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第199章

王元爱在一楼吃酒看戏。戏台子演的长生殿,他一回头,就看见章景同护着蒋菩娘走出来。

走到门外,一个半大少年眼光腾腾的看着章景同。

霎是一场好戏,比戏台子上好看多了。王元爱把椅子调了个方向,回头嗑瓜子。

章景同紧握蒋菩娘的手,走到楼梯口蒋菩娘还是挣扎了,她垂着衣袖推脱,动静不大。偏偏留心的王元爱看的一清二楚,他笑了笑,抛下瓜子皮。

他力气很大,本来就是男人。蒋菩娘深吸一口气,脑门发紧。从前章延辅规矩……算规矩吧。

蒋菩娘从前再怎么被拉被抱,一甩脸色章延辅总会退步。但现在不一样了。章景同似乎觉得同意放她回家,他受了天大的委屈。所以见一面就要为所欲为。

蒋菩娘神色真有些哀求了。

如果是这样,这一年算什么?算情丨趣吗?

“怎么了?”章景同牵着蒋菩娘的手佯作不知的问。他低头浅浅,俊朗的下颚线微侧。

蒋菩娘几乎没怎么正眼瞧他,这一看却愣了。他不高兴?一股浊气弥漫在他眼角眉梢,章延辅似乎被什么混账事给困扰着。

……这个混账应该不是她。

蒋菩娘死咬舌头不说话,强行咽下欲言又止。她才不要关心他,给章延辅多余了幻想。

蒋菩娘拼命挣手,男人的手掌骨头磨人的很。她眼尖的看见孟钰,正好高声叫:“孟钰——”

弟弟在就是好用。

虽然孟钰不比蒋宝德一起长大的情分。但同父异母,到底是血缘上的亲人。蒋菩娘难免生出一股逃脱似的侥幸。

章景同亦是一震,入京以来还未如此亲近的喊过他。

蒋菩娘每次叫章延辅的时候,都恶狠狠的骂的极脏。是那种什么也不说,只咬牙切齿叫这三个字都觉得她恨。

孟钰小脸俊白,洋溢着欢笑喜庆。被蒋菩娘一叫就奔了过来。

姓孟,那是孟家人了?

章景同精准的从脑海记忆里捞出这个名字。孟钰,读书、父孟卢图。他是蒋菩娘弟弟?

章景同箭步下楼,拽住提裙离开的蒋菩娘。他面含微笑看着孟钰,笑着说:“原来是小钰兄弟。”

两人不认识。

孟钰却反应过来他是谁了,章延辅。

孟钰一直想看看章延辅是谁,长什么样子。什么纨绔子弟,恶霸先锋,竟然一声不吭的强抢民女。整个京城连个风声都吹不出来。

旁人世家子弟多少眼睛盯着,稍有不慎就名声狼藉。

奇怪,章延辅困了良家女子,连个说的人都没有。章家不管,言官不管,连京城世家似乎都不在乎。

孟钰不明白为什么这么风平浪静。

此刻他眼里茫然,看着章延辅更糊涂了。

章景同神色矜漠,比孟钰高大。他腰束革带,无官佩,身坠悬玉。朴素又淡雅,是个华美的贵族少年。一点看不出恶劣、强势来。

章景同温和笑道:“孟钰?我是你姐夫。”

孟钰低头行礼,“延辅公子。”

章延辅一开口有些风流意态,说不清哪里威压,只让人觉得锦衣少年、风姿特秀。

他看起来仁和温善,目光晴朗。孟钰胸口的一腔愤满,发誓过无数次的勇气,突然被什么吹散了。

府里一直都在说,章延辅和孟弗在陇东就相识了。难道蒋孟弗真的和眼前的人两情相悦?

孟钰的头越埋越低。

章景同却令他抬起头来,他负手跟进去,笑着说:“昨日东宫急召,没来得及送你姐姐回家。她回去没受欺负吧?”

孟钰深吸一口气,“章公子说笑了。您派了那么多人跟姐姐回家,还有谁敢欺负她呢?”

章景同道:“恩,有用就好。”

孟钰气压微低让开道路,他淡淡的递帕子给章景同。章景同不解微挑眉,孟钰隔着帕子掰开他的手指,一寸一寸的把蒋菩娘胳膊解救出来。

少年人牛犊子一样的蛮力。章景同微微一笑,对蒋菩娘说:“菩娘,你这八竿子打不着的弟弟到是和你亲。”

蒋菩娘匪夷所思,他在说什么?!!

“章延辅,孟钰是我弟弟。同父异母的弟弟,你在犯什么癫……”蒋菩娘红唇一抿,猛地住嘴。

孟钰脸两侧瞬间红到耳根子,他看不出是气的还是热的,结结巴巴的重复:“延辅少爷,这是我姐姐。”

片刻后,孟钰才平静下来:“……章公子,我姐姐是良家女子。不是在陇东野生草长的了,这里是京城。客栈这么多人。”

他知道章延辅的命门——在京城章延辅的未婚妻都不长命。

果然,章景同主动松了手。他先一步离开,甚至高声唤了王元爱,“元爱兄,走吧。前面略耽误了片刻,让你久等了。”

章延辅步态徐稳,从容不迫。看不出究竟是什么情绪,是期待、迫切?还是逗弄、无所谓呢。

孟钰分析不出章延辅说的那句,‘我是你姐夫’什么意思。他心里不舒服。

“姐姐,我们走吧。”孟钰扶着蒋菩娘胳膊,却发现她不动。再一抬头,蒋菩娘盯着章景同和王元爱的背影在发呆。

蒋菩娘怔怔地,她心里绞着难受和不明白。太违和了,在陇东章询和王元爱几乎没有见过面。

如今同一张脸却并肩和王元爱齐进齐出,兄弟似的。说起来,一直有一件事蒋菩娘没明白。

章延辅去陇东干什么了?

