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死寂一般的大殿上,皇上许久才说:“还是说说王澄寺之死吧。”
陶文霍问什么答什么,全是实话。
“臣侄实在不知道还要说什么。”
“我不认识那个王澄寺,和王存舟到是见过几面。王存舟升迁那天我没有去赴宴,家里说王存舟是朝廷指派来,陶家去庆祝也不对,不庆祝也不对。索性借小七生辰,府里办宴,全家正好不去。”
“夜半府里传来消息。王大人在升迁宴上杀人了,杀的还是自己同乡。陶家立即带着仵作就赶过去了。”
“去时,王存舟竟然还在喝酒。看见我带人进来,还不慌不忙的。说陶家如果不派人救他,他就把陶家这些年干过的好事全都抖搂出来,谁都别想好过。”
陶文霍是很气的,二话没说当场拿下王存舟,封了王澄寺尸体。陶文霍有些委屈的说。
“为了安抚王存舟,陶家一边答应王存舟的条件,一边快马加鞭传信给章家。让章家盯着王存舟,千万不要让他乱说话。争取时间,直到我进京。”
陶文霍磕头叩首,说:“祖父说,此事非我不可。只有我面圣,才能彰显陶家的诚心。路上这才耽误了些。”
这话是很实在的了。像章景同这样动辄离京千里,随意找了个差事去散心的,对一个家族来说是很不负责任的。
陶文霍虽与中州王之位无缘,却也是中州王如今膝下最大的一个长孙。将来中州王世子的儿子长成,斗不斗的过陶文霍还两说呢。
承治帝无需陶文霍说的太明白。
陶文霍进京是冒着风险的,慢一点也情有可原。
承治帝说:“文霍你起来,不要总跪着。这件事说到底中州王最多是个渎职、管束手下不力。只要不是陶家指使的,朕总会还你们个清白。”
“来人,传王存舟。”
太监这时来报:“陛下,陈御史求见。说有急事,非要今日见陛下不可。否则就在长远门外长跪不起。”
承治帝心里一紧,先是担心章青鸾:“皇后呢?”
太监道:“奴才进来禀告时,皇后得知陈御史要来。已经起身,避开到茶间了。”茶间不是内殿,是太监歇脚的地方。
承治帝说:“派人送皇后……”顿了一下,他知道章青鸾不肯回宫,片刻才说:“送到西四间。”
谢睿心里是有些诧异的,章青鸾何时变得如此懂事了?
在承治帝心里,青鸾一向总让他很丢人。放火烧宫的是她,为章家处处和他作对的也是她。谁不说他的江山是章陶两家送,章皇后是这个——大拇指中的大拇指。
以前谢睿脸上总是无光,如今青鸾体贴起来。
承治帝不太想多情引人发笑,他知道这些都是青鸾的手段罢了,心底却不知为何甜滋滋的,脸上隐了笑眼睛里更柔情了。
这么多年了……青鸾如今也知道顾忌他的脸面了。
哪怕是手段,承治帝也觉得这样的青鸾乖巧贴心。难以抑制的欢心。
“宣陈御史。”
陈御史金殿撩袍打千,请安后才进殿禀告:“皇上!”余光突然看见面生的陶文霍,他卡壳了一下——不认识!
