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第224章

章景同在章家下棋。今日是王存舟面圣的日子,杨英哲坐不住,一大早就来找章景同了。

杨英哲以白扁的瓜子代替白棋,有一搭没一搭的下,问他:“你说圣上见了王存舟,这件事能消停了吗?”

“没有给陛下想要的东西。这件事怎么消停。”

章景同捏了他的‘棋子’,嗑开果仁。杨英哲哎哎叫了两声,手被拍了。章景同眼仁温蓝,静而养丸分明,他说:“自己不讲究,果仁放在这不就是让人吃的吗?”

日头毒辣,宫道被晒的滋滋发烫。久未见光的王存舟被提出来,被照的刺眼眩晕,非常怕光。

王存舟多了碴稀疏的胡子,他很久没有洁面了,此刻看起来凭空增长了二十岁。沧桑风霜,王存舟感觉自己半辈子没从监牢里出来了。日光一照,才发现不过短短数日。

王存舟单手捂着腹,他腰腹还是疼痛,伤口没有长好。可见时日过的并没有记忆中多,仅仅是恍如隔世。

太监单手环着拂尘,静静的陪着伤病在身的王存舟,踏过漫长炙热的宫道。太热了,左右连一个人都没有。

王存舟走的微喘,公公体恤的停下来等他。公公面容冷冷,没有扶也没有搀也没有说和煦的话。只这么微微一个等的动作,就让王存舟在冰冷的皇宫嗅到一丝柔情的味道。

王存舟不抱希望,试探地问:“公公可知,陛下为何突然提审我?”

太监低眉敛目,细步快走,声音不高。

“京城近来乱,王大人关押的太久了。朝臣们闻到了不一样的信号。如今满京城的御史言官都在弹劾章家、陶家。翻案都快翻到二十年前了。”

“这两年章家事非多。章聿云为江湖人出头,章延辅少年狎妓,身为太子伴读不堪表率。还有弹劾七八年前事的,指责章景同不满亲事,谋害亲家。未婚妻溺湖暴毙,要向章家讨人命呢。”

听的人脑子嗡嗡的。

王存舟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捯出来弹劾了。章家这是墙倒众人推啊。

不对啊,章家还没倒呢。怎么就这么多推墙的?

背后这是有人指使……

尚未想明白,公公拂尘一挥,搭在藏蓝太监袖子上。

太监公公低声问:“王大人从前赴任时,可曾祭拜过陈先生的灵位?”

生章死陈——他是章家的人!

王存舟强忍着内心的波涛汹涌,低声恭恭敬敬地说:“自是要祭拜。每年我都要去陈先生的墓前上香。”

章芮樊是从浙江一路逃难到河南的,期间种种,从未对外说过。

章芮樊认了浙江章家,死后却以陈芮樊的身份下葬。此事唯有少数章家、陶家人知道。王存舟知道了,这是自己人的标志。如今这个公公能说出这句话,证明他也是自己人。

小太监认可的轻笑几声,说:“大公子让我给您带句话——说点皇上爱听的。以及,爱护手足。”

王存舟片刻微愣,很快说:“我定会视大公子为生死兄弟。”

太监意味深长的摇摇头,很快恢复面无表情。

王存舟始终没懂。

*

九冶殿,案几上全是弹劾章家的折子。商丘的观星台、河南矿藏的金山、勾结江湖人的章龙图,流连大梦京的章延辅,罄竹难书。

承治帝都不知道章家竟然这么可恨,他不过把王存舟的案子压了压,不过区区数日间,章家墙倒众人推。

似乎是王存舟的案子太久没判了,大家都认为此时是表忠心的时候。

——正如当年杨英哲、章景同入选太子伴读。当年冬天王元爱就病重难愈,眼看着就要死了。

这些朝臣啊,就是这样。旨意虽未下,风声已经树欲静而风不止。朝臣御史,自以为揣摩到了圣意。却不知谢睿心中真正所想。

承治帝眉目低压,透光的格柩照在地板上。

片刻,公公在外报:“皇上,皇后娘娘领着陶文霍陶公子求见。”

又是章青鸾。

承治帝竟然一点也不意外。他的妻子与他共度了半生,到如今还是陶家的姑娘。章青鸾、章青鸾,他对皇后还不够好吗?

