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大梦京繁华热闹,京城经久的老店。
杨英哲掀帘进去,老鸨热情的招待。杨英哲问:“章大公子醒了吗?”
美艳老板娘服装正经,衣着正经,神色间也并无老鸨姿态。举止端庄,虽经营酒庄饭店,却无风情之态。然而人人知道大梦京背后是什么景色的人,都不会辩驳此店老板娘,堪称一声老鸨。
老鸨合扇飒爽,笑着说:“前台谈酒不谈色,世子爷请入幕。”
杨英哲刚射箭回来,松着束腕道:“不必了。你直接带我去见章大公子,我同他打个照面就走。”
老鸨应是。
穿过亭台楼阁,莺莺燕燕,来到最静的贵阁,重重红帷下挡着最漂亮的花魁。花魁贴心照顾着床铺,坐下抚弄琵琶。
杨英哲轻车熟路进去,老鸨则停在门口,余光看着跟踪的人。
“下去吧。”
杨英哲要了酒说,“这块金子赏你了。”
老鸨拿了金子,指使大梦京洒扫引走客人。训骂了几人,说大公子尚未成婚,名声要紧。说了不许旁人靠近,怎么还有人走错。
那人听了大公子名号,连滚带爬。
这京城有几个能自称大公子,就让人知晓的?不外乎一个章延辅。
贵阁内,花魁抱着琵琶从红纱帐内出来,对着杨英哲行礼。杨英哲瞥了眼门口,花魁立即就说:“章公子昨夜太劳累,刚刚睡下。世子爷就不要打扰了。”
杨英哲捉了她的琵琶,挑着眉说:“哦?只陪他不陪我?”
花魁笑着说:“我陪世子爷喝酒。”
洒扫清静了门口,花魁抚弄着琵琶,窗门大开一眼看得到外面。
杨英哲泼了酒,大梦京的酒水他一向不入口,他极其平静地问:“景同这些日子如何?”
花魁手不停,一五一十应道:“有人已经摸了过来。前些日子我正独睡,不知道是什么人掀瓦在看。这些日子我叫了徐郎过来伴睡。世子爷,我看情况不好。延辅大人再不回来,他不在京城的事就瞒不住了。”
杨英哲攥紧酒杯,咬牙切齿的说:“瞒不住也要瞒!你以为皇家的钱是这么好拿的。你,守不住消息。章延辅半路有个任何闪失,提头向太子请罪去吧!”
花魁吓的瑟抖,面上仍镇定自若。她平静地说:“我不过是个小女子,凡事尽力而为。延辅大人身份贵重,令宵小惦记。实属我不能顾全的。世子爷要杀我,小女子也无可奈何。”
杨英哲哪里是寡恩寡情的,闻言苦笑,平静地说:“虞姑娘,你做好你该做的事。天家、章家、杨家都会褒奖你。你份赏,你受的住,明白?”
花魁心喜,她上前跪下说:“小虞领命。”
作为报酬,花魁还悄悄告诉了杨英哲,她猜前些日子来打听的人是王家的人。小虞神色犹豫,慢慢地说:“反正,就是和平日的人很不一样。”
“以往的人来打听。着重是来打听的我,在意大公子碰没碰我。是不是真的荒唐在外。但上次不一样,他们似乎是要验证我是不是真的服侍了章公子。好像……他们很肯定章公子不在京城。”
这个消息让杨英哲脚步一沉,离开大梦京时心里仍压着大石头。
马车摇摇晃晃,劈道之处只有建由候府的马车占着主道,往来皆避。
杨英哲闭着眼心情正沉重,景同走了一年多了。
章府的牌匾变成奉国公府后,往来门客更多了。杨英哲日日喜气洋洋,都有些绷不住笑脸。实在难以想象章景同要怎么笑,才对得起皇恩浩荡。
“那是建由候府的马车吧?”
