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第171章

回到章家,奉国公府一片安静。崭新的门匾鎏金转光。

尹凌清摘下耳环正要盥洗,章鹿佑卷着书椅在床畔,夫妻夜话。

“昌伯候家的今天又给你难堪了吧?”

章鹿佑眼皮子也没抬,尹凌清揉香的手停下,闷闷地说:“她能给我什么难堪呢。我处处压她一头,何况原先也是半个亲家。”

但这场亲事真成了结仇。

昌伯候家三个女儿一死一残一个声名狼藉至今关在庙里,虽说不是章家害的人,可若说和章家无关,确实有些不要脸了。

可尹凌清也分得清,她膝下也只有一个女儿。什么叫弟弟的婚事不成,把女儿嫁过去也行?

昌伯候家自己的孩子掐的乌烟瘴气,到头来要把她的女儿陪进去做儿媳。

都不用尹凌清说什么,当年章景同就直言道:“痴人做梦!休想打我姐姐主意。”

章鹿佑确实不喜欢昌伯候家,沉吟说:“当年也没看出昌伯候家的姑娘这么狠辣,只是可怜那个小的死的时候才十一岁。”

“景同把她捞上来的时候失魂落魄的,衣服湿在身上,让他去换他也不肯。小姑娘缩在景同怀里跟睡着了似的。昌伯候家恨景同要彻查到底,让他们三个女儿都折了进去。你这如今也算是代子受过了。”

尹凌清也觉得心痛,只说:“景同怎么可能不查。再怎么说都是他的未婚妻,虽说未换庚帖,可双方长辈都已经点头的事。”

“……我也后悔。当年定亲的时候,景同就同我说他还小,万不可拖累人。我以为他是怕,心里总怕他是被那个雪地里的女孩吓坏了,再也不肯成亲。”

尹凌清万分后悔,“再加上昌伯候家的也催得紧。我问他情不情愿,他也没说他不肯,只是劝我不要,我以为等定了亲就好了。谁曾想那么鲜活的小姑娘一眨眼就去了。”

“昌伯候家让我们在其他两个女儿中重新选一个。景同他不肯啊。你摁得住他,还是我按得住他?好了,事情查明白了,是昌伯候家内斗。后宅不宁,害死了昌伯侯家的嫡小姐。”

章鹿佑偏袒倒是不觉得是自己儿子的错,反而说了句:“瞧你这话说的。景同当年不也说了他爹是大理寺少卿,他希望此事能送到大理寺中处理。昌伯候家说是家事,他们要自己处理。”

“现在一个女儿残了,一个女儿送进家庙,他们至今不肯对外说明是何缘故,只说是姐妹争端。昌伯候家自觉毁了,他们没有女儿可嫁,就想让章家嫁个女儿过去。佩玖嫁给他们儿子。景同能不动怒?”

章鹿佑想起这件事就生气:“昌伯候家儿子的跑去纠缠玖玖。章景同只派人把他打了一顿,真的是从轻发落了。”

伤心的事总是让人沉默。

尹凌清跪在床上扶着章鹿佑肩膀,凝神问:“行云,好哥哥。不然你就答应我吧!你看景同这桩婚事这么难办,就便宜了我们镇国公府。”

“我那个两个侄女在章家长了这么些年,品性、样貌你都是见过的。我看着比外面的女孩子好。”

章鹿佑扶在腰上,凝着尹凌清。

尹凌清见他老样子,心里又恼了,翻身下来说:“总是这样,每次同你说这种事,你就这个反应。我两个侄女到底哪里不好了,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松口?”

人是越嘟囔越气的。

尹凌清越想越难受,“你是不知道。如今外面人人都在问景同,景同他把自己名声毁得干干净净。正经好人家的女儿怕不会嫁给他了。”

“如今不在乎他是个浪荡子,还肯嫁给他的,不是算计就是计算。我想着景同要和这种人日日过日子就难受。为何我的儿子……明明生得不差,家世尊贵,到最后就是没有良缘呢!”

章鹿佑叹气,掰过她肩膀说:“傻瓜。”

“还不明白吗?不是我不答应,是景同不答应。”

章鹿佑何曾想让妻儿为难,如今景同的婚事难办成这样。他既后悔当年没有早些给景同定下个娃娃亲,又后悔早年松口给景同订了一桩亲。

尹凌清诧异道:“怎么可能!”