为何他的皇后,终其一生胳膊肘都在往外拐呢。

往娘家拐,往陶家拐,唯独独不往他这个帝王心头拐。

皇后章青鸾跪在九冶殿外,身后是陶文霍。

陶文霍跪着也很显高大,他是紫禁城的新面孔。这些年陶家人不怎么进京,认不出来陶文霍和谁像。

其实陶文霍长的像他舅舅,陶家人长的都很刚毅,陶文霍眉目偏内秀,更精致了些,也更女孩子气了一些。娇生惯养,他一向被如此评价。

太监单独叫走陶文霍,对章青鸾道:“皇后娘娘。陛下说了,让陶文霍进去回话便是。您先回寝宫歇息。”

章青鸾怎么会把陶家的孩子就这么送进去?

陶文霍若在宫里出事了,她怎么对得起外公?章青鸾迎着日头跪,对着九冶殿心里默默祷告。她不是来胡闹的,却纹丝不动。

承治帝笔墨一重,得知章青鸾不回去,皱眉说:“她爱跪就让她跪吧。多少年都是这一招。”

气氛肃紧,太监不敢接话。

门外皇后章青鸾被冷着,她也不害怕。青鸾不是年轻的时候了,从前不知道她和谢睿之间算什么,她只会闹。现在章青鸾会示弱、服软了。

跪在这里,章青鸾不是要威胁什么。

恰恰相反,如果半个时辰陶文霍还不出来,章青鸾就要唱苦肉计了。她要大哭特哭,让谢睿看到她的软弱。

情分其实是最好用的东西。虽然她和谢睿的情分不知道还剩几分……

不过,章青鸾不怕消磨殆尽,这一辈子都快看到头了。他们还能互相折磨几年呢。

陶文霍脚步清晰,穿过一重又一重殿门。到了第四道门的时候,他被引入西侧三间。太监继续进门汇报去了,九重门殿后才是帝王。

皇后章青鸾是章家的女儿,更是陶家的女儿。陶文霍用尽百般力气,才让这位姑奶奶同意他来面圣。

这是陶文霍和景同商量好的。

原先陶文霍还在想,章延辅自己不怎么过来打招呼。见了章青鸾,陶文霍就知道了章延辅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秋后算账,皇后少不了收拾景同。送他来面圣,景同该死。陶文霍想到这里就勾唇笑了起来。

有点不死道友死贫道的悲哀,更多的是被维护的温柔暖流。皇后对陶家孩子的爱护,超越一切。

“陶文霍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

承治帝看起来很温和,朱笔批着御折。他眉宇轩昂,平和纳海,无形中有一丝威压。不是施压给陶文霍的,多年帝王的积威,让谢睿如今有些不敢令人直视。

陶文霍低头,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他听过承治帝的很多笑话,有些笑话都传到周国去的——不是陶家让干的,但帝王估摸以为是陶家做的。

到现在大周都嘲笑承治帝以前是个大头娃娃,哪怕如今帝王已经病愈,充满威严。他们也不放弃这个打压龙威的机会,传的头头是道。

这些耻辱,普通人尚且不能忍受。更何况是一个帝王。

陶文霍想着这些,嘴角有些笑意收敛了正色。他想这些是为了减少害怕的,若真是殿前失仪,让陛下以为是嘲笑,那就得不偿失了。

“陛下,罪臣陶文霍此番是代父进京请罪。还请皇上恩准臣跪着回禀。多谢陛下!”

