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奉国公府设家宴,没有招待外客。章府门前有人打听到消息,前来贺喜送喜讯的。人也懂事,不留客也不拜见主人,贺礼送上就走。
尹凌清招待主席,下人来禀章佩玖。
章佩玖闻言片刻沉思后说:“来者是客。今时不同往日,章府改封奉国公府是喜事。来者是锦上添花,理不理都无所谓了。”
“如今章家麻烦缠身,京城耳目灵敏的都知道怎么事。这个时候还愿意登门贺喜的,是雪中送炭。”
章佩玖并不在意来者是真情还是假意。
“真神经大条也好,假勇气可嘉也罢。这个关头肯做假戏也是真的,让门房吩咐下去,无论来者是谁。一并备上食盒和礼物。仔细收下名帖,只说长辈在府,两位叔叔刚新婚,祖父祖母牵个头让孩子们都熟一熟,算不得什么宴会。不过是一家人一起吃顿晚饭。”
至于外人听来,是不是颇有种一家人同舟共济感。
章佩玖就不管那些了,她吩咐丫环去叫尹凌清身边的崔嬷嬷过来。门房得放个体面的人,说话间冷项也来了。
冷项利落行礼,他高大安静。身高七尺九寸,非常的巨人感。
冷项从前只有一百三十斤,顶着七尺九寸的身高,瘦的打摆子。看着像个花架子,这小半年来吃胖了。祖父祖母带了一大批厨子回来,把冷项喂的高大俊美,身上瘦怯感褪去,有种厚实健壮的沉稳。加之他皮肉填起来了,皮相丰润,透出俊美之像。
行走在外,竟然引得不少人上门来为冷项保媒。
冷荣是冷项的双胞胎哥哥,两人长的一模一样。冷荣却只有七尺六寸,两人站在一起宛如套娃似的,一大一小,不熟的人常常一骇。
章佩玖问他:“冷项?你不是在平寺胡同吗。”
冷项见大小姐仰的脖子疼,借行礼半跪,硕大章佩玖脚下说:“霍少爷让我来送点东西。我片刻就走了。”
陶文霍如今在章家都当不起一句陶少爷了。
章佩玖暗暗叹气,颔首说:“你快去吧。景同和我爹去了书房……”
冷项一笑说:“我去找奉国公。”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的小东西,没有打开:“霍少爷让我亲手交给国公爷,不假他人之手。”
章佩玖没有打开,也不好奇。只笑着说:“我让丫头给你引路。”
冷项抱拳后退,“却之不恭,谢谢大小姐。”
漆黑的夜里,奉国公府的回廊上长长的灯笼,明亮如昼。
章佩玖是章家大小姐,自然是不怕一个人的。
只是四周诡夜寂静,唯有回廊下灯火明昼。远处喧嚣似近似远。
章佩玖茜红色衣裳被红色的灯笼照亮,她行在回廊。到假山竹林这边时却犹豫了一下,四周都是虫鸣声,四周漆黑,只有竹子旁的驻马桩上斜挂着一盏兔子灯。
章佩玖小时候被茂林假山里蹿出来的癞蛤蟆吓到,到现在又怕黑又怕怪物。老人们常说,癞蛤蟆流出来的汁水落到脚背上,皮肤就会溃烂成癞蛤蟆满身疙瘩的样子。
让人头皮发麻。
正踌躇着,远处传来声响。
刀剑碰撞,七八个护卫押着一个人远远的走过来。章佩玖奇怪,站起来看见陆环朝身边跟着冷荣、洪兴一行人朝宴会走去,气氛僵硬肃冷。
陆环朝面上带着伤,右脸颧骨上细细一道血缝,看不出是什么划破的。陆环朝兵器皆被卸,兵服军甲却没有被碰。他身上棕色行旅军褐,袖口弯刀大的一片撕痕。
章佩玖骇然震惊的看着他!