承治帝开口说:“不必管他,有话直说便是。”
这就是施恩让陶文霍听着了。毕竟陈御史最近战绩辉煌,举报章景同少年狎妓的是他,举报章家在河南大兴土木的也是他,举报河南陶家的加平银搜刮的是民脂民膏,章家引导百姓仇恨朝廷的还是他。
知道的陈御史是清正耿直,不知道到还以为章家挖了他家祖坟。
陈御史在生面孔面前一向谨慎,朝廷里没有见过这号人。
若是什么权贵怎么如此脸生,若是探子看衣着也不像。可陛下不让他回避,又看起来几分信任的样子。
陈御史想不明白,陛下已经问话,容不得他跪下,他笔直跪下,说:“陛下臣刚回府,收到陇东一封秘密弹劾折子。来人怕这份折子送不到御前,特求臣来送信。臣看来看去,不敢耽误。”
说罢,已经双手托起,送上这封密折。
因着生面孔在场,陈御史及时改了说辞,不透露分毫信息。
承治帝打开折子,很快就扫了陈御史一眼。
陈御史则心里冷笑,黄毛小儿,章延辅不是拿捏他吗。如今他这御状定告的他‘心满意足’。小小年纪,不敬长辈。竟然还威胁到他头上来了。
折子里确实是让承治帝心惊的东西。
章聿云在押粮路上出事了。他本就在大军后出发,带的又是军火粮草。如今军中发生偷盗事件。运粮官一纸诉状把章聿云告到了御前。
指责章聿云包庇江湖人,军中路上额定好的粮食,章聿云总让江湖人多吃。军中多次起冲突。江湖士兵仗着自己有武林底子,多次欺凌同军中人,实在无一点同胞之谊。
如今军中粮耗过半,章聿云竟然抓运粮官贪赃。其心之黑,只手遮天,求皇上公正。
承治帝捏了捏眉心,章聿云这边无论是真出事还是另有隐情。这样的事以后都会越来越多。如果说陈御史以前弹劾的都是不痛不痒的小事,后面弹劾的就一件比一件致命了。
承治帝看不出陈御史是不是王家指使的,毕竟章家也不是省油的灯。不过陈御史这么不竭余力的针对章家,说是没有一点个人私怨,帝王是不信的。
承治帝微微笑了一下,把折子放在左手案侧,对陶文霍说:“你去陪陪皇后。这段时间就别出宫了,皇后很想你。就在宫里多住些时日吧。”
皇后不是在西四间吗?
有一瞬间,陶文霍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很快,陶文霍就明白他今日应该就出不了宫了。他可以闹,毕竟皇后就在一墙之隔。
陶文霍知道,忠不忠心就在这一刻。说什么,永远比不上做了什么。
只片刻,陶文霍就很快有了主意,为难地说:“可是,我答应了景同说进京好好聚聚。他还要带我去跑马呢。”
承治帝说:“跑马哪都能跑,朕的御花园这么大还跑不下,你们几个臭小子?”
陶文霍只好应是,迟疑片刻,看了陈御史一眼。他含糊其词地说:“那,那……”
承治帝说:“王存舟的案子朕会尽快了结。你就不必操心了。”
陈御史心里暗惊,他到底是谁?这听着怎么像软禁呢。
陶文霍磕头叩首说:“谢,陛下。”
*
京郊,陆家庄。一个戴着斗笠的高个男子,刚翻过院墙就被陆家庄的弟子发现。陆家庄是武庄,无数弟子立刻涌向来人擒拿。
奈何戴着斗笠的人身手极为高超,处处是杀招。他抓住一个弟子咽喉却未下死手,只问:“陆环朝在哪?”
“你是什么人,找我们少庄主干什么?”
男人卸下斗笠,下颚瘦峻,面庞风霜:“索命门,卫祁。”
陆家庄一下子慌了。
陆环朝赶回来接见时,还有些不敢置信,他合上正厅的门,问他:“卫门主,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卫祁斗笠放在茶桌上,他单手搭在桌前,只问:“你这里方便说话吗?”
陆环朝片刻犹豫,到底是在陇东有些交情。章家三少也是喜帮江湖人的。若是卫祁真有事求他,他也不好置若未闻
“卫兄直言便是,陆家庄非常安全。”
卫祁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推过去:“交给章询。我找不到他,千方百计只能打听到你。这件事非常着急,走了。”
陆环朝一看上面的封印是章龙图的,立刻站起来说:“卫兄请留步。你千里来京,难道只为送封信?”
卫祁冷笑,“江湖人凋零,如今大半高手都投靠了朝廷。章龙图在陇东有信递不出来,北边唯有诸离门。原也是不接的,见是送到京城给章询的,我才跑这一趟。”
陆环朝只好好哥哥,好哥哥的叫着,拉着卫祁在陆家庄多留些时日。他说:“卫兄你放心,信我现在就去送。你且在陆家庄歇脚几日,让我好好招待招待你。千里迢迢,送信之恩,总不好让你这么回去。”
卫祁还是起身说:“不留了,索命门名声不好。平白连累陆家庄。”
顿了顿,还是把陆环朝当朋友的说了一句,“我不会马上离京。你若想找我,可以去柴家胡同。章询要是有什么信让我带。最好快,久了我不等你们。”
说罢,不待陆环朝挽留,人就消失的不见。
转瞬就无影无踪了。
陆老庄主伸头过来看了半晌,他阴恻恻的看他眼儿子。陆环朝低头认错,认打认罚,老陆庄主却不做什么,只不和他说话。
陆环朝上前跟一步,老陆庄主就阴阳怪气地说:“祖宗,您少跟些我。免得我的拐杖把您挨了碰了,赶明儿那奉国公府又过来给我说,您是太子都夸赞的人,奉国公感激你这个好下属。快快快,去给人当奴才吧,还回家做什么!”