陶文霍叩首,太监的脚步声过来,在承治帝的示意下硬是把陶文霍扶起来。陶文霍没有抗旨,顺着陛下的‘好意’落座了。

承治帝淡淡地说:“你上前来,让朕看看。”

中州王生了六个儿子,早早立了世子。却让老六抢在大哥前面,率先生下了长孙。陶文霍的母族是赫连家,让中州王不敢怠慢。却也不好就此废了世子。

后来陶文霍的大伯二伯三伯四伯五伯们渐渐生了孩子,陶文霍的身份就越发尴尬起来。他是中州的第一个孙子,也是最怕出事的孙子。

小时候中州王防承治帝,生怕朝廷把陶文霍带走了。长大了中州王防着其他儿子、孙子,生怕把陶文霍给害死了。

承治帝一笑,陶家乱成着这样,章家这些年却铁桶一般不曾乱过。长幼有序,叔叔不成亲,侄子也就拖着。互敬互爱。若章家跟陶家似的,承治帝也不会跟如今似的,下手都不知道朝哪里下手。

陶文霍撩袍,跪上前了些,让谢睿看了个明明白白。

承治帝注视了片刻,他不曾见过陶文霍,其实也看不出个什么来。

陶文霍不像中州王,也不像陶金海。至于是像他父亲,还是像赫连家的母亲,那就不知了。

承治帝敛了神色,问:“你祖父现在如何了?”

陶文霍没有隐瞒,说:“油尽灯枯,全靠辰州门吊着命。如今还能正常见客,旁人都不知情。”

承治帝微微颔首,问:“陶家是怎么打算的?”

这自然是问,中州王的爵位之后要怎么传承了。

陶文霍老实说,没有想过是不可能的。他这些年玩心大,装的散漫,但心里的痛实在不知道给谁说。

陶文霍父亲不是世子,如今大伯也有了自己的儿子,年龄虽小……但,这爵位是无论如何论不到他的。

陶文霍平静的低头说:“长幼有序,祖父说如今朝廷在打仗。河南能做的就太平盛世,尽量不要波折起来。”

陶文霍膝行上前了一步,突然道:“皇上!文霍愿意留在京城谋个一官半职。我不想回洛阳了,祖父也不让我再回去了。他说,我若回去就是大伯眼里的一根刺。他最不愿意见到就是我,若我回去,下次就怕是黄泉路了。”

承治帝不言语,陶文霍留京对天家是大有裨益的事情。若真能把这个孩子养熟,留在身边观察几年。谢睿大可以替他夺了这个爵位。

——中州王世子现在的那个幼子是怎么回事,没有人比承治帝更清楚了。呵,二十多年都膝下无子,天上给他掉个孩子?

可笑。

承治帝淡然地说:“赫连家有七国的丹书铁券,这铁券元熙帝也是认的。朕,自然也是认的。”

元熙帝是大魏的开国皇帝,魏朝之祖。

承治帝自然不会不敬先祖,陶文霍愕然地说:“陛下……”

帝王淡笑道:“小孩子家家不要胡思乱想。你大伯不会把你如何。赫连家避世多年,可不是窝囊了多年。你与其躲在朕这里,不如朕派兵送你回家。”

“洛阳是个风水宝地,你离开了白白把好风光拱手送人。朕可不愿意看到。”

陶文霍刚要说什么,承治帝就说:“你不必害怕。若你大伯真的被猪油蒙了心,朕也会为陶外公、为赫连家保下你。”

陶文霍沉默几分。

果然失败了。

他有些后悔了,早知道就听景同的了。

景同说的果然不错,帝王是个拧巴的人。其实章景同最擅长和拧巴的人相处。承治帝如是,太子更如是。

来之前,章景同就告诉陶文霍,不要用陶家的事来敲帝王。

没有人比天家更知道陶家这些年什么情况。天家不动,自然有不动的理由。陶文霍推不动这个契机的。

不过,既然昌伯候有建议各地方藩王送适龄子弟进京婚配的想法。那就说明,承治帝是想让陶文霍留京的。

——至少皇上此举是在为中州王世子排忧解难。把陶文霍调进京了。两边都要谢恩帝王。

陶文霍健健康康,平平安安长大了。中州王的儿子才四岁还没立住,将来更难说了。

更有甚者,赫连家可比那个薛家拿得出手的多。中州王这个六弟心机实在深沉,他最大的助力就是他的妻子。不枉他哄了赫连家的小姑娘这么多年。

但让人意外的是,陶文霍主动送上门来。帝王竟然拒绝了他留京。

陶文霍跪着略微挫败,按照章景同的意思,换了口吻说:“多谢陛下指点!”