陆环朝与章佩玖擦肩而过,面带愠气,望向章佩玖那一眼异常柔软。他目光正直,大步受死,也不知要去见谁。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章佩玖胸口闷的发紧,熟悉的针刺感又来了。
章佩玖按着胸口面无表情背过身去,目不斜视,直到心脏隐疼。
陆环朝却突然停下,他同冷荣说:“冷大哥,你们先去。我等等就来。”
冷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和陆环朝关系这么好,他笑嘻嘻的,一点不像刚才押人的样子。他笑着说:“那我先去向大公子复命了。你记得别闹事!”
洪兴、冷荣一行侍卫对章佩玖行礼,刚要走章佩玖追上。陆环朝拉住她手臂,“大小姐!”
陆环朝隐隐哀声道:“我护你弟弟九死一生。九死一生,一路跋涉,吃尽苦楚。到头来旁人是功臣,你连和我说一句话都不愿意吗?”
陆环朝挡住章佩玖去路,冷荣一行人看着,面面相觑。
冷荣一时拿不准自己要帮谁,正要向着大小姐。洪兴把他一勾,说:“走了。”
几个护卫脚步快的促狭,气氛活泛。
回廊冰寂,却如寒窑一般。
章佩玖面含愠怒,冷漠的抬头:“放手!”她反手一巴掌甩的清脆,一字一句的说:“陆大人在章家想干什么?我也是你能拉拉扯扯的吗。”
曾几何时,在周流山是陆环朝对着大小姐无奈的说:你不要对我拉拉扯扯的!这里是周流山,你想我死吗。章大小姐在周流山就是公主待遇……其实,在京城她也同公主没什么区别了。
章家大小姐说:你是我诓来周流山的。我当然要对你负责,让整个中州陶家的人,知道你是我的……小狗。
章佩玖小时候眼睛明亮又大,少不知事,心思都写在脸上,忽闪的人心软。
陆环朝嘶哑道:“我护着大公子回来,至少算立了功……不是吗?”
“然后呢?”
陆环朝沉默:“我来给大小姐道歉。”
章佩玖蓦地扇了他一巴掌,“你现在想起来给我自尊了?陆环朝,抬起头来看我。”陆环朝如愿的抬头眼里狼狈、后悔又痛苦。“我最要自尊的十三岁,你让我颜面扫地。八年了,现在你知道来道歉了。你觉得我稀罕吗?”
连挨两巴掌,陆环朝抓住她双手。章佩玖让他放手也不放,争执中,陆环朝掐着章佩玖的手腕翻了红,他眼眶也是湿的:“我不该委屈吗。你把我骗去了周流山,让我与你之间隔山隔海。”
章佩玖冷笑说:“我已经再也不去周流山了!你还要我怎么样。”
“我如果早知道有放开武籍的这一天。我绝不去周流山,玖玖我后悔了。我来给你道歉,我千里迢迢从周流山出来,陪着大公子去陇东,鞍前马后。我把大公子生死视作比我性命还重要。是因为我总是想着,我来看你……你总会向着我有功的份上,不那么生我气,不那么恨我。”
靠着这点力量支撑,他一步步从陇东走到京城。
到最后陆环朝看见了什么,看见了章佩玖欢天喜地夸接了趟人的俞泰是大功臣,说他立了功,她快活高兴感激不尽着俞泰。
陆环朝血气上头,再也控制不住怒火。
章佩玖看见陆环朝脸上还有新鲜的伤口,她心软了。但很快又冷酷,她说:“你有功,章家陶家自会奖励你。找我做什么。”
放开!章佩玖不再管假山河畔有什么蛤丨蟆,转身就走。
陆环朝上前挡住她的去路:“大小姐。”章佩玖愤怒道:“不要再喊我!陆环朝,我已经连周流山都不去了。你还要让我丢脸到什么时候。”
她眼睛血红,“滚!”
“滚回你的陆家去。我让陶家放人!”
