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诛杀同族,罪三等。
只是这时候,却不是昌伯候说这个的时候。
昌伯候低头说:“有一事不得不禀帝王。”
昌伯候避开地上的王存舟,极为冒犯的附耳对帝王低语几句。承治帝多少年没有这么失态过了。
他幼逢冷遇,中年掌权,这一辈子过的坎坷波折,如今虽过到富贵顶端。年幼的噩梦,没有一日不缠着承治帝。
谢睿第一次被从帝王打回了原形,他好半天才听到自己塞瘀的声音:“你说可是真的?”
昌伯候跪下道:“老臣不敢欺瞒皇上,人我就拘在宫外。正在我的马车上,皇上若要见他们,只管下令来召,老臣不敢欺君罔上。”
承治帝死寂一般沉默。昌伯候吓的登时开始磕头,满口的:“皇上恕罪,是臣该死!皇上恕罪,求皇上恕罪。”
谢睿心脏冰凉,他手脚泛痛说不清什么在牵扯心脏。
昌伯候不敢欺君罔上,那谁敢欺君罔上?
这些年承治帝一直都在防着章家,他记得章年卿的背叛,两头草的下注。谢睿最孤冷的时候,只有王国舅握着他的手。
“小睿不要怕。”
“有王家在呢。”
“王家永远不会背叛殿下,你是魏王宫的四皇子,紫禁城的储君。您一定会登基的,外公在。”
王家,王家。王国舅死的时候托付谢睿,你千万不要忘了提携王家。王太后似的时候紧握谢睿的手,“睿儿,王家今后只有你了。我撒手人寰了,若你也忘了王家。王家就真的落寞了。”
王太后悄悄攥着谢睿说:“我信不过章皇后,也信不过太子。章家有谢翀,王家只有你了!睿儿,答应母后。请善待我的母族,不要忘记在汀安的时候,只有王家站在我们身后。”
承治帝谢睿眼睛一模糊,他摸到一片水才发现自己流泪了。中年了,男人,又是帝王。承治帝没有惊动任何人,自己把脸上的泪擦干净了。旁边太监眼观鼻,鼻观心。
叩首的昌伯候,御下的王存舟皆没有看见帝王这个举动。
承治帝定睛再看王存舟的时候,就比先前平静许多。到底快三十年的帝王生涯了,心里即便有柔情破绽,也不过是一瞬的破防。
承治帝开口说:“召他们母子进宫。”
谢睿倒要看看,王家打的什么主意。
王存舟茫然的看见太监引着近十年未见的母亲,王夫人身边跟着年幼的稚童,六七岁的模样。
九冶殿气氛怪异,上首的承治帝喜怒难辨。
王温舟怯怯,小脸小手,躲在母亲背后看着格外上不了台面。她母亲着急,拉扯着训斥。王存舟却在瞬间看到承治帝变了脸色,连忙上前。
“娘!”
王存舟挡着孩子,把这个并不熟悉的稚童挡在身后。
温热的小手抓住王存舟袖子时碰到了他的手腕,那个温度让他诧异错愕一下。
王存舟为臣,最善揣摩帝心,揣摩上位者长官。他感受到帝王的目光,复杂幽怨。
王存舟虽然还不明白怎么回事,但刚才那一声娘,也让他明白了。这是他的弟弟!
承治帝一步步走下帝王台阶。触动的看着玉阶台下的母子,声音在一瞬间变得嘶哑。他对王存舟母亲说:“孩子很好,不要打骂他。他……只是胆怯。”
谢睿从臣子身后带出年幼的王温舟,温舟年纪很小。面庞白净,圆圆的脸长的很安静,他眉目是有些精致的,五官也端正,不过不像他的母亲。
王夫人年纪虽大,颇有半老徐娘之色。倩腰楚楚,容颜虽老,姿态年轻。王存舟随母,长得也很漂亮。
承治帝沉重地开口道:“你是说这些年,这个孩子一直被你藏着,没有见人?”
王夫人扑通跪下,她守寡多年突然多出个儿子。搁在民间都要被戳脊梁骨的。王家是帝王的外家,她今日算完蛋了。
王夫人拼死抓住微弱希望,哀求认错道:“皇上饶命,皇上饶命,是臣妇错了。臣妇不该……”
王存舟脑子也嗡嗡的,老实说他也不喜欢这个弟弟——他情愿母亲改嫁!都不想有一个来路不明的弟弟。
母亲守贞二十余年,一直寡居。如何能中年产子,还多出个弟弟。孩子父亲是谁?
