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第233章

陈御史被勾回来了,皱眉:“什么小妲己?”

“孟家养了位绝色少女,千里进京献美。人都送到雀园了,却被章延辅当场看中。连夜掳到庙儿街胡同,一连数日,日前才放回孟家。”

王耀州语不惊人死不休,悠悠把玩酒杯,散漫道:“人虽送回了孟家。章延辅却日日登门孟府,夜夜笙箫。”

“如此把柄,丁宣兄不打算弹劾?”

陈御史面色阴沉,他怒在王耀州在挑衅。

陈御史能捕风捉影攻击章延辅所有事,偏偏板上钉钉的实事,他不能碰。

皇上会满意他拉章家下水,指责章家权势滔天。

但决计不会愿意看到,天家受辱。

太子和章延辅抢女人,歧周公主和章佩玖抢男人。百姓饭桌上要添多少谈资?

后者是没办法,英国公世子和岐周公主却有婚约在身。

孟氏女和太子,只有雀园行这一桩事。太子未必看上孟氏,章延辅未必抢了太子的女人。陈御史这么告。

东宫难堪,章家难堪,天家难堪。

处理不处理这桩事都难办!

陈丁宣就是蠢死,也不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王耀州笑意在陈御史拂袖离去后,立即敛了起来。他独自斟酒吟曲,半是感慨半是沧桑:“我王家累世公卿,如今却比不上三代富贵的章家。”

“如今连仇人拿着章家的把柄,都不敢捅上天去。”

“娇娥,你说这人的命数,到底是怎么定的呢?”

娇娥早就知道自己的结局,闻言双膝跪下道:“女儿愿意陪父亲去见章鹿佑章大人。”

王耀州静静的盘敲,似乎还在拿主意,他说:“章家素未有杀人的习俗。但你去了,仍未必有好结果。”

娇娥温驯而平静,“女儿为父亲排忧解难,是应当的。”

王耀州满意一笑说:“过些时日,义父想法子将你置换出来。”

“多谢父亲恩典。”

王耀州去见了章鹿佑。

章鹿佑很发愁见这个老同窗,在尹凌清处叹气了好久,才不情不愿的去了。

王耀州直接引荐出一姿色颇佳的女子,若非其岁年颇长,又有风尘之意。章鹿佑险些以为王耀州是来送女人的。

王耀州乐呵呵笑道:“行云兄,你莫惊慌。”

“听闻章家最近在搜罗落难女子,我这个义女。偏正是陈延林父子当年的受害人之一。这孩子可怜,我收留在膝下做了个女儿。”

话音未落,章鹿佑就笑道:“八书亲戚到是多。先前章家蒙难您有小舟侄儿,如今章家查奸,您又多了个‘义女’。”

他微倾身,“说来,王存舟母子一直受你照顾。八书可知,那王温舟的父亲是谁啊?”

王耀州才不接他的暗示,乐呵呵道:“男女有别,何况是寡妇。安城夫人身份如今非同一般,你我还是不要过多议论的好。”

皇上没有对章家大发雷霆,只厚赏了王温舟母子,这一点王耀州并不满意,甚至还有些羡慕。他本来碰章家就有些蜉蝣撼大树,如今眼见其未伤分毫,就想和章家缓和一下关系。

王耀州也倾身,姿态微低:“其实我来之前,还见了陈丁宣一面。我看此人,心性颇艰。”

这话就品的很有意思了。

陈御史对外清廉刚正,章党王党都是浊流派。夸他一句心性颇艰,真是褒讽不明。

章鹿佑亦如芒在背,他微微噙笑宁静俊雅。

王耀州也知说错话了,顺势改口道:“说来说去,陈丁宣自己一屁股事都没擦干净。他揪着章家不放,莫不是咱家的小侄儿揪住了他的铁把柄?”

章鹿佑笑着说:“景同一直不听话。他如今大了,和我这个父亲连话都没得说。日日野逛在外面,我管不上他。”

此时此刻,章鹿佑管不上的章景同正在孟府。

章景同今日是受孟家相邀,观音禅寺他带着蒋菩娘同游被外人看见了。孟家劝了蒋菩娘不要出门,蒋菩娘连二门都不迈。瞧着不知道是不是不开心。

孟家一来摘清责任,二来也想让章景同劝劝。

章景同放下茶杯,微微一笑道:“那我去看看她吧。”

孟家派人奉上一匣子,金镶玉掩鬓头面,金累缠中央白玉水滴观音,看着名贵异常。

章景同挑眉:“陇东的手艺?谁送来的。”

孟卢图见章景同脸色不好,连名字都不敢说,只说:“一家金铺的老板。”

见孟家人都在瞪他,孟卢图脸色苍白地说:“我是见着好看,又镶了菩娘的名字,才想着送给女儿的。”

章景同对这个岳父不予置否,孟卢图是蒋菩娘生父,但也只是生父而已。他合上匣子说:“确实好看。我带去给菩娘。”

孟钰与孟弗正在一起。他习了数篇风格迥异的字,让蒋菩娘选一篇送到奉国公府。

蒋菩娘不免说:“写这么多干嘛?敷衍差事便是,何必那么认真。”

孟钰不语,章延辅罚他写字帖,他自然不当回事。不过孟弗夸他字好看,他难免炫技了几分。

蒋菩娘一一翻过,纸张透光映在脸上,芙蓉清动。

孟钰写字是真有水平,数十种风格迥异的字体,皆有他自己的风骨。念及他年龄如此之小,更觉得天赋禀人了。

章景同进横岔进去,横臂取过字帖,观赏了片刻。他语塞,批判不出来什么,只能说:“小小年纪,好大喜功,太过骄傲。回去抄两遍心经,正正心性。”

“去吧!”

孟钰是真恨章