陆环朝醋意大发,脚如泰山黏在地上,他雷霆不动也不许章佩玖走:“我不走!”
章佩玖被气的心脏发疼。
“滚回去。”章佩玖指着大门口说:“我数三声,滚回周流山去!”
陆环朝垂在两侧的手臂,双拳紧握,他不甘心:“是您让我参军,我才投军陶家的。”
“周流山中军非令不得外出,我若叛军,大小姐定然再不会理我。我插翅也飞不到京城……保护大公子,我从千军万马里杀出来。唯一盼着念着的是大公子是您的亲弟弟。”
章佩玖心脏多次骤痛:“放手!”
“大公子在陇东遇刺,我当时万念俱灰的想。我就是死也要把大公子救回来,至少大公子回来。我死了,您也许会为我扶棺。”
陆环朝紧拉着章佩玖的小臂,垂眸问:“我死了,你会为我扶棺吗?”
章佩玖斩钉截铁的说:“不会!”
陆环朝一下子笑了,他站起来放开章佩玖说:“没关系,没关系。”
章佩玖不解恨的看着他背影说:“我和俞泰马上就要成亲了!马上!我们会有很多孩子。我会生很多小弘业!”
陆环朝闭着眼睛没有哭,说:“是我技不如人。”
章佩玖转身就走。
这次陆环朝仿佛被重创了,他没有再追,木头般僵直在原地。
忽然,他拽下自己脖子上的小金锁,箭步冲到章佩玖面前,“那这个呢?”他攥着章佩玖问:“你不是说我是你的小狗吗。你不是说你给了我的长命锁,以后我都是你的人。我哪也不许去,不然你就下令中州黑白两道官商江湖,天涯海角都把我揪出来吗?”
“玖玖,我只是想送你出嫁。”
原来人气到无语时真的会笑。
章佩玖几近滑稽的看着他,丹凤刀人般的眼睛:“原来你是来送我出嫁的啊?我还以为你是来追我的呢。”
“陆环朝,你不想跟我在一起吗?”
陆环朝第二次直面这个问题,心脏痛的近乎要缩起来。一如当年,他扑通跪下。紧抱章佩玖双腿,一言不发。
死寂般的沉默震耳欲聋。
章佩玖终于不再说赌气的话了,泪流满面无声落泪:“……你看,陆环朝。我永远看不懂你。”
“以前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让我碰你。我一亲近你就躲。我好恼火你。”
“后来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出现,明明整个周流山的人都知道,我章佩玖豁出少女自尊,摩拳擦掌的要得到你。阿朝,周流山山顶好冷啊。下山那一路好丢人啊。”
她也是艰难拾起自己的自尊,才一步步从当年的耻辱里活过来的。
章佩玖眼眶蓄泪说:“我一直以为你是恨我不把你当人。我一直很想对你说,我说你小狗是因为你很可爱。又厉害又可爱,我想要把你据为已有。”
陆环朝说:“玖玖小姐如果愿意……”
“我不愿意!”章佩玖打断他的痴心妄想,“陆环朝我要成亲了!!”
“俞泰比你勇敢。他比你厉害,他敢争取,你不敢。他被皇上打到跪下,英国公恨他不肯尚公主。可他只是说,值得。”
章佩玖蹲在陆环朝面前,端起他的下巴问:“你呢?你争取过吗。”
陆环朝犹如被万箭穿心,他打的浑身是伤,他全是对她的奢念。他的渴望、倾尽全力后的失败。到最后功臣是别人,没有争取的是他。
“是我技不如人。”
“王八蛋!”
章佩玖最恨听到这句话了,他有什么好技不如人的。“你是在说弘业吗?我不再去周流山才认识的俞弘业,你有什么好技不如人的?陆环朝,你到底在技不如人谁。难道我当年眼里除了你还有别人吗?”
陆环朝又是沉默寡言,八竿子打不出一声。
“我对不住大小姐。”
章佩玖说:“那还不放手?!”