承治帝却不想听这些,谢睿抬手挡话。只端端正正把年幼的温舟拉出来,低声问他:“不要怕,今后你就可以见人了。”
小温舟眼睛一亮,抬头:“可是娘说,我如果出门了。她一辈子都不能见人。我要是出去了,娘怎么办?”
不管王家打的什么主意,承治帝都破防了。谢睿哪怕看穿王家的算盘,此刻看着年幼的小温舟站在王夫人身旁,他怯怯的眼神像一把刀一样,扎进帝王心口无声的流血。
谢睿知道王家在想什么。
帝王会怎么面对曾经的耻辱呢?血淋淋的过去会被时日消磨,记忆逐渐遗忘吗。王家害怕谢睿忘了,他们不敢明着提,但是若有似无的,隐晦的。一根毒针刺一刺,装作无意。
难怪王存舟是今年出事。
王澄寺死在今年,王存舟抓在今年,是因为这个孩子眼看着七八岁了吧。再大一点,就不如现在刻骨铭心了吧。
王家没有一日不在谋划。
王家日日都在揣度帝王心意。
这时候王存舟突然扑通跪下,大声哀求地说:“陛下!皇上,臣愿意交代陶家的事。还请陛下念在当年是您派臣去河南的,大发慈悲,施恩宽容。”
王存舟说:“臣自幼丧父,孤儿寡母。和母亲相互扶持,互为依靠长大。这些年臣在河南,母亲孤孤单单一个人在京城。即便有什么糊涂,许是被人欺骗了,许是眷恋弟弟这个孩子让她身边有了活气。”
“还请陛下饶命!让我的弟弟为我娘养老送终。请陛下给我娘留一个儿子,留一条活路吧。”
“臣愿代母受过,以死谢罪!”
眼看着王存舟能一口把章家、陶家咬死了。承治帝索然无味。
外戚一家独大从来不是好事,无论独大的是章家还是王家。
元爱和延辅都是好孩子。与其一口气先把章家打趴下,不如先把王元爱提起来,把王家整顿干净了。
……延辅,这几年也能抓在手里好好看看心性。
陶家不能重拿轻放,北境用兵,不能让周流山修生养息。抬抬手,让陶家吐出点骨头出来。事缓则圆,一次把陶家撂倒后患无穷,章家离心,王家得逞。
承治帝是帝王,恩施雨露才能看清臣子心。
死寂般的九冶殿,帝王扫了一眼王存舟。小温舟被吓一跳,紧紧的抓着帝王龙袍,躲在他怀里。
承治帝宽慰他说:“不要怕。朕,保证这世上没有人敢非议你们母子。”
帝王一直没看王存舟。
王存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耍小聪明被看出来了——承治帝当年流落宫外,王皇后秘密把他藏在汀安抚养,这一刻与母亲和弟弟何其相似。
从帝王的神态来看,他不像是悲愤,更像是动容。
王存舟心里暗念,大公子让他爱惜手足。这话来的凭白,王存舟原以为太监传这个话,是章延辅把他当兄弟。不管两人年龄差了什么辈分,王存舟记这个恩。
如今见着自己‘亲弟弟’,王存舟才惊觉章延辅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大公子知道,章家却任由王存舟母子走到帝王面前。
谁不知道汀安的事,章家都不可能无知!
大公子想干什么呢?