“好像是从大梦京出来的。”
“啧啧啧,果然学坏容易学好难。大的带小的,一坏坏一窝。”
百姓们茶余饭后最爱戏谑的就是权贵家的事。极为爱把天潢贵胄家的子弟拿来当下酒菜议论。
章延辅浪荡大梦京一年多,虽然上下一直捂着消息。但已经成为京城不传的秘密了。
人人都说这位大公子飘了,仗着自己家有了爵位,开始□□,好赌。住在大梦京一年多,乐不思蜀。
章大公子还未成亲,家里一直帮他捂着这件事。但章延辅不成器、好色的事还是传了出去。
这一传,不知道让京城多少襄女梦碎。
章景同十一、二岁时就开始议亲,满京城都盯着章家这根独苗。京城分世勋与权贵两派。章家既是勋贵又是权臣。
章年卿文臣出身,入过内阁,当过首辅。娶的还是衍圣公的外孙女。妹妹是当今章皇后,母家是西北中州王陶家。其长子少时掌大理寺至今,风云不动,娶的是镇国公的女儿。
长子章鹿佑膝下长子生的一子一女,女儿跟着歧周公主长大,儿子自幼是太子伴读。满京城的独一份。
更何况章延辅还生的好,他的叔叔伯伯年纪都小。章首辅只有长子长女年岁相当,剩下三个儿子都是老来子。
章延辅没有兄弟,堂的都没有。上面只有一个姐姐。
唯一一个兄弟手足,还是自己嫁到建由候府的姑姑所生。
建由候府的世子爷杨英哲,长章景同一岁,两人骨肉血亲。自幼一起长大,一起玩耍,又一同被选入宫当太子伴读。感情深厚。
章延辅从小就是京城贵女的梦中佳婿。
无奈,此人克妻。命无红鸾。从小到大,凡是和章延辅议过亲的女子,不是没有平安长大,就是中途落残。其蹊跷诡异,仿佛受了诅咒。
但想嫁给章延辅的依旧很多。以至于章家不得不放出话去:长幼有序,延辅上有三个小叔叔都未成亲,哪里轮得到他这个孩子。
京城这才消停些。
但今年不一样了!
章延辅的三叔成了亲、四叔成了亲,唯一没有成亲的五叔也和储家定下来了。章延辅再次火热了起来。
然后,章延辅拉胯了。
*
章延辅浪荡人间,流连大梦京有家不归。
多少勋贵伤心痛骂,凡攀附权贵者自然不看章延辅人品如何、品性如何。可和章家平起平坐,本能正常联姻的数家,则都把章延辅踢出女婿人选。
人人都说章延辅浪荡成性,没有担当。太轻浮了,章家刚得了一个爵位,还没捂热呢。章延辅就飘成这样。丢人现眼!
章家家门不幸,生了个这么浪荡玩意。
杨英哲吩咐车夫,“走快些。”
杨英哲对外面的传闻避耳不闻,无动于衷。
到了章家,奉国公府鎏金的门匾崭新。
杨英哲跳下马车,正遇见尹凌清出门,“舅母!”
尹凌清见了杨英哲便笑,杨英哲身上香味四溢,一看就是刚去了大梦京。她怜爱地说:“可怜我们哲儿,日日去那种肮脏地方报道。”
杨英哲嘿嘿一笑,热情的问尹凌清:“舅母这是要去哪里?如此盛装打扮,可是要赴宴?”
尹凌清对赴宴不是很热情,淡淡地说:“应酬罢了。府里推托不开,总要有人去。”奉国公夫人不去,她这个儿媳总得去啊。
同一个晴日的山东,孟府正在祭祖。
蒋菩娘下轿,孟府门前有十三阶台阶。她进门,奉祀官正带着族人祭祖。乌泱泱的头颅叩下,列祖列宗在上,香雾缭绕。
蒋菩娘惊的后退一步,险些摔下台阶。孟中宣扶住她:“稳重些。”
这声惊呼引起回头,无数眼睛侧目过来。
孟中宣微微挡在前面,颇为维护的对蒋菩娘说:“给,坠帽!”
美人倩影,这一眼的惊艳,足矣让众人议论纷纷。
孟家年轻一辈交头接耳,到底轻浮。
“这就是图哥儿流落在外的那个女儿?”
“早听说是个绝色。本以为名不符实,没想到竟然收敛了。”
有人撞了撞一个十五岁少年的胳膊,戏谑道:“孟钰,你姐姐!”
孟钰少年脸胀的通红,“她不是我姐姐!”
坠帽垂过肩膀,透着阳光,绚烂的铺开色彩在衣襟上。蒋菩娘理着飘起的坠帽,明媚白皙的下巴圆润,有一刻竟透着神性。
*
冯俏不喜赴宴,超一品奉国公夫人的爵位落下后。京城的宴会周旋,都由女儿、儿媳代替了。
建由候夫人章明稚在门口等自己的嫂嫂,见尹凌清来了才说:“嫂嫂,你来晚了。”
尹凌清笑着说:“出门时遇见你儿子了!”
章明稚不以为意,笑着说:“男孩子,就该让他多跑跑。”
尹凌清知道,景同不在家,杨英哲是把自己当儿子来用。明稚把孩子教的这样好,她喜欢的紧呢。
赴宴时,章明稚小心提醒嫂嫂:“听说昌阳伯家也来人了,嫂嫂今天恐怕不好过了。”
尹凌清是镇国公府的掌上明珠,怕过什么,她道:“有小姑子替我撑腰,我怕什么呀?”