陶文霍一阵奋精神,像是少年人勉强打起精神来办正事。他挺直腰背,一改口说:“陛下把臣当子侄手足,臣愧疚难当。一想到陶家如今让陛下为难的事,更觉进退两难。”

承治帝开口说:“你是说王存舟的事?”

陶文霍沉默片刻,才说:“再怎么说,陶家地盘上死了王家的人。陛下宽宥,没有直接令责陶家。只是让人审王存舟,父亲祖父都特意嘱托我,进京后给陛下叩个恩谢。”

承治帝不予置否。

陶文霍深吸一口气,说:“这件事总要有个说法。我奉长辈命令进京,这一路上都很惶然。从洛阳到京城,长路漫漫,我每夜都在想,见了皇上要说什么,见了皇后娘娘要说什么,怎么求情,怎么认罪。”

谢睿神色认真了几分,帝王第一次柔和。

陶文霍跪了个结结实实,“侄儿真正见了皇后娘娘之后,脑海里唯一的想法,只剩了但愿皇上和皇后娘娘不要吵架。这件事是陶家做错了,皇后娘娘爱侄心切,无论如何都会和皇上吵闹。”

“陶家这些年没有帮过皇后娘娘什么,能让陛下和娘娘不吵架也是一桩好事。”

这到是让人很意外。

承治帝说:“难得你有心。”他袖子拢起来不浸墨,御案上写写画画着什么。

陶文霍看不清,心境微乱。他在下首,难免揣摩圣上心意。

景同的话又在耳旁响起,皇上不是天生的帝王。他自幼在汀安长大,童年阴影深厚。成年后因不擅理政,学会了善于倾听。阳差阳错,成了难得的明帝。

自古以来,鲜有帝王这么听政。承治帝是难得不专横的帝王——他没有受过帝王术的教育,很少去拿捏下臣。相反,他集思广益,极少做错的决定。

故而不会做皇帝的谢睿登基二十多年来,不仅没有让齐地看笑话,反而一日沉默过一日。

齐地不接触帝王,不知道谢睿为何总是做出正确的决定,不踩入任何一个陷阱。想的多了心就乱了,开始往天命方向想。齐地私心觉得,正统终究是正统,天命所归终究是天命所归。

承治帝身体里流着和景帝的血,所以哪怕从小在宫外长大,依然能管好这个诺大的江山。

齐地畏惧,陶文霍不能畏惧。

景同说过,帝王喜静喜习字。若以下棋论,帝王喜慢棋。他不争锋不抢先,面对一个激烈的大臣,他不会在第一时间内做出任何决定。相反,会指另外一个人出来与其争辩。

承治帝则高座庙堂之上,静观一切。直到找到人认为最合宜的时机——一击中害。

帝王习惯让朝臣不安。因为高堂在上,垂首在下的人看不见帝王的情绪,只看得见帝王的笔杆,难免乱了方寸。

陶文霍中知道御案上有很多弹劾陶家、章家的折子,皇上一本又一本阅折子,陶文霍心里没有慌张,没有恐惧。他调动激烈的情绪,急切道。

“陛下,王澄寺之死陶家真的不知情!王澄寺虽然死在陶家的地盘,可至今陶家都不知道王存舟为什么和王澄寺起争执。到是王存舟威胁陶家。”

陶文霍叩了一头,抬起来一片红印才说:“商丘那片金矿,是陶家意外发觉的。两年前是奉国公突然找到陶家,说是想为夫人建一座摘星楼,选旨在商丘。一切选址建台,都是章家出资出力,陶家不过出人出地盘。”

承治帝瞬间捏紧笔杆,说:“为何牵扯奉国公夫人?!”