“当初就是景同点头,如不然镇国公府怎么会把他两个表妹送来?”

章鹿佑合上书卷,放在尹凌清乌黑的头发旁。爹总说枕边教妻,可他一时却不知怎样开口。

章鹿佑委婉地道:“当初是景同点的头不错。昌伯候家的女儿下葬,他扶棺回来就同我说。爹爹,你把我两个表妹接来章家吧,我怕她们也死了。”

尹凌清一愣,万万没想到是这样的。她喃喃说:“镇国公府当初也是为了给他解围啊。”

“他害怕。”

章鹿佑搂着妻子,语重心长的叹息:“景同这个孩子其实很心软。当年王元爱快死了,他趴在我书房,软软的问我。爹爹,大家都说章家只手遮天,他有个同窗要死了,能不能帮他?”

“我甚至都来不及问他,什么人传的这种话。景同趴在我的怀里……我的儿子他那么小,却要直面生死。他害怕,活生生的人变得了无生气。”

“见雅,景同是不想娶他两个表妹的。”章鹿佑摸向怀里让尹凌清听听自己的心跳,“我可以立刻答应你。可是你儿子不愿意,你舍得逼他吗?”

尹凌清被问的哑口无言,只能拿丈夫发脾气。

房间喧闹,门口的嬷嬷胆战心惊传话:“章大人,出事了。”

*

书房里,章鹿佑和衣看着小厮。

小厮跪禀道:“……是陶家传来的消息。文霍公子已经进京了,现正住在平寺胡同的小客栈里。说是一时半会不好露面,先派小的过来朝章大人禀一声。免得大人被打的措手不及,没有防备。”

章鹿佑沉吟片刻说:“今日天色已晚,父亲他们已经休息。事情我明日再报,你先把原委同我说清楚。”

陶家子弟在外行走用的都是周流山的中军。平日埋没众人,身份却不容小觑。此行景同身边也有这样两位军才。

小厮帽子一摘,从袖间抖出几张薄纸,递上道:“不敢瞒大人,家里早先吩咐大人若问起来知无不言。”

“大人可还记得承治十七年?朝廷查陶家私役军田,派王存舟去河南做中军检校,监管军屯。”

“承治二十三年,陶家将其策顺。王存舟一直为陶家做事,今年三月到时候九边有异战事频繁,陇东那边不安宁。朝廷一直让陶家交加平银。中州王便私下吩咐让江湖人探穴,开了金矿。”

章鹿佑听到这里便皱眉,“父亲不是让霁煦拿了一年海银过去。章家今年也拔了三条线,全部都紧着陶家用了。怎么还会如此亏空?”

小厮面容有几分军人相,也不隐瞒,“一则朝廷又加了令,二则栾家军一向费钱。这些事大人都是知道的。小的到底是个外人,您让我细说其中的一五一十,小的也说不出。”

章鹿佑敛眉,示意他继续。

“……王存舟继任河南布政使后,王家来人恭贺。却不知怎么的,两人在宴席上大打出手,当时陶家回避并不知内情如何。只知道王存舟失手打死了人。”

章鹿佑一听就暗道麻烦!

王家与王家人的斗争,事情却偏偏牵扯到王存舟投诚。

此事棘手,陶家管了于陶家不利。陶家不管难免落得薄情寡义。

王存舟咬着陶家那么多把柄,近的就有一桩陶家私开金矿。江湖人向来有些歪门邪道的本事。陶家私开金矿不报,又和江湖人勾结。

太子至江州收账回来,朝廷上下追缴。户部查账之风之盛,各地都在追缴加平银,查历年税收。

章聿云才为江湖人去武籍的事大闹过。章家一身腥臊还没除干净。陶家又闹了这么一场。

章鹿佑捏着眉心,问:“王存舟现在在哪关着,王家人审过他没有?”

小厮连忙道:“章大人放心。人在河南,河南按察使审不了河南布政使。中州王对外表态说他不插手王家的事,此事静等朝廷审理。”

说白了,就是先把人控制在手里。以免王存舟交代了不该交代的。

此时此刻,东宫通火灯明。

周广川和齐夏光也暗叹陶家运道不好。齐夏光说:“皇上早就想办陶家了。如今陶家正撞在枪口上,可不是运道不好!”