为什么王元爱去了,章延辅也去。

蒋菩娘忽然才意识到,她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章延辅为什么要千里迢迢到陇东去当一个师爷?

不,他甚至算不上小章师爷。

*

孟钰不像在山东那么横冲直撞了。

马车一停下来,他先跳下来去扶蒋菩娘。少年高大清秀,神态微卑,他扶着蒋菩娘的臂弯。

亲姐弟之间,也没什么逾越的。只这么一搭小臂就散开了。

章景同莫名冷笑。

他呵一声问:“孟家派了谁跟孟姑娘出来。”

冷荣只扫了一眼就说:“是孟钰啊,孟卢图和正妻的长子。孟姑娘的亲弟弟。”

亲弟弟三个字刚落音,章景同就下车了。

章景同利落矫健,丝滑的下车一瞬冷荣才跟上。

他信步走到二人面前,蒋菩娘侧了眼就进去了。

孟钰独自留在门外,他沉默的看着章延辅。

章景同径直追着蒋菩娘进去了。

马车里,蒋菩娘刚侧身放好了垫子。猛不防一个男人进来,她顺手拿了个枕头递给孟钰说:“垫着吧。别晃的腰疼腿疼,你还要读书呢。”

章景同蓦地取过枕头,丢到蒋菩娘身后。蒋菩娘吓一大跳捂着胸口,差点撞到车壁上。章景同单手挡着她头,闷哼一声,手背立即泛红起来。

蒋菩娘心疼的看了眼,但不吭声。她装作没看到推他说:“你来干嘛?下车,你这一年就打算这么过吗。阴魂不散的。”

谁知,章延辅突然猝不及防的暴怒。

章景同说:“别推我!”他寒着声没有起作用,蒋菩娘根本不怕他又推了她一次,章景同抓着她的双手按在头顶,他说:“蒋菩娘我说了,别推我。”

太危险了。蒋菩娘气息弱下来,她说:“好,我不推你。你放开我。”

章景同松手,但仍冷着脸。他一拍马车壁,“走,驾车。”

蒋菩娘掀开车帘,见孟钰还站在原地。冷荣正在请他上另一个马车,她拦着章景同胳膊说:“孟钰还没上车。”

章景同瞥了一眼,他说:“这里是京城,你怕什么?”

章景同单手拉起蒋菩娘的手放在自己手心,又把自己嗑红了的手背放在她手心,淡淡地说:“吹吹。”

蒋菩娘狐疑的翻白眼,她说:“你小孩子吗?”

谁理他啊,有病似的。爱坐就坐,反正一间房都睡了还怕和他坐个马车。蒋菩娘第一次见章景同‘这种君子’,说话朝令夕改,跟放屁似的。

蒋菩娘双手双脚,并用的离章景同远一些。猛不防章景同伸腿一绊,蒋菩娘整个人朝前蹿了一步。后领突然被拽住脖子,她后仰着倒在章景同身上。

“咳咳咳!”蒋菩娘趴着连连咳嗽,章景同拍了拍她的背,再次把手递上去:“疼,吹吹。”

蒋菩娘一巴掌啪的打下去,忍无可忍地说:“疼就下车。我是大夫吗,吹什么吹?”

章景同端起蒋菩娘的脸,雪肌如玉,一按就是一个手印。宜嗔宜喜的鲜活,她漂亮的让人生不起气。只是再乖一点就好了。

章景同说:“菩娘,你打算这一年就这么过吗?”

正好,蒋菩娘也想谈谈这个话题。

蒋菩娘撑着坐起来说:“章公子问的好。我也想问您,你说的一年为期就是这么的一年为妻吗?”

章景同起初还没听懂,只察觉棋与妻的发音不同,但没反应过来是音调的轻重不同,还是另有深意。直到蒋菩娘说:“你现在还不如在庙儿街胡同时规矩。”

“我睡在你的屋檐下时,你尚且未曾如此,现在到底是怎么了?”

这个界线是很难说的清的。

其实不是说现在的章延辅比之前就过界,事实上在庙儿街胡同的时,也曾有一个夜晚,他比现在还亲密。

可那样的亲密是不过界的,不危险的。他哪怕深深眷恋的抱着她,蒋菩娘都没有一丝害怕。

因为她知道不会真正发生什么。

那时候的章延辅是说得通道理的。也是会被她的呵斥吓住的。但现在,他一拽她胳膊。蒋菩娘都感到失控。

她能感觉到章景同不想隐忍和不耐烦。他在过界,他在失控。蒋菩娘甚至清晰的感受到,章延辅觉得自己很委屈。

那种委屈完全是小孩子的。

好像,我都写完作业了,你为什么还不让我玩?

好像,我都听你话了,为什么还没有奖励?

蒋菩娘深吸一口气,她没遇见过这样的章延辅。章询不是这样的,先前的章延辅也不是这样的。

难道一夜之间,他又性情大变成另一个人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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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九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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