陆环朝上前低声认错,“父亲,我知错了。”
老陆庄主更阴阳怪气了,“噫,可不敢。您哪有错啊,是我这个老糊涂爱留你在陆家庄当少庄主。多委屈您啊,您就应该去当个小厮,小兵卒子,给人家鞍前马后。那才快活呢,是吧。回来干什么呢?我要是你我就不回来。”
“呵,奴才命!”
陆环朝普通跪在父亲面前,郑重的嗑了一个头。
陆老庄主原以为他要说什么,停下隐隐心软的看着他。结果陆环朝起身就走,什么也没说。陆老庄主一驻拐杖,“兔崽子,你去哪!”
陆环朝勒马说:“进京,办事。”
“你给我回来!”
不等陆家庄弟子拦,周流山的士兵先拦住老爷子,又是哄又是劝:“老爷子消消气。陆中军是有要事去见大公子,您别动怒。陆中军可是我们周流山的这个,没人把他当奴才。”
“什么奴才不奴才的,太难听了。不过是出门在外,隐姓埋名低调行事。”
“是啊,大公子洗衣做饭都是另雇人的。从没有让陆中军沾一手指头,哪里谈得上是小厮、奴才呢。东宫都说陆中军自己想要什么前程,就只管来东宫来说。陆中军和毕中军这是立功了,怎么能是小兵卒子呢。”
陆老庄主‘啐’了一口,很铁不成功。“可笑!”
“奴才就是奴才。给天王老子当奴才也是奴才,让开。”
老陆庄主到底武艺傍身,硬功一发,十来个人也困不住他。他驻着并不需要的拐杖,健步如飞。
刚走没多远,就听见一声暴怒:“全给我扔了!我要他这三瓜两枣。”
说罢,雪白的银票飘落一地。整个陆家庄像是撒了雪花,陆家弟子,周流山捡了整整半个时辰。陆夫人无措的站在原地,她背身擦眼泪。
陆夫人把匣子给周流山的兵,说:“替我谢谢你们家大公子。这海运上的银子,不是我们陆上的人能碰的。老爷子不消气,我也不敢收啊。”
周流山的人还没说什么,一旁的老嬷嬷说:“夫人您这是何必呢!老爷子硬气是他不管这桩子上上下下的开销。贵人那都是要脸的,京城的大公子,他从手里的航线分出一股来,年年都有的分红。退回去,打人脸不说。再想要可就没了。”
“是呀,是呀。”
周流山的兵趁机开始溜,“我们都是给陆中军跑腿的。这件事没有陆中军的吩咐,我们不敢擅作主张。夫人我们先走了,老爷子您再劝劝。宰相门前还三品官呢,我们陆中军真没有作践自己。他是给自己挣前程呢。”
“都给我滚!”
陆老爷子大骂:“什么狗屁前程。这么大的山庄养不活他了?!王八蛋,兔崽子,他有本事一辈子别回来。”
“走走走,快走快走。”
*
章景同收到信,陆环朝心不在焉的看着窗外。章景同知道他在看什么,淡淡地说:“我姐姐不在府里。今日一早进宫陪歧周公主练腰去了。”
陆环朝目光微闪,低头说:“大公子,我没有旁的心思。”
是吗?都遮掩不住了。
章景同不语,拆信章聿云信里的话说的非常紧急:日行陇东,绵雨不断。误入歧途,南辕北辙。运粮官从中作梗,于江湖人结梁。数日之间,火耗过半,皇权路远,乡绅现管,罪首已擒。
此人不足微患,京中上下安心。杜门却扫,无事生非。唯有一惧,无颜见父。气不能忍,心不能退。吾侄景同,今乃托付。藏器待时,不可动威。小人嚣张,不可退步。御状进京,凭添困用。叔愧于侄,托你父子。以静待时,暗不避锋芒,严惩不贷,助我立威。
章景同长松一口气。
不是什么大事,三叔在陇西被人刁难,人已拿下。如今对方不过是垂死挣扎,来告御状罢了。若是平时,这种宵小狺狺,哪里值得烦忧。
只是章家如今不能逞威,有拳头不能打。望族勋贵都知是善刀而藏,不肯得罪章家。底下却是混账,越是江湖路远,越知道章家最惧的名声就是只手遮天。
三叔人已经解决了,对方却添麻烦到京城。不就是仗着,章家如今要低调行事,皇上最忌惮天下姓章。
章景同叫冷项去查一下:“派人问问,那个运粮官的诉状是怎么进京的?”
