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第230章

章景同又磨了蒋菩娘一个时辰,拖到天麻麻黑才送回去。

孟府外早已经挂起了灯笼。孟钰盯着章景同,没行礼。

孟钰扶着蒋菩娘下马车说:“姐姐今天出去了一天,奉祀官都担心了。”

蒋菩娘斜睨着章景同,回头对孟钰说:“不要没规矩。”

孟钰冷着脸行礼,说:“给大公子问安。”

章景同觉得这小子挺有意思的,他道:“你字写的不错。我府里缺几副好字帖,改明儿你给我写几个字帖吧。”

这话到不假,孟钰的字真有水平。

蒋菩娘见过,都觉得假以时日,孟钰做官如何不好说。但一定能成为书法大家。

但,如今他籍籍无名。奉国公府难道缺写字帖的?

蒋菩娘古怪的看着章延辅,“你这么大了还练字啊?”她有些维护孟钰说:“你习我弟弟的字,丢不丢人。”

章景同道:“我同太子开蒙,自然不需要习孟钰的字。我府里小孩子多,师傅写不过来。让孟钰写两张又如何?”

蒋菩娘记得奉国公府没什么孩子,但她又不知奉国公府有没有她不知道的孩子。一时也不敢抬杠,怕章延辅动怒。她只好说:“孟钰课业重,写一副怕是不成。写几张可好?”

孟钰难掩开心,他被维护自然高兴。眼见着几副字帖,变成一副都凑不够。

他心生暖意。

章景同怕孟钰被维护爽了,不愿让蒋菩娘多说。打断说:“那就几页吧。天色不早了,你快回去歇着。”

奉国公府,灯笼照着森严大门。

章景同马车从侧边回府,听下人说四叔已经来了。

他稳了稳步伐,快速朝后院走去。

章年卿同章鹿佑冯玉琢正在赏画,气氛明快,竟不如章景同想象的严肃。

他过来时,章年卿就让人把画收了。

似是怕章景同不快,奉国公章年卿有意解释了几句,道:“你妹妹悠悠的戏作,你祖母帮忙改了几笔。”

那章景同确实不好点评长辈了,不免轻松几分。

章景同道:“谢祖父,见过父亲、四叔。”

冯玉琢见章景同挺的笔直,想起他小时候。知道这孩子易内省易紧张,就说:“方才父亲还夸你呢。这次的事景同办的快,利落有力,省了家里不少事。”

章年卿沉吟道:“这个王耀州不声不响的,竟然是个毒峰,埋了这一手。”

谁不知道承治帝对章年卿最大的缔结,就是当年那场站队。更何况,刚好一位寡母带着七八岁的小男孩,这个时间点,太其心可诛了。

“王耀州?笔墨铺子里的那个八书先生?”

章景同没想到他不过一日没在府里,家里已经摸透了王温舟母子,他不免问:“祖父如何知道。”

章年卿道:“这些魑魅魍魉,露一露就显真形了。”

俗话说打蛇打七寸,奉国公章年卿的七寸就是这个。当年知道这件事的人可不多,王国舅本人已经死了,黄土埋三丈。

王家里还知当年情景的,就剩几个小鬼。

章景同心知祖父在王家埋线,看这副样子应该是私交之情。不然也不会宫里和京里的消息源都交出来了,唯独对王家闭口不谈。

明明外面章党、王党沸反盈天的。皇上和太子身边都留了人,王家章家却不碰。怎么看怎么奇怪……

章景同心说,他也得把这件事提起来。总不能祖父不漏指,将来两眼一抹黑。

章景同跑神间,章年卿正在同两个儿子说话。

章鹿佑、冯玉琢都大了,一个说:“……这个王耀州,以前真的小觑了他。只怕这一切,就是为了等这个孩子养到六七岁。”

一个则道:“难怪王澄寺会恰到好处的在这个时间点去王存舟升迁宴上逼迫王存舟。他就是为了死在那的!”

章鹿佑对自己同窗还是有几分了解的,深深叹气说:“能拿定王存舟果然会冲动上当,也不是一般的本事。”

这一点祖孙三代都很认可,王存舟这个人再怎么说,孝心没得说。

孝以心正,他去河南那么多年了,都不曾把母亲忘在脑后。如果不是他姓王,凭这份纯孝,都值得收拢。

冯玉琢见做父亲的不夸儿子,只好自己夸:“万幸,如果不是景同先一步挑破这件事,只怕不知道还会被怎么样大做文章呢。”

章鹿佑不是不夸,他是在心悸。

当年许伯伯……许淮姑母进京,挑破这件事,几乎害的许淮家破人亡。五弟不就是这么来的吗?