王存舟决定赌一把,他能不能活就看这一次了。
无论王存舟喜不喜欢这个弟弟。他是真的心疼母亲。
王存舟说的话亦是真心话。这么多年了,王家内部斗争激烈,无人管过他们母子。吃苦,对幼年、少年、青年的王存舟来说是家常便饭。
王存舟不知道帝王会不会饶过他。但他知道章延辅还年轻,就算章家现在倒了,章延辅也不会被拖到午门一块把头砍了。
换句话说,章家真的倒了。皇上第一个厚抚章延辅。
王存舟和章家大公子打过一次交道。这个是个言出必行的人,王存舟这辈子保不住自己的命,临死前他把章延辅交代的事办妥了。宫里的消息总会传到他耳朵里。
与其说,王存舟是在给皇上求饶。倒不如说他在给章延辅留遗言——他只希望母亲被赡养。
仅片刻,承治帝就微微一笑。
王存舟不知道这个笑,是让他生还是死。
承治帝道:“你既有如此忠心。朕心慰已,只要你交代清楚这桩命案。朕免你死罪,只罢去官职,让你们一家团圆。”
今非昔比,承治帝已经不稚嫩了。
他知道王存舟的心思是什么,也知道他曲意求生。如此钻营之人,放在二十年前,谢睿会直接拉下去砍了。他不屑与这种臣子打交道。
可如今他在龙椅上已经二十余年了,刚登基时他不懂帝王术,也看不懂臣子心。如今谢睿也知道驭下。
王存舟留一命,现在可以咬王家,将来可以咬陶家。
王存舟这把刀还能用很多年。
承治帝不着急杀王存舟了。或许以前着急,不砍了王存舟,还会有源源不断的‘忠臣’投机到陶家、章家去。承治帝厌了。
可现在谢睿只想把王存舟留着。
一则此子孝心可取,他或许不忠诚,但那一份对母亲的真心赤诚可见。谢睿欣赏孝顺之人。
其二,王存舟活着回王家。帝王抬一抬,王存舟翻身复仇,自会在王家乱咬一通。无论王温舟母子是谁的主意,王存舟都能撕出个眉目来。
待事情了毕,战事初歇。陶家有王存舟这个人证在,旧事也可以一桩桩翻了。
承治帝吐出一口浊气,他不会辜负外公、母后的期待。
但王家的毒心和章年卿当年的背叛,皆是私心私利。
承治帝会把章家择干净,也会把王家择干净。没有人可以钳制他的太子,外戚皆毒。承治帝就是死,也不会让他的翀儿受这些制肘。大周他要打,盐税他要改,外戚他要灭。
坏事,他来做。
承治帝反正自幼不是当皇帝养大,他是汀安的大头娃娃,是江山章陶两家送的无能帝王。臭名昭著,万民骂声。谢睿皆无惧,他在这个龙椅上坐了二十多年。从茫然无知,到渐渐懂得抓大放小。
帝王制衡心术,承治帝无师自通。他原以为他愚笨,谢睿自幼没有长在宫廷,可真的坐在龙椅上。谢睿惊觉,他当真是和景的儿子。
他的看清章家打什么主意,也看得清王家打什么主意。朝廷九卿,文武百官。功名利禄,他挑了名给章家,选了利给王家,用了禄给陶家。吊起一个功字,文武百官趋之若鹜。
承治帝对章年卿观感不好,当年用他当首辅,心里是不甘不愿。章年卿激流勇退的快如闪电,朝廷刚理清安稳,不待谢睿出手收拾,章年卿辞官致仕。
正因为章年卿退的像个泥鳅一样抓不着,章家的二代们才一个个盘踞朝堂。三代里,章家只有一个章延辅。
不是只冒出来个章延辅,是章家三代里。不算外孙,章年卿只有章佩玖一个孙女,章延辅一个孙子。如今再添一个冯悠——她爹都过继出去了,这个小的自不必再提。
章聿云和冯玉琢就算现生,下一代能用也要二十年了。
只剩一个章延辅,杀下去,就不如拉过来。
承治帝把章延辅当皇子养,当太子的手足养,他恩厚章青鸾。知道章青鸾心疼孩子,他就算打章家,也从来没有压过章延辅。降爵越代袭位,古往今来头一遭的事也做了。
九冶殿静的太久了,一殿跪下的人都在看皇上。
谁也不知道承治帝在想什么,昌伯候跪着,王存舟更是把头压的低低的贴在冰凉地板上。王夫人伏地,唯有年幼的王温舟感受到帝王的手越攥越紧,他不由得放声大哭。
“疼——”
承治帝魂游九天这时候仿佛才被唤过来了,他不拘帝王身份的蹲下,握着年幼的王温舟小手,说:“朕放过你哥哥,封你母亲位安城夫人可好?”
王温舟小眼神茫然,怯怯的看向母亲。承治帝一个没拽住,他就躲到了王夫人怀里,也不说好也不理帝王。只是一个劲的发抖。
王夫人小声催促他:“快谢恩。温舟,谢陛下恩典。”
小温舟怯的害怕,始终从怀里拽不出来。
王存舟是跪在原地一步不得动弹,他恨不得敲开这个素未蒙面的弟弟,按着他的头跪下谢恩。
大约是老天怜福报人。
王温舟越生怯,帝王越温柔。承治帝竟然过来从王夫人怀里抱走小温舟,轻轻的哄着他:“不怕,不怕。朕保你们母子平安。”
昌伯候说:“陛下万万不可啊。王存舟乃罪臣,其母守寡生子,乃违人伦。不罚则矣,怎可饶恕嘉赏,封安城夫人!”
“此举不合规矩,不合祖制啊!”
承治帝说:“朕做事,还需要你们这些侯爵点头吗?”