章明稚一愣,尹凌清淡笑道:“不过是个昌阳伯,我婆家是奉国公,我娘家是镇国公。我家的小姑子也是建由候府的姑奶奶,谁敢给我脸子瞧?”
给脸色看倒不会,宴席上问章景同的人颇多。
昌阳伯的大姑姐替母亲问:“尹姐姐,听说……延辅已经有一年多没有去过东宫了?”
尹凌清风云不动,按下就要出头的小姑子,笑着回:“是啊。这不给你儿子腾位子嘛。不知你家儿子今年被传召了几次,这回可不骂我们延辅霸道了吧。”
对方满面土色,讪讪坐下:“吃菜吃菜,这虾炸的真不错。酥脆入骨,好吃。”
昌阳伯夫人维护自家人,沉声说:“章夫人,要我说你也别太轻举大意了。男儿还是该自立起来,大梦京不是什么好地方。为了下一代,你也该好好管管自己的儿子。”
“这小章国公的位置再诱人,章延辅这么败坏自己的名声,也没有好女儿肯嫁给他了。”
尹凌清自打成亲以来就没有受过婆婆管,成婚二十载还是大小姐脾气,她闻言挑眉。心道我公婆都不管我把孩子管成什么样,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插嘴。
尹凌清冷笑说:“儿大不由娘,在座的哪个没有孩子,谁能管住自己儿女?昌阳伯先自扫门前雪才是。自个先立起来了,才好给别人当标榜不是吗。”
昌阳伯夫人立即像被毒蝎子扎了,尖锐的跳起来,指责道:“奉国公家的,你说话太难听了!”
她够遮掩的了,未明说呢。
尹凌清一摔筷子,“放下你的手,不要指着我。我敬你是长辈,这次就算了。下次再有人指着我鼻子说话,休怪我掀桌。”
主家立即出来,各自摆席把两拨人分开。
尹凌清这桌没了挑刺的,顿时多了许多和气人。她本就娇贵,从小身边就好人多。连打听章延辅婚事的人,都语气温和而讨喜。
“大公子年岁也到了,他两个叔叔都成了亲,也该轮到小的了。”
“是啊是啊,尹姐姐有什么打算啊?办酒时我少不得要去添礼的。”
尹凌清温温柔柔地说:“我们家的孩子婚事我做不了主。我倒是很中意我两个娘家侄女。只是天家和东宫不点头,我丈夫也拿不了主,更妄论我了。”
妇人们唏嘘,既羡慕又惊怕。
章延辅要成亲,岳父祖宗三代的履历得先呈到东宫去。东宫先筛一遍,剔掉那些不忠,派系摇摆的。才轮得到章家选。
天家盼着章家王家亲近,到章家这里就要筛掉和王家有姻亲的。章党这一派,王党这一派,清流派系下林立。
章鹿佑这边过一遍之后,才轮得到尹凌清挑儿媳,挑样貌,挑品行。最后还要看章延辅喜不喜欢,夫妻两处不处的来。
尹凌清应对的天衣无缝。
章明稚在一旁看的唏嘘,人人都看得出来尹凌清在对儿子的婚事打哈哈。却没有一个人能看出尹凌清在掩护儿子不在京的事实。
难怪娘喜欢嫂嫂。
章明稚想即便是她,也很难做到这么天衣无缝吧。
太太们叹气,坐在一起说孩子经。
天色暗下,宴席散了。章家的马车掌着灯在外面,章明稚和尹凌清刚靠近,章鹿佑掀帘说:“上来,我送你回建由候府。”
章鹿佑没有看妻子,尹凌清板着脸。
章鹿佑清了清喉咙,欲盖弥彰地解释:“皇上把杨泉纪叫走了,我怕明稚回家不安全。来接她……顺便接你。”
章明稚眼睛睁的圆溜溜说:“侯爷中午就进宫了。你才知道吗?”
章鹿佑冷着脸:“上车,送你回府。”
章明稚悠悠笑着说:“回章家吧。中午侯爷说了,他今晚怕是回不来。让我跟嫂嫂回章家住一晚。瑾如瑜如下午就送去了,佑哥儿怕不是从大理寺回来,还没回过章家?”
章鹿佑凌厉的眼神看过来。
章明稚躲的飞快,她才不当碍事鬼。上了自家马车,跟在后面回章家。
“阿丘,出洋相了吧~~”她呵气如兰,尹凌清扶着章鹿佑胳膊,矜持的上马车。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