冷项说:“不用查了。来之前陈家监视的人回来报信了。出陈御史被‘乞丐’撞到,正好进宫。只怕状子就是他带进去的。”
章景同说:“让丐帮把人交出来。”
冷项道:“已经去丐帮提人了。丐帮家大业大,难免有治下不利的。”
章景同皱眉:“我听闻北直隶的丐帮是听三叔的,为何要如此做。”
章景同一静,片刻才问:“江湖人反抗三叔的很多吗?”
说到这个冷项也奇的不得了,直言说:“说来奇怪。开放武籍本是一件好事。但似乎并不人人都这么觉得。许多人竟觉得从前被压的江湖的好,三少爷是彻底毁了江湖的根基。作乱的很多。”
“五城兵马司最近巡逻也增多了。是太子吩咐的,让大家暗暗盯着江湖人。虽未驱逐什么人,但也不让乱进,不让乱出了。”
“当然,借口自然没有拿江湖人说事。只说进来魏周开战,京城严防间隙,管束进出。所有百姓都查。”
章景同颔首,问:“陶文霍出宫了吗?”
冷项说:“宫里还没有消息,我这就去查。”
章景同说:“等会儿来父亲书房。我去找父亲。”
章鹿佑书房,章景同携信过去。章鹿佑静了许久,才说:“景同,你可知如今章家最怕什么。”
章景同说:“功高盖主。”
章鹿佑道:“正因为外面说的都是真的,所以我们才最惧人言可畏。你三叔在外领着江湖人不能忍,否则他手下的人都要受那些兵油子欺凌。可我们在京城……”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所见相同:“要做的不动声色。”
章鹿佑笑道:“你明白就好。我们如今是不能在明面上做事,却不意味着章家要就此忍气吞声。蚂蚁噬身多了,也是百咬难忍。”
章景同低头说:“儿子明白。”
章鹿佑一挥手说:“交给韩家去做吧。他们动静小……”
章景同突然出声:“我想交给孟家去做。”
章鹿佑一静,片刻才说:“好,孟家树大根深,姻亲更广。对这些事他们有经验。”章鹿佑脸上没有笑,盯着儿子轻松的表情说:“你还真要娶她啊?”
章景同微乱,说:“爹,你不是说不干涉……”
章鹿佑打断他,耐心对自己亲儿子说:“我听说孟氏一直不情愿。你喜欢不情愿的?”
章景同道:“我确实不在乎她情愿不情愿。”
见父亲目光开始看纨绔,章景同连忙解释心意,一字一句真诚:“爹,如果我娶了菩娘我后半生会很有意思的。我看着她就有耐心,她做什么我都没有一点不高兴。哪怕她拧巴,我想的也是以后的日子我有事要做了。”
章鹿佑沉默片刻说:“于章家如今而言,你娶谁做妻子都无所谓了。可你如此冲动,又处处妄言。反倒让我觉得你轻浮不堪,少年心性。”
“景同,父亲不希望你于男女情事上过于沉耽。”
“父亲,我不沉耽男女情事还能沉耽什么呢?”