周广川无暇感慨这些,抓住太监问:“殿下还没回来吗?”

太监回禀道:“启禀周大人。没呢,皇上叫走了太子,殿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齐夏光替章延辅发愁道:“也不知道皇上会怎么处置此事。只怕太子和时霖夹在中间为难。”

周广川则奇怪:“这么多年了王存舟和陶家都处的平安无事,还继任了河南布政使。朝中上下谁人不说这是个人精,长袖善舞?”

“我都快要以为他叛变了。这才在陶家那里过得如鱼得水。好端端的,他这是怎么惹到陶家了?王家派人去看他,平白沾了一桩人命。”

齐夏光也不好说此事没有陶家从中作梗,叹气道:“大约还是因为河南布政史吧。也不想想这个位置从前是谁做的。从章芮樊下放河南起,这个位置一直都是陶家的嫡亲坐。如今让一个外人偷了桃,陶家能不整他?!”

这桩事说起来简单,就看朝廷打算怎么办。

王家人进河南本就是九死一生。朝廷早该知道中州王会有此举,能拖到今年也算中州王忍性好的。

周广川则觉正常,道:“王家人进河南是九死一生。不看僧面看佛面,陶家顾及朝廷,就不可能随意对王存舟下手。必然是王存舟做了什么。”

两人知道的消息实在太少了,盘来盘去也盘不出个因果。齐夏光索性一屁股坐在玫瑰圈椅上,烦恼道:“罢了罢了,等太子来吧,今晚我们也不必走了,依我看太子一回来就得传我们。省得折腾。”

周广川则迟疑了片刻,他与章延辅的关系不是很好,不过两人毕竟是同僚,多少有些香火情。

周广川催促齐夏光:“你不是同章延辅说的来吗?他如今人在哪,还在陇东吗?什么时候回来。”

齐夏光和章延辅哪里算的上关系好,不过是比周广川看得清些罢了。

建由侯府世子爷与章延辅是太子的左膀右臂。章延辅是主他们是臣,说是同僚不过是共为东宫做事。

齐夏光自认他若不入东宫,断然连拜章家门的机会都没有。

同僚一场,能做朋友何必树敌呢。

*

承乾殿,琉璃瓦沁冷着夜露。

太子谢翀帝王父子相对而坐,承治帝已不似少年时,望着俊容年轻眉目七分似皇后的年轻儿子。血脉是最骗不了人的。

太子身体里一半流的章家的血,正如他身体里一半流的王家的血一样。

承治帝心知没有人能是例外,他叹气说:“外戚干政,自古以来都是大事。朕知道你亲厚章家,到底是你母后娘家。你与景同素来要好,无可厚非。”

帝王父子间并不想吵架。

承治帝道:“开泰年间,还是陶金海当家的时候。陶家就是朝廷的心腹大患。这些年朕虽娶了你的母亲,陶家却从未收敛——连章家都知道收着!”

太子谢翀回避着关键问题,低沉道:“儿臣会将此事移交刑部,避开大理寺会审。河南布政使杀人一案事关重大,定要会查清楚。”

“谢翀!”

承治帝恨儿子看不清,“这是杀人案吗。什么时候一桩杀人案需要你这个太子来督办了?王存舟在河南扎根这么多年,是唯一一个坐上布政使位子的人。”

“河南布政使这些年来都是什么人在做?朕的岳父,当今国丈,你的外公!章芮樊死后十余年,这个位置坐的下来都是陶家的姻亲。这个王存舟到底还姓不姓王都不好说。”

“王存舟做河南布政使,不是您下的旨吗?”

太子谢翀深深疲倦,近乎无力道:“父皇想让我查出一个什么答案呢?”

“你不在乎真相如何。王家人打王家人,你让我去查陶家。照您这么查下去,无非两个结果。”

“要么,是王存舟投诚陶家,被王家发现,害死了王家人。”

“要么,是陶家恨王存舟不肯投诚,设计他害死了王家人。一箭双雕。”

承治帝摄住儿子,目光迥利:“是朕让陶家害人不浅的吗?”

