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孟府门前素瓦黑岩,垂柳树叶子蔫巴巴的,也不知京城今年有多热。
章景同在门口等待,蒋菩娘出来,他一跃上马车。宝生眼疾手快收了蹬梯凳,满脸无辜的坐在马车前,清澈的看着孟弗。
蒋菩娘无语凝噎,一指蹬梯说:“你不放下来,我怎么上去?”
马车探出手,章景同骨节若青松修长,清清冷冷的冲着蒋菩娘伸手。他一手撩开帘子,眉眼看不出表情的望着她:“我扶你上来。”
蒋菩娘拎着裙子,进退维谷。
不等她犹豫更多,章景同手又递了递抓住腰,一整个把蒋菩娘提了上来。片刻天旋地转,蒋菩娘被拉进了马车。
稳住心神,章景同冷笑的靠在车璧上,此刻到是规矩。
蒋菩娘难掩埋怨,“真粗鲁。分明有蹬梯,多此一举。”
章景同挑眉训斥说:“我这个人不敢做不敢做,言一出行一出,又生来爱伪装。蒋小姐是第一天认识我吗?”
果然是听到了。
难怪这么大火气,蒋菩娘躲着他的锋利,撩开车帘看外面。娇花照水,她侧脸宁静透着抿唇笑意,活色生香的灵动。
章景同动了动腿,又换了位置与她同一向的问:“看什么呢?”
消火消的这么快?
蒋菩娘狐疑的觑了眼,章延辅变脸的可真快啊。难道是在学她?阴阳她一会儿晴一会儿雨的,阴晴不定的。
蒋菩娘温吞吞的。
章景同抬手摸了摸她头上的发钗,说:“为什么我不带我的钗?”
蒋菩娘没细看,她也抬手。
半路被捉住,章景同捏着蒋菩娘的手,缓缓许久才说:“今日不想戴就算了。赏花宴那天必须戴上,记住了?”
原以为要费一番周折。
谁知蒋菩娘这次格外配合,她说:“我言出必行,我答应了去赏花宴,自然不会偷奸耍滑,在这种小事上诡计多端。”
章景同冷峭应道:“阴阳谁呢?”
蒋菩娘捋着裙子,洋洋得意,“我听过领赏的,还没听过领骂的。都说宰相肚里能撑船,东宫辅臣乃是小九卿预备役,延辅公子胸膛可不海量。”
章景同悠悠的拉着蒋菩娘,说:“是吗?我看蒋小姐有所误会,不如来亲手试试,看看我的到底不海量不海量。”
手腕越箍越紧,蒋菩娘挣扎不开,连说了两声:“放手,放手!”
章景同一本正经道:“为学之实,固在践履。”
他的手搭着威胁,暗暗用力让蒋菩娘叫了出来,蒋菩娘满脸绯红的捂着嘴生怕外面听到。
蒋菩娘低喝:“章延辅!”
章景同如松柏巍然,却小人行径硬是贴着蒋菩娘说:“蒋小姐如此好学,怎么如此胆怯。恩?”他揪着她,长腿一挡把蒋菩娘置身马车内侧和怀里,足靴微微顶着对面墙壁。
章景同问道:“今日骂我几次了?一桩算一桩,你若不道歉今日就不把你还回去了。”
蒋菩娘窝窝囊囊,“对不起。我不该背后非议延辅公子,我赔礼行吗?”
“赔礼当然行啊。”
章景同单手枕着手臂说:“不过口头上赔礼我不受。你若有诚意,真真切切哄哄我。我若心情高兴了,今日……乃至过往之事,既往不咎。”
蒋菩娘瞪了他一眼,道:“那你还是咎着吧!”
章景同挑眉,故作惊讶:“蒋小姐这是想到什么不堪的举止了。竟然如此恼怒?”
蒋菩娘讥诮:“我还不知道你!”
章景同一本正经道:“我说的诚意,不过是让你写一份保证书罢了。你想到哪去了?”
“什么保证书?”
蒋菩娘懵懵地问,满脸愕然。
章景同潇洒一笑,说:“简单,你就上书:我错矣,我错矣……”他手臂一紧,眉眼沉沉:“再不冤怪章景同。”
章景同芙蓉照面,刚一低头就被捏着下巴抬起来。
章景同沉静如水的看着她,忽而问:“进京后,很恨我?”
“没有。”
章景同冷峭一笑,改了问法:“你很想章询?”
蒋菩娘点点头,她一低头,嫩滑的下巴就从他手指滑出去了。
章景同又问她:“我就在你面前,抬头说,想我。”
蒋菩娘不愿意。章景同紧扣她身体说:“每次都是我来找你,每次都是我在想你。蒋菩娘,蒋孟弗你从不主动。你原先不是这样的!”
蒋菩娘反诘:“倘若我从今往后都是这样呢?”