陆环朝手臂无力滑过,章佩玖拔脚就走。
章鹿佑则是迟迟才露面,他盯着陆环朝似乎在辨认,许久才说:“周流山当年的事我不太清楚。听说有个大头兵,拒绝了我的女儿求爱。说他高攀不起。”他上上下下打量陆环朝,似乎在探索他如今有什么不同:“七年了,知道后悔了。现在觉得自己高攀的起了?”
父亲不知是在什么时候,默默在背后守护女儿的。
陆环朝很是尊敬的给章鹿佑行礼,佩刀碰撞,他起身变得苦涩:“我若早知道投军陶家的代价是不能娶玖玖小姐。当年我就不会入周流山了。”
章鹿佑听了格外诧异,他背着手道:“我掌章家,怎么从来不知道这回事?”
陆环朝闭着眼再次说:“是卑职技不如人。卑职告退。”
章鹿佑若有所思。
章景同跟着父亲过来,四叔早早就避开带着崔樱贞先走一步。免得大家难为情。
章景同解围说:“正好,陆环朝你跟我过来,我好好审你。”
*
裹香领着崔嬷嬷去门房,在回廊见大小姐趴在石头上,呼吸促短,手指僵硬发指,掰也掰不开。连忙把章佩玖放在回廊椅上,又是揉又是按摩。
章佩玖手脚冰冷僵硬。
“呼气,吸气。”
崔嬷嬷抱着自己从小养大的姑娘,眼泪落的哗哗的:“大小姐不气不气,裹香把外袍解开下来。大小姐不要紧张,放松。”
章佩玖气的手臂僵直,纤瘦的胳膊肌肉凸起,青筋暴着。少女白皙的肌肤上,肉眼可见细小的红点越来越多,她呼吸越来越密。
崔嬷嬷气的大骂:“刚才谁来过了!”
撷香刚送冷项回来,怔怔地说:“我方才送冷项去奉国公那里了。”
章聿云携南嘉鱼、冯悠一行人正过来,远远的章霁煦早早先看到了章佩玖,箭步冲过来。大掌焦急急切的抚着章佩玖:“玖玖,玖玖怎么又这样了!谁气她了。”
章聿云利落的抓起手腕,章佩玖脉跳如雷,他让众人都散开,对崔嬷嬷说:“把玖玖给我,都散散。别凑在这里,让周围松泛些。”
章佩玖趴在怀里,章聿云一巴掌拍在背部。看似粗暴,胸口郁气一散,章佩玖立即环着章聿云大哭:“三叔……我不去宴席了,我不想去赴宴。”
章聿云拍着章佩玖说:“好好好,不去。”
章聿云拧拧章佩玖的脸,调笑着说:“是我们景同气着大小姐了是不是?看我去收拾他!”
南嘉鱼搂着着急的冯悠,拽着她的手示意她过来。冯悠娇娇小小的,她一副童女长相,稚嫩干净婉约精致。她茫然的看过来。
南嘉鱼小声附耳说:“不要过去。你姐姐正是依赖大人的时候。你过去了,她还要哄你……小姑娘,突然手脚僵直,多半是气的。发出来就好了。”
冯悠茫然片刻安静的点点头,她默默站在南嘉鱼身边。
章佩玖缓过来了,她把手递过去让章佩玖牵着。
手里小小的一片暖热,章佩玖这才从少女的噩梦中惊醒过来,有了真实感。
灯笼下,章佩玖眼睛里星星点点。
南嘉鱼示意章聿云先走,戳戳他腰,小声说:“你和五叔先走。让我们女孩子说说话。”
章聿云飞快截住她手指,紧紧攥住,说:“你不要问……”
“好笑!”南嘉鱼扬着下巴说:“快去。女孩子聊天不需要你教。”
章霁煦停了几步,招手叫冯悠过来。看着婉约白净的小侄女,微微弯腰问:“你同我走还是?”