太子谢翀撩袍跪得笔直:“我若是父皇,当初我就不会派王家人去河南。”

“您忌惮陶家,恨陶家这么多年把持着河南布政使的位子。中州王当真成了中州王,朝廷插不进去针泼不进去水。”

“您派王存舟过去,不就是想看着陶家让他死路一条吗。您放了个死棋过去。陶家没有动,容忍着他坐上了布政使的位子,一步一步到了今天。如今父皇却说是王存舟和陶家有所勾结。”

太子谢翀并不认为王存舟清白,他了解父皇,也了解陶家。

王存舟即便没有背叛投诚,也已浑浊摇摆中立其中,不少给陶家大开方便之门,否则这些年他扎根不下来。

太子不愿说这些,这与他的立场无益。谢翀只道:“您总告诉我体恤王家,体恤王家,可我却从未见到父皇体恤章家……”

“爹!儿子为难啊。您放了一个去河南必死无疑的人。如今这个人寿数终于到了……您这么做就不怕母亲心寒吗。”

恐怕这天下最不愿意王存舟出事的就是陶家吧。

承治帝久久沉默,开口说:“父皇还在位,无论你做了什么,别人只会认为是父皇的错。翀儿父亲就你一个儿子,将来你坐在朕的位置上就知道有一个制肘的外戚是何等的痛苦。”

“这是你千载难逢的机会。你可以惩治陶家,也可以恩施陶家。”

承治帝手力压在太子肩膀上,“无论哪一个,陶家都会更效忠于你。”

太子谢翀何等无力:“只要你不逼我娶王家的姑娘。章家会效忠我,陶家也会效忠我。我的身世特殊,生来就能让章陶两家臣服。”

“等闲易做人心变啊!儿子。”

承治帝少时被章年卿背叛过,对章家的信任天然就带有一抹怀疑的底色。帝王淡淡道:“到底是一条人命,你且去查个水落石出,到时再告诉朕你的决定不迟。”

太子谢翀反抗不得,只能苦笑:“您这样母后会和你闹的。”

承治帝笑着说:“所以我让你来。”

“皇后会生朕的气,但不会生她儿子的气。”

帝王座椅龙头雕刻的凶猛,承治帝抚黄金龙头,“若非顾念你母后,承治十五年的时候朕就收拾陶家了。”

承治帝尚未表明他究竟想做些什么,他如今已经很柔情了。

“你是朕唯一的儿子。朕本想将那些杂碎都清理干净,把一个干干净净的江山交到你手上,让你没有任何牵制。”

“如今,当年没有做的事,朕现在也不会做。”

“此番是陶家酿祸在先,朕不希望你有所包庇!”

帝王有些复杂,又有些羡慕:“你若是看把你亲近章家的心,分给王家半份。朕也能含笑九泉了。”

太子刚要说什么,承治帝便打断道:“不必多言,朕知道这种事不能强求……我只是,觉得愧对外公罢了。”

太子谢翀没见过王国舅,知道父皇想念。

承治帝片刻落寞孤寂,“外公保护了朕一辈子,临死前只交代我照顾好王家。太后薨逝那年,抓着朕的手让朕发誓会扶持王家。”

“母后总说这是父亲临死前的唯一心愿,她要下九泉去见他了。她没有照顾好王家,心里害怕。觉得对不起父亲,对不起王家。”

承治帝知道太子不能感同身受,“你自幼锦衣玉食,生来万人期盼。不知道不能见人的滋味。不怪你,不怪你。”

太子谢翀只好第一万次的发誓,他沉默:“父皇放心,而儿臣会像照顾章家那样,庇佑王家。”

但太子也知父皇惧怕什么,他搬出那座大山:“儿臣也希望父皇不要让母后伤心。”

承治帝嗤声,喟叹:“朕也不想和她吵。做了半辈子夫妻,她半辈子向想着章家、陶家。凡有所动静,无论对错,定然是朕的错。……在她心里在你心里,都觉得朕是让陶家死,让章家死,你们根本不明白朕在顾忌什么。”

“儿臣不敢。”

太子谢翀正要说什么。

承治帝对此早已疲于解释,他摆摆手说:“此番不管怎么说,王家死了一条人命。你是当今太子,当要秉公处置。朕不是让你重惩陶家,朕是在告诉你,此事若真是陶家所为,你秉公处置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王存舟是不是他故意放过去的,已经无关紧要了。

无论他当年想做什么,他当年都没有做,而现在陶家犯了忌讳。

承治帝告诉太子:“朕还是那句话。比王存舟杀人案更重要的是王存舟的立场,搞明白这一点,有利于你了解陶家。”

太子谢翀第一次沉默:“那您和母后?”