昌伯候立刻闭了嘴。
昌伯候能不知道皇上在触动什么吗?今日他不喊这句,将来让帝王回味起来,他才要死。
今日昌伯候没有引起皇上的怀疑,是因为他折了三个女儿。满京城都知道他和章家是仇家。这对母子送进来,承治帝也只会觉得昌伯候被王家收买了,同仇敌忾对付章家。
昌伯候誓死忠言,拦这一句,意思无非是他却有对方章家之心。但绝无勾结王家之意。
三大案后,昌伯候比谁都明白。他要做纯臣,只效忠皇上。章党也好,王党也好。也许他心热动摇过,但死了嫡女,折了一双庶女。昌伯候反倒避开了站队。
这两年回过味来之后,昌伯候才觉得是女儿用命救了昌伯候的未来。当年昌伯候白发送黑发,看着可怜。
如今在帝王眼里就是忠诚。他冷着昌伯候府几年,昌伯候府就静了几年。虽然昌伯候府曾经也捧过章家的热灶,但两家已成世仇,自不必再提。
往后越是章党的事,皇上越敢用昌伯候。太子亦是。
昌伯候已经不慌张被冷藏了,他心知,两代帝王都不会撇开昌伯候府这把刀。如今他唯一要做的,是用力得罪王家。
哪怕惹帝怒,也要让皇上看到昌伯候府一颗纯臣的心。
章党、王党,都滚一边去吧!
*
章青鸾守着烛火睡着了,等太监来报昌伯候出宫了。她猛地惊醒坐起,正要问什么,承治帝进来了。
“皇上夜安。”
章青鸾礼叩帝王,亲手服侍承治帝宽衣。她如今和少女时候很不一样了,以前她不怕谢睿。如今却尽量在削弱陶家章家只手遮天,她有倚靠的这件事。
章青鸾或许看不清谢睿的真心,但少年夫妻到今日,青鸾如今已经很熟练和谢睿相处了。
她刚要说什么,谢睿开口说:“朕封了王存舟母亲为安城夫人,你以皇后身份颁旨,赐她为安城夫人。派人打赏一番。”
章青鸾一愣:“王存舟不是罪臣吗?”
承治帝谢睿深深的看了自己皇后一眼,他轻轻掰过粉嫩脸颊,他的皇后还很娇娆,姝丽明艳。章家人都长的很漂亮,哪怕章年卿那样的黑炭,五官也是一等一。
承治帝在皇后颈边嗅了个香,低声沉沉地笑,问她:“朕重拿轻放,放过陶家不好吗?”
章青鸾跪地行了大礼,承治帝注视着皇后叩完。
他抱起她拖到怀里。不是扶,章青鸾近乎是被拖拽到帝王怀里的。
承治帝问她:“你现在就这么怕朕?”
章青鸾说:“不是怕,是感激。”她侧脸枕在膝上,静静的由帝王抚摸,说:“臣妾以前不懂事,皇上包容臣妾多年。如今岐周和太子都大了,我若再不明白陛下的心就傻了。”
这话到挑不出假。
章青鸾不否认她挂念陶家,挂念章家。章青鸾甚至不恭维她是对承治帝情深——她与承治帝都有一个切实的利益,太子谢翀。
女儿出嫁后未必向着丈夫,但没有母亲不向着自己儿子。
承治帝摸着章青鸾平静的心跳,他轻佻的笑起来,手里也不规矩:“皇后如今变的这样听话,朕到不习惯了。”
说是不习惯,谢睿难掩高兴。
章青鸾这么漂亮一个美人,放在承治帝手里二十几年,他喜不喜欢,只有自己知道。谢睿搂着青鸾说:“朕,打算把文霍留在宫里住些日子。”
谢睿观察着章青鸾脸色。
章青鸾刚要谢恩,被承治帝扣在怀里。章青鸾就依着谢睿说:“臣妾替陶家谢恩。这些年臣妾都没见过文霍了,既然要给安城夫人颁旨,文霍留宫一事也由臣妾颁旨给陶家吧?”
承治帝垂眸问:“你不埋怨朕把陶文霍留在宫里?”
章青鸾轻轻道:“臣妾说过了,臣妾的孩子也长大了。也许从前我不明白陛下在做什么。如今我知道……”她扣住谢睿的手,紧紧攥着他说:“我知道皇上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濮渝。”
太子和景同都是五行缺水,这两个孩子青鸾一个也放不下。
章青鸾很避重就轻道:“陛下把文霍留着陪臣妾。青鸾心里感激,我知道陛下为难。这件事就由我来给陶家下旨吧。”
“左右文霍在宫里,我定能让他吃好喝好睡好。陶家无论有什么想法,我皆以皇上旨意为先。”
承治帝不敢置信,谢睿盯着青鸾,问:“真的?”