如今是景同下手快,把这件事塞到王存舟案子后面了。让一切都变的居心叵测起来。但等皇上回过味来,明白景同的小手段,只怕又觉得他重章家高过东宫。

背人性,忠皇权。

承治帝要章景同抛下章家,只忠孝太子,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章鹿佑发愁,他可以自己被承治帝刁难。轮到儿子,他开始跪不下去了。父亲今日叫来玉琢,就是为了敲打他吧。

冯玉琢是章家最后一支,居安思危如是。

章鹿佑承认他看见冯玉琢就冷静了。

他的四弟,从小就过继出去,担着两府的延续。他守着冯府的传承,还要拉着章家的孩子。大厦将倾,逃命的路子一直都是交给冯玉琢的。

这一点,只怕承治帝都没想到。

承治帝会想长房的章鹿佑、章景同,会猜远去河南和陶家关系密切的章聿云。但绝不会猜只在京城读书、为官,普普通通安静不惹尘埃的冯玉琢。

章年卿没有顺着冯玉琢夸,反而问景同:“抓了王温舟母子怎么不先报家里?”

章景同自幼不怕长辈,他被千娇万宠,闻言笑道:“我一想牵扯的是长辈。第一反应就是,我断不能手长辈们的思绪影响。这件事如果露出丝毫长辈们的影子,事情就变味了。”

对一个无法破的死局,唯一的办法就是放大对方的行为。这样就显得对方居心叵测了。

章景同徐徐有礼:“再者说,我就算办砸了也无妨。父亲在、四叔在、祖父在人人都能为我兜着。我纵是莽撞一点,皇上皇后娘娘知道了,也不会大惩。”

在场只有章鹿佑还替儿子兜着孟弗的事,没有惊愕。

章年卿、冯玉琢则都在第一时间感受到了章景同的变化。

章景同是个静而后动的性子,他很少做决定,几乎不做错的决定。在东宫在章家,再小心都不为过。这种性子也不算错。

但难免觉得,景同小小年纪。少了点,少年人的热血和闯劲。

只能做对和不怕办错,本质上同一种勇气。

章年卿爱惜章景同,又不想轻飘飘夸他,只能道:“家里事情多,耽误我们景同了。”

片刻,笑着轻描淡写问:“今日我派人去查王家,听底下人说,你在查储谦身边的事?”

章景同措词,顿了顿说:“我在陇东时,有一个叫成绰的师爷,托我给储大人带封信。我不敢贸然,想着查清楚再登门储家。”

章年卿让他取信说来,问:“什么信,我看看。”

章景同不肯,说:“储大人定会汇报给您。情义之信,我不想拆。”

这孩子怎么这么多情?

章年卿道:“我手下没有姓成的人。不过二宗年间京里出了名的粮谷师爷,籍贯西北。你从陇东回来,奔跑这件事。又特意找储谦,莫不是因他的渊源?”

章景同不意外,祖父不可能费心认识储谦手下的人。

能耳闻成绰父亲,也是他做的事情太有名了。

章景同岔过这一道,说:“祖父不必费心。不过是些主仆情深的苦衷,我全人心愿。派人去打听,是不想纯做个信差,两眼一抹黑。我知道是怎么回事,再拆信不迟。”

章年卿闻言倒也不强求这些小事,只是说:“储府与章府是世交,你不必如今谨慎。直接派人把信交给储大人家里,若真有什么问题。储谦自会来找我。”

“是。”

长辈如此信任储家,章景同不好再说。四十几年的情谊积重,祖父信重旧部,章景同自然也就不扣押着这封信,迟迟不送了。且看储家会不会过来,一一如实禀报。

章年卿道:“今日叫你回来,是为京中陈御史的事。”

“玉琢如今在御史台,今晚你好好和你四叔谈谈。总不能让那个耗子反复的在章家身上啃咬。”

章景同忙道:“孙儿正要说此事。陈御史父子这两年骗杀花魁,罪行累累。如今朝廷放开武籍,以前的事查一查敲打一番正好。而且……”

“孙儿得到消息,陈御史四处在京城散播奉国公府替陶家交了一省税银的事。恐怕难以消打,我还寻五叔说说。”

章鹿佑沉吟道:“早两年皇上就想提海贸太监的事,让宫中内侍把泉州海上的生意一并手接过来。后来事情不了了之。父亲,依儿子之见,这次还是景同吧。”

谣言不能解释,越解释越描越黑。

章鹿佑认可章景同的做法,如今这件事决定也依样画葫芦。让章景同按照自己的行事风格做。

章景同略一沉吟,带着几分怕被章年卿打的畏惧,说:“祖父若是不生气,此事我到是真的有一计。”

“你说。”

“世上欲盖拟彰总不得其法,不如让祖母进宫求情。只陈述说摘星楼乃您送给祖母的,往陶家送钱,也是为修缮占星楼的。其他旁的不多说。”

章年卿说:“不妥,此事不必牵扯你祖母进来。我进宫面圣便是。”

章景同撩袍跪下说:“奉国公!”