章景同抬头:“家里都是琐事。今日琐事,明日琐事。按下葫芦又浮起了瓢。我已经过了读书的年纪了,我也不能考科举了。我的前程在太子登基之后,这几年只能在家里荒唐着。”
“若您再有个儿子,我至少还能离京。我能去看看大魏的山河瑰丽,能去海上看看自己的航线,天下江河。可您只有我和姐姐,我哪里都去不了。”
章景同低头笑道:“我希望父亲知道。是我在为难她,不是她在引丨诱我。是我自己觉得她很有意思,我素来不喜欢养掉毛的宠物,可是接了菩娘进京,我就觉得养只小猫小狗能勾的她和我多说两句。”
“我知道女孩子都心软,养了比自己更弱小的动物就舍不得走了。到时候我留着墨滚,就牵着她半个心。”
“父亲要怪尽管怪儿子处处不放手。不要去刁难一个女孩子,她从小过的很不容易,我很心疼她。儿子已经在勉强她了,请父亲不要再刁难她。”
章鹿佑说:“你这样……”
“父亲,我想要孟弗。您帮帮我,把她给我。我以后都听您的。”
章鹿佑深吸一口气,捏捏眉心:“你不是自己都安排好了吗?你还要我这个父亲做什么?孟弗也好,孟家、蒋家你哪个不理顺。如今拿话来堵我。”
章景同笑着濡目自己父亲,很是让章鹿佑畅快。
章鹿佑尚是喜欢儿子亲近,其实于景同而言,无所谓他和谁成亲。
倘若和孟氏成亲,能让章景同更有斗志。那这个妻子就算娶的很好。无论他被冷藏十年、二十年。章景同可以自己不争气,他能忍心看自己和孟氏的孩子吃苦、受磋磨?
景同若定了心思,肯为孟氏的子嗣铺路,用尽一生不消沉,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怕只怕少年心性,现在说这些太长远了。
章景同现在的喜欢,过两年浮水飘散,什么心性长久。若孟氏产女则矣,若孟氏产子得了小章国公的爵位。将来一个爵位,就能让章家下一代斗的乌烟瘴气。
章鹿佑看的心里不是滋味,许久才问:“你不喜寂寂,她若将来不闹腾了。”
章景同眼睛含笑,亮晶晶地说:“父亲您误会了!其实菩娘以前不这样。我初识的她的时候,她像个冰山似的。我们相爱的时候她像团烈火一样热情。如今她拧巴憋闷,我竟也瞧着有趣。”
“后来我恍然明白,原来是她有意思。如今她进京城,与从前不一样了。花样百出的折腾我,我觉得困扰,却没有一天不开心。”
“我方才觉得,这桩婚事要是成了。真的是上天眷顾,我找到全天下最有意思的事情了。我能和她消磨一辈子。”
章鹿佑不知道说什么,最终干巴巴的挤出来一句:“你还太年轻。”
真的太年轻了,年轻的不知天高地厚。不知道新鲜感是会变的。章鹿佑并不希望章景同把重心转移到女人身上。轻则之后沉迷各式各样的女人,重则毁心毁志,步步皆错。
可眼前景同是这样快乐,眼见眉梢遮掩不住的笑意。明明章家困陈,钝刀子磨肉似的天家折磨。一日日见不到痛快的隐痛,章景同眼里全是雀跃痛快。
这样又触动章鹿佑,让他觉得女色很好。
孟氏闹腾,景同上心她无暇烦忧其他,真真是个小功臣。
章景同最善察颜观色,见父亲慈父之心恻隐,充满动容。
章景同仗宠撒娇,少年似的捉住父亲毛笔。
“爹爹,菩娘进京后。我哪里都不想去,我就想把她给理乖顺了。她是个极好极好的姑娘,过几天赏花宴母亲就能见到她。若是母亲颇有微词,求您……”
章鹿佑道:“滚滚滚。你先把王存舟的事给理顺了。你母亲那边我来开导。”
“谢父亲!”
章景同五体投地,大跪大拜,利落不已。
养景同的时候,他娃娃大一点。半膝高的可爱,懵懵懂懂。章鹿佑养过孩子,那时候总想往上爬和父亲功绩一较高下。
后来章鹿佑被磋磨志气,才察觉。章家和天家充满微妙,他这辈子顶天越不过大理寺正卿。他低一低头,送儿子进东宫辅佐储君。他矮下去,儿子茂盛的长起来。
原本的不甘心,也就变成了甘心。
章鹿佑不好高骛远,不求儿子前程似锦,只希望他壮志得酬。贵胄子弟最难得的是开心。孟氏若真让他如此喜欢,他松松手,让儿子开心开心又何妨?
一口浊气叹息,老父亲长叹一声。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