章青鸾苦笑说:“我只是想对的起外公,并不是想辜负皇上。”
承治帝喟叹一声,紧紧搂着青鸾。这话就真了,如今他可算是把青鸾这块石头给暖热了。
章青鸾闭眼靠在谢睿怀里,浑身放软。她一团棉花似的任帝王抱着,看不出半点怒火气。少女青鸾是个炮仗,如今她只能再三保证不和帝王吵架。
兄长劝,侄子劝。如今连景同这个小辈都再三的提醒青鸾,不要和帝王吵架,不要和皇帝争锋。
章青鸾只能调整自己的定位。
她不是一个人。
章家人要拧成一股绳,才能渡过承治帝掌权这最后几年。等太子登基就好了,也许谢翀称帝后也不会对陶家仁慈,但至少他和景同自幼相伴,他没有对章年卿的仇恨。
当年的事,大家各有苦衷。皇上放不下。章年卿辩不得,如今唯有靠岁月更迭,太子继位,哪怕忌惮外戚。有景同在中周旋,也定不会让章家、陶家惨遭毒手。
……熬过去就好了。
章青鸾靠在谢睿的龙袍上,很快就感到了冰冷。谢睿摸到她脸上凉,低头吻她,“皇后不冷吗?”
帝后交缠在一起,许久才分开。
承治帝打横把章皇后抱起,手放在内衫里:“朕暖和,来搂着朕。”
*
王存舟的案子不是直接结的。
昌伯候摸清了帝心,刑部很快就有人跳出来说:“王存舟诛杀同族最该当死。但其失手杀人,皆因其孝顺的缘故。王夫人守寡生子,虽是不耻。可其生父至今下落不明。可见是京郊不宁的缘故。”
京兆府府尹被吓了个半死,但七八年前的事他也追踪不到。如今王存舟母亲被陛下亲封为安城夫人,京兆府尹只好捏着鼻子认下自己治安不严这件事,还写了请罪折向皇上陈罪。
承治帝没有重责,只罚了其半年俸禄,令其加强民居夜间巡逻。没有撤职,没有查办,刑部大堂都没有走一趟。
京兆府尹很快就令妻子娘家人,提着礼登门去谢昌伯候提点。
半月后,王存舟的案子也结了。
王存舟革职查办,没收家产,尽数赔给王澄寺父亲。王澄寺父亲出具谅解书,都是一家人一笔王。此章揭过不提。
承治帝摘了王存舟官帽还不够,令其终身不得再为官,家中不得经商。
这一道令,算是断了王存舟前途。将来太子登基,都不会驳父意。终其一生,王存舟想要往上爬,只能忠帝为刀。
至于王存舟生计如何,也无人在意。左右其母封了安城夫人,自此有了俸禄田亩。如今王存舟,当真如愿侍奉母亲。
无官一身轻,悲凉难言。
咸平宫,皇后章青鸾正亲手给陶文霍布菜。
陶文霍在宫里拘了有一些时日,他到没闹着离开。只是问:“陛下当初允了,让我和景同在御花园跑马。如今怎么没音信了?”
章青鸾淡定自若,说:“皇上不让你和外面联系,自然是在等陶家、章家的反应。”
这一点陶文霍丝毫不担心,他知道宫内隔墙有耳。皇后敢放肆是因为她藏了才假,承治帝知道章青鸾是个炮仗心性,又爱责怨他。背后装大度才不是她。
陶文霍则不敢丝毫多言,只说:“章家恐怕没有空管我的事。娘娘在宫中,怕是不知。景同夺了个小妲己,如今爱不释手,正和家里沸反盈天呢。”
“什么?!”
章青鸾这下是真的只字未闻,惊的站起来:“什么小妲己?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皇上派来监视的人:得,不必听了。
果不其然,连着一个时辰陶文霍和章青鸾都在讨论章延辅和妲己美人的事情。热火朝天,以至于他回去复命的时候。承治帝听了个开头就打住,他不感兴趣。
承治帝问:“只说了这个?”
宫人跪下磕头:“奴才该死!”
承治帝叹气,又问:“那小妲已是什么人?”
宫人说:“奴才不知。只听闻陶公子同皇后说,是孟家姑娘。”
孟氏芳邻,名门之后。
承治帝略一皱眉,他不记得朝廷三品以上的大员有姓孟的,外放的边疆大吏自不必提。景同这是按照清河崔氏的标准,给他找了个妻子?
承治帝心头闪过一丝怒气,章延辅心里朕就如此寡恩吗?!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