“我想陛下对祖父,并未存留多少好感。您去面圣纵然巧舌如簧,也只会惹帝王更多的怒气。”

章景同劝道:“祖母进宫去解释,一来能借女眷之便去见见皇后,看看陶文霍。见不到陶文霍,也与皇后娘娘能亲近多说几句。”

“二来,商丘摘星楼本就是送给祖母的。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人。再者,摘星楼发现了金矿。这桩事由祖母去认罪,于陶家、章家都是好事。”

陶家动这金矿,不就是因为缺钱吗?

章家送加平银一事,断不能解释。民间税银、加平银尚且分不清楚。朝廷也可抓这个漏洞。

索性全部推给摘星楼修建。

陶家截银私用,就是章陶两家矛盾。

陶家没有截用,但擅自偷采金矿,本身就证明章家没有给陶家税银。至于谣言,不必解释。

冯玉琢略一思索,很赞成这个小侄子。

“父亲,我赞成景同。乱拳打死老师傅,先按景同说的试试。”

章鹿佑也道:“父亲,我儿子说的没错。保章家就是保陶家。如今我们和陶家摘的越清,皇上越高兴。”

章年卿见膝下稚子团结,闻言也不说好与不好,淡淡道:“傻瓜们。章家与陶家千丝万缕,不是一时半会能割舍开的。你们让你们姑姑如何做?”

“与其闹这些。不如你们撒开帐,各自为伍。心不往一处使,皇上一样会很高兴。”

章年卿越过孩子们,他与承治帝打交道多年。这个帝王还曾是个孩子时,他就知道它品性了。

“承治帝打章家,打陶家是分开打的。章家众子如雪团一捏就散,才是帝王想看到的。”

章年卿道:“如今王存舟事情刚平息,不可让他胡闹。这两日你去办这件事。”

“宫里我会托你祖母去一趟。”

章年卿目光定在章景同身上,说:“在京中你可以任性些,皇上把你当子侄。你万事不妥,去求皇上要旨办。”

章景同会意,跪下说:“孙儿明白,明日景同就去面圣。求旨查办陈御史父子残害花魁一事。其余诸事,我与四叔五叔各自为伍去办。”

“太子近来如何?”

章景同道:“还是老样子。”

章年卿如今不能正大光明的关心太子了,只说:“等入秋了找个理由,给太子抬几筐秋蟹吧。李崇山的小徒弟练出来了,如今很会做蟹……”

声音隐了隐,停下片刻。章年卿又说:“算了,不要往东宫送人了。让闲厨做好,给太子送去吧。”

身在皇家,舅舅想关心自己的侄子,都得绕个弯。

*

夜里,秋娘派鄣卫送来一首饰匣子。

钿螺巴掌大小,里面静静躺了一对红豆耳珰。白日还戴的那么高兴,晚上就送来了。

章景同夜里回来眼睛就一亮,问:“是孟弗送来的?”

宝生说:“是秋娘送来的。”

章景同可惜的摸了摸相思红豆,心乱意麻。

宝生又添了一句,忍笑说:“孟姑娘不留神,今日出门才发现带错了耳珰。回府生气的让秋娘丢掉。”

“秋娘觉得可惜,就派人送到章府来了。”

章景同脑海活灵活现蒋菩娘生气的脸,“她这是反应过来了。”

章景同当然知道菩娘在恼什么。

白日她把他撞到,又是擦泥又是拍土的。白嫩耳垂上红豆一晃一晃……章景同哪里经的起她这么摸。更衣时就略磨蹭了些。蒋菩娘少女无知,初时反应不过来,夜里也就反应过来了。

蒋菩娘夜里辗转反侧的想他,章景同自然高兴。

歇息时,章景同把红豆耳珰压在枕头下,共眠一夜。

夜里,奉祀官匆匆来找蒋菩娘。

“孟弗。”

奉祀官仗着自己年老不避嫌,直接坐进蒋菩娘房间正厅,直言道:“你今日在观音禅寺和章延辅同游被人看见了。”

蒋菩娘一愣,不知要说什么。

奉祀官叹气说:“太子先前让低调行事。章延辅频频来孟家看你,对你本就不好。如今你们又被撞到同游,这些日子你进出门切记带着章家的护卫。”

奉祀官也给配了孟家的人,但怕有嘴说不清,还是带上章家的人好一些。

蒋菩娘不以为然。

奉祀官恼她,第一次骂她:“孟弗!你以为这是什么儿女情长?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孟家没有高官,你在京城很吃亏。要对付的你的,不会是争风吃醋的女儿家。是她背后的父兄。”

“太子特意把你父亲叫到东宫里耳提面命,就是怕孟家在京城出事。你是章延辅心爱的女子,你若出事。我们孟家可给不出个交代。”

蒋菩娘说:“我不出门就是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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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九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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