定位,才能找到自己家族的定位。王家到你这一代注定过的很辛苦。我是这么教自己儿孙的,看在王国舅的面子上,我也这么告诫他的儿孙。”

“你还小,不需要现在听懂我在说什么。将来有一天,你能明白就好。”

那根毛笔王元爱从来没用过。

因为是章家的东西,家里知道后就把它束之高阁,尘封在落灰的仓库里。长大了王元爱也没有碰过。

曾经王元爱不明白,为什么章年卿对他说:我和王国舅算不上朋友,但绝不是仇人。

如今王元爱品出几分滋味,有些懂了。若是将来章时霖不在了,他章景同还在世的儿子、孙子,心里只怕也是有几分复杂的吧。

王元爱笑着对护卫说:“不必防范,安心休息吧。我和章时霖算不上朋友,但绝不是仇人。”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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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九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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