“惯的你。”
章景同混合着压下去,他的气息穿绕呼吸间,蒋菩娘被夺了自由。手脚并用力,章景同不在乎的在她耳旁说:“你不想我,我想你,我把你的那份也想回来。”
他终于抬手,手指描绘她嫣红的唇,静静地说:“兰妈妈有一句话说对了。孟家害怕我,哪怕此刻我家麻烦缠身,我说要你京城就没有人敢抢。”
“你出去打听打听,我三叔娶的是谁。你们江湖有什么蛇道蚁道,这不是二十年前的京城了。我已经很生气了,所以不要让我再生气了。”
死寂般的沉默,章景同笑着把蒋菩娘掉过来脸,亲她问:“不理我了?怎么一句话都不说。留我一个唱独角戏?”
“真不理我了?”
章景同微微松开她,觑着她问:“这么说以后我想让你闭嘴,就亲你?”
蒋菩娘问他:“你不是说你从来没有让人监视我吗?为何我与兰妈妈说的话你都知道。”
闻言,原本的罪魁祸首,竟然没有被审问的不堪没有不自在。
章延辅淡漠散漫,倾身一靠在车壁上说:“我是没有让人监视你。你有什么小心思我都不在意,不过你要是想用莫须有的罪名对付我……”
“缠了我一年,千里团聚。现在说不理我就不理我,恩?”章景同淡淡嘲谑让人难受:“天大地大,根本没有你的归处。我不想你孤单。”
蒋菩娘反唇相讥,“你是自己不想孤单吧!”
宽怀相拥,章景同从后面紧紧抱着蒋菩娘闷哼,“恩,是我自己不想孤单。你留在京城陪我好不好?我叫你,你就出来玩好不好?每次闯孟家,其实对你不好。”
章景同是想给她盖上自己的印记,却不想孟家看轻她:“到底是你闺阁,我去的多了。旁人顶多骂我魔王,你要受人讥诮。”
“不要总生气了。你一开始生气尚且可爱,都过去这么多日子了你还这么生气,就不可爱了。”
蒋菩娘一肘击穿胸膛,章景同呲了一声说:“你还怪有劲的。”
章景同面色古怪,靠在一旁自己揉着胸膛缓气。
一路不再靠近。
*
下车到大梦京,丹霞流动,晚云笼罩在大梦京的朱漆上。蒋菩娘明艳端方,乌睫惊叹的眨落,看的人阵阵心软。
蒋菩娘道:“近晚的大梦京好不同。”
朱漆绚烂,仿佛一个销金窟。灯火未上,只有晚霞丹云流动,蒋菩娘进京这么久,第一次觉得这里是京城。
虞尔尔住在阁楼上,蒋菩娘上去的时候虞尔尔正在孕吐,章景同停在外间弄酒。只有蒋菩娘追进里间了。
虞尔尔眼疾手快打发丫鬟拿走,味道还是未散开。大梦京外面很吵闹,远在阁楼也能听到丝竹悦耳。
蒋菩娘问:“我给你银票,章延辅也给你赎身了,你为什么还住在这里?”
虞尔尔苦笑说:“搬了搬了,大公子托人帮我租的宅子。前些日子陈延林找上门来了。冷头派人把人送回大梦京,说是晾陈延林几天。等帮我把财产讨回来了,再安排我换地方住。”
大梦京到底是京城权贵往来之地,人多眼杂。陈延林就算逃跑也不敢在这里乱来。
只是,虞尔尔探头探脑看向帘外。不明白章延辅为何总是将蒋菩娘带来。
蒋菩娘愕然,颇为不好意思的说:“是我想来见你。”她有些讪讪地。
虞尔尔摇头说:“你不明白!我不是这个意思,冷头和陈延林比你更早到。他们就在隔壁。我是说,我不明白延辅公子为何这种事也要带着你?”
这种事,指什么事?
很快,陈延林被套头带进来。他看起来身材匀称,文人气息十足。隔着垂湘帘,黑头套摘了也看不清陈延林的面容。
但陈延林似乎听出了这里是哪里,脱口而出:“尔尔!尔尔!”
虞尔尔孕吐涌上,掩着嘴强忍着没有吐出。蒋菩娘在这里她没办法自在,腌脏的吐总是不好。
蒋菩娘侧头吩咐小丫鬟:“你把盆拿进来吧。”
打起湘帘,说罢蒋菩娘出去了,外面寂静片刻。陈延林未曾想到尔尔的房间内竟然换人了,绰约倾城,她掀帘出来眉眼冷冷素手放下来,看起来脾气不好。
陈延林一时噤声:“尔尔呢?”
蒋菩娘掀眼独坐,她清冷孤高吓的陈延林一时不敢再说话。他屏息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很不正经。
章景同一开口道:“陈延林。”他伸手手移垫子,蒋菩娘在他拍了拍的位置坐下。
蒋菩娘喝了章景同温的茶,陈延林的头很快就低下去了。
章景同唔了一声,淡淡道:“冷荣说你肯交代了。我才来见你,我时间不多,你只有一次机会。”
蒋菩娘耳朵竖的威风凛凛的,全须全尾的听着。
章景同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头,强行分心对陈延林道:“我知道你是陈御史的独子,陈御史清正廉洁,膝下只有一子。丧妻后不续弦不纳妾,唯独养大的这个儿子不争气,沾花惹草,在外面浪荡的很。”
陈延林古怪一眼,心说章延辅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浪荡。他怯事,到底不敢言传。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