冯悠一鼓脸退了几步,靠在了南嘉鱼身边。她清清盈盈的,一退就是回答了。
章霁煦环着手说:“好啊,我同你爹说一声。”他直腰起来,悠悠从容。
冯悠身量灵巧偏细,又是正是小少女。小蝴蝶似的落在南嘉鱼身旁,小脸端正如雪凝。
无端莫名的,章聿云就想起辰州门的玉翎伯对他说,小冯姑娘生的一副童女相,只怕是金童玉女托生,仔细活不到成年。十六岁到十八岁仔细照看,别命陨了。
章聿云待冯悠就像半个父亲,他与玉琢同胞双生,玉琢的女儿说是他的女儿也不为错。不免心疼起来。
章聿云拢了南嘉鱼过来,仔细叮嘱她:“一会儿你切记亲自把悠悠带来,莫要让她一个人。”
南嘉鱼嫌他烦,说:“知道了,你快去。”
章聿云一走,南嘉鱼转身就同章佩玖说:“玖玖,你知道我家是混江湖的吧?”
章佩玖破涕为笑,扑哧刚要说什么。南嘉鱼笑着说:“是谁欺负你了?你只管和我说。我保准把他追杀到天涯海角。”
“不必了。”
章佩玖觉得自己反应过激了,她平淡无所谓。揉着手。“都过去了。”人可以追杀到天涯海角,自尊是追不回来的。翻篇了,她长大了。
章佩玖也不再说不去赴宴的话,大方赴席。
冯悠担心姐姐,怕章佩玖装坚强。轻轻上前抓住她的手,章佩玖忽而小小暖暖的软玉,棉花似的手感,能抱在怀里的娃娃是如此可人。
章佩玖这些日子照顾冯悠的多,冯悠回来后她常常带着妹妹出席赴宴。只是冯悠沉默,两人鲜少如此发自内心的靠近。
冯悠轻轻地问:“姐姐在为什么人伤心?”
章佩玖惊讶冯悠的细腻敏感,她竟能察觉她是伤心不是生气。
章鹿佑过来时,正好听到南嘉鱼在说:“……早听说陆家武庄的小儿子,投军周流山,成了中州王手下的兵。江湖上一直有传言说他被人诓了,我嫁进章家才知道,原来诓他的是我们玖玖啊。”
南嘉鱼到底是江湖人出身,她从前就听北武林的人说。北直隶陆家武庄的小儿子,投军从了周流山。也不知是谁拐了他从了军籍。
今日破案,南嘉鱼不觉高兴,只替章佩玖伤心。
章佩玖垂眸伤心难过,面上一闪而过的坚强支撑不住情绪。她强忍哭腔的说:“我没有骗陆环朝。”
“河南陶家说,陶家没有女儿。这几年空荡,想接我和姑姑过去住几年。可是姑姑出嫁了,建由候府哪里能让府里这么久没有女主人。我去陪长辈,同行孤单,才问陆环朝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河南住几年。”
章佩玖是千金小姐,年纪又小,哪里知道入了武籍的人不能随意走动。
尤其是在皇城根上的北直隶众武林人。陆环朝投军周流山,她也不知道。知道了的时候,陆环朝已经在周流山做小旗总兵。
南嘉鱼讶然地说:“京城周围是江湖禁地。侠以武犯禁,朝廷打压武林人士。陆家庄紧靠皇城,又驻在西山大营脚下。这些年从不投军入仕。”
“江湖每有风波。陆家庄就要被严查打压一回,他们扎根皇城很不容易。陆家的小儿子投军,投的还不是朝廷,是周流山。传出去了这还得了。”
章佩玖低头一瞬间哀伤,近处的老父亲哪里看得。快步上前,招过女儿说:“玖玖,厨房刚才来报,说是食材出了问题。正巧你在,就不劳烦你娘了。你先别去宴席上了,过去看看。”
章佩玖如蒙大赦,侥幸的松了口气。
人和人的脾性总是不同的。
有人伤心难过喜欢别人哄着安慰着,有人则希望所有人都不要提起这件事。
章佩玖就是后者,她最抵触难堪之后还要面对大家的安慰。她希望所有人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悄悄的水过无痕揭过这章。
现在去宴上,大家总要问东问西,章佩玖不想面对。
厨房有事简直太好了!