陶文霍愕然很快说:“摘星楼是奉国公送给奉国公夫人的生辰礼物。这些年奉国公夫人在海上喜上了观星,商丘地阔高开,最适合建阁楼。挖出金矿实属意外。家里是慌了,这才匆匆回填,装作若无其事。”

“臣侄实在没有攀咬谁的意思,还请皇上明鉴!”

陶文霍犹豫了片刻,到底没有咬章家的太厉害。一来章皇后还在外面替他求情,二来景同说过,承治帝此人需引导,表忠心对其没有用。

蛛丝马迹,蛛丝马迹。

陶文霍如果说摘星楼本是奉国公送给奉国公夫人的生辰礼物,一切过去应由奉国公府承担。皇上不会高兴陶家和章家内讧,只会暗暗觉得他被耍了。如今朝廷这些弹劾章家的折子,都只是一场戏。

陶文霍犹豫了片刻,替章家捏了把汗,说:“如今朝堂妄言的人太多。谣言纷纷,墙倒众人推,一切说到底,不过是奉国公府碍了朝廷勋贵的眼。如今朝廷在打仗,军费大半都是泉州、福建出的。皇上开恩啊!”

奉国公为什么是奉国公,章年卿从朝堂退朝以后,留了儿子在京城。他不可用,章鹿佑却是帝王的心头肉。

要想牵制章年卿旧部,没有比章鹿佑更好用、更惯用的人。

更重要的是,帝王是看着章鹿佑长大的,章鹿佑对朝廷,对皇上比他父亲更忠心。

章年卿退朝时才四十五岁,别人仕途刚刚开始的起点,他已经历经三朝,激流勇退。老臣们记得的大多是首辅章年卿。

可这些年大家记得是首富章年卿。海上巨鳄章年卿,为何人人都称章霁煦为海王爷,因为‘国王’是章年卿。这些年章年卿在外带在身边的儿子,只有一个章霁煦。

承治帝对章家是轻不得,重不得,只能拆。章家捏着大魏经济命脉,若真的硬碰,伤黎民伤百姓伤江山社稷。

如今前线在打仗,承治帝在后面这么闹,说来说去就是为了钱。承治帝如果想一窝端了章家,就不会拿王存舟这种无足痛痒的小事来折腾章家了。

陶文霍知道,皇上要钱也要兵。但,章家要出钱,这钱不能以章家的名义出,要用天家的名义。陶家要出兵,这兵也不能从陶家头上算,要以朝廷的名义。

果然,陶文霍一句如今朝廷在打仗,军费大半都是泉州、福建出的。帝王终于松动,开口说:“奉国公忠君爱国,中州王遵守本分,都是国家栋梁。朝堂这些诋毁之声,不必放在心上。”

这话说的陶文霍又没法接了。

陶文霍是来解决问题的,他一次又一次给皇上递台阶,都没递到承治帝心坎上。陶文霍渐渐开始明白,章景同那句不要以为皇上不是天生的帝王,就做不好这个皇帝。

陛下果真深不可测啊。

陶文霍深深跪下去,伏地称臣。其实他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第一次陶文霍提出他留京,让皇上安陶家的心。皇上婉转拒绝了。

第二次陶文霍提出,陶家可以从章家身上撕出一道钱口子。皇上又没有反应?

陶文霍不敢多说了,他怕说的再多破绽更多了。这一点不是他擅作主张,因为来之前章景同也和他说过,王存舟这桩案子要销案,少不得章家从陶家身上撕出一道兵口子来。

章家要表忠心,陶家自然也要表忠心。他们两家互相在对方身上咬,喂饱皇上,皇上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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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九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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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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