“无妨,只要她肯理朕,朕总能哄好她。”

太子谢翀嘴角抽搐,让他来惹母后伤心,你趁虚而入去当好人是吧。

承治帝有时候还是很羡慕儿子的,淡淡道:“你和朕不一样。你是她的儿子。你母后是真心疼爱你的。”

承治帝含蓄而隐晦的对儿子说:“此事你秉公处理。将来无论是重拿轻放也好,轻拿重放也罢。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中州王不能再独大了。”

承治帝从未觉得他适何做一位帝王,不过是当年不得不争。他不是被当做一位帝王培养长大的,到如今已经觉得精疲力尽。

他不想自己的儿子也精疲力尽。

“翀儿,爹不会害你。如今爹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非要置谁于死地的时候了。朕希望陶家敬畏于你,而非对朕一般。”

太子谢翀只觉得头顶乌云密布

走出承乾殿,太子长吁一口白色的冷气。

这夜莫名的寒了。

*

京郊别院的一处小别院里,墙外皆是穿着褐衣的青壮年男子。下人们搬着行李,油布上面的揭全部都是河南的戳。

堂厅里,陶文霍正在与幕僚低议。

“这么说太子回了东宫后就再不见客?”

“听说是直接去了雀园,太子前脚进山,后脚羽林卫就把御道封了。如今连只鸟兽都进出不得,只怕找不到人可以求情。”

陶文霍确是有一张底牌,却不敢轻易乱出,不然太子若责怪下来他却是受不起的。幕僚却说:“爷,眼下只有那一人能送进雀园了。”

陶文霍叹气说:“乌瓷与我们只有一面之缘。无凭无故,没有感情。她未必会帮我们说情。再说了,太子当年让我们找人。我们可是瞒下了乌瓷的消息的。眼下未见得是个好主意。”

幕僚也认可,只好叹气说:“小的先派人去建由候府的世子爷那里走动走动,看看能不能见太子一面。”

陶文霍久久没有吭声,他心里想的却是:“若是景同现在京城就好了。”

幕僚频频羡慕,点头说:“是啊。若是时霖少爷在京城,我们这边好歹有个能说得上话的人。”

章家现在是镇国公府的尹少奶奶当家,当年章大人没有娶陶家的女儿,陶家当年也没有女儿可嫁,到这一辈多少血淡了。

章时霖在太子面前说得上话,在章家更是能说上话。

此番陶家背着章家行事,算是把章家拉下水了。

若是能见到奉国公还好,中州王派了长孙来,就是任打任骂的。以章年卿的脾气,就算今后要和陶家断了来往,这次也会把事情料理的妥妥当当。

怕就怕,章家如今家大业大。子孙多了,枝繁叶茂,各有各的心思主意。

陶文霍此时无比想念章聿云,他纨绔的倒在椅子上,“聿云新婚燕尔,我不想折腾他。如今难得夫妻在一起,若是幸运留下一脉血。将来就算死在战场上人,章家也不会太伤心。”

幕僚不免安慰道:“章大人、冯大人两边都派人去见了。兄弟间总有一个能拿主意的。我想,公子再怎么说都是陶家的孩子。奉国公是不可能不管您的,多多少少,最少也会见您一面。”

陶文霍倒不担心章年卿不见他,他只是……难堪。

自从朝廷征收加平银以来,京城这一支送来了一笔钱。说是拨了三条线过来。私下章年卿也给陶家添了一笔,添的时候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章年卿说:我年纪大了,如今只想过太平日子。冯俏就给我生了这么几个儿女,我不想孩子们的日子过的艰难。陶家收一收,他罩一罩,勉强把这几年太平岁月过去。等他死了,陶家想干什么他都不管了。

大雨倾幕砸在房梁上,雨水顺着屋瓦流下来。

远处急促的马蹄声靠近。

一道闪电骤然明亮,照的小院院落前前后后,亮如明昼。

门前明亮,雨落如丝线。章景同骤然出现,马车淋在雨里,他撑着伞骨节秀气。明秀清贵,一笑说:“文霍在吗?”

陶文霍一骨碌从座位上弹起,“景同回京了?”

“快请!快请!”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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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九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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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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