章佩玖福礼辞别,背影甚至有些欢快。
冯悠有些担心姐姐勉强打起精神,正要过去开口。南嘉鱼拽着冯悠小手,半是不好意思的看着章鹿佑,半是对冯悠解释:“悠悠,安慰有时候会像针一样。反复的提醒会更疼的。”
时空轮转,同一个月夜下。
陆环朝垂着双臂,丧失所有精气神一样。
章景同怎么问话也不开口,索性问他:“你要留京还是回河南?”
“留京!”
“陆家庄那边怎么办?”
陆环朝不假思索的回答,“焦俞说北直隶的事他可以代为处理。等陶文霍回河南,他也会回周流山。冷荣冷项原本就负责京城这边,我同冷荣说过了。我想跟着大公子留在京城。”
章景同对待功臣不想苛责,只是问:“我留你,在京城骚扰我姐姐吗?”
章景同只想听到一句保证,下不为例了。谁料陆环朝却说:“大公子,不也不在乎玖玖小姐吗!”
章景同沉眸复杂的看了他一眼。
陆环朝平静的像是随便雷霆雨怒,无畏道:“周流山的事不瞒你,京城的事也不瞒你。大小姐名动周流山,您统统都不知道。英国公世子是公主驸马,太子看准了的人,你看着他纠缠玖玖小姐,您也不管。大公子,你既然不在乎玖玖小姐的感情。又何必如此呢?”
章景同耐人寻味的说:“我挑姐夫,从来只看一点。敢作敢当。”
“俞弘业敢作敢当,为了求娶我姐姐敢冲向御前。宁可不要英国公世子的身份,宁可面对帝王的怒气。我欣赏他。”
章景同对陆环朝同样报以欣赏,“你是个好部下。但你不是个好姐夫。”
“陆环朝你应该清醒,我不知道你就是周流山那个大头兵。否则,你也会知道周流山上有多么冷。你不会跟着我从陇东到咸阳再到京城一路跋涉,让我如今对你心存爱重,轻不得重不得。”
章景同对身边人从来就是恩厚的,他叩叩桌子说:“我姐姐和俞弘业订了亲。这个婚能不能成,还要看天家怎么说。如今上面态度不明,你若有胆可以夺一夺试试。”
不过章景同不认为章佩玖是个肯回头的人,她从来就放手的干脆。当初放手的太果断,折磨的俞弘业生不如死,如果不是俞弘业冲上御前,赔出半条命。只怕她也不会低头。
章景同说:“考虑清楚,找个时间把当年的事给我一五一十汇报明白。我可以考虑不阻止你靠近我姐姐。在此之前,陆环朝你禁足在平寺胡同。不许来章家。”
陆环朝再度沉默,不发一言。
章景同掷地有声,“是还是不是!”
陆环朝单膝领命,“是,我这就去平寺胡同。”
章景同满意了,单手拎他起来说:“今夜有一件事吩咐你,现在立刻去办。办不好提头来见,平寺胡同也不必去了。”
陆环朝凛然低头,章景同附耳密语几句。
陆环朝露出笑容说:“那我今日和英国公世子的事……”
“翻篇了。”
章景同褒以嘉奖说:“办成了,我今日之事既往不咎。英国府若来问罪,我来料理。”
陆环朝信心一振,只觉无限希望在自己眼前招手。
章景同安排陆环朝先去庙儿街的房子等着,嘱咐他:“朝陶文霍要几个人,生面孔好办事。多要些,看着要像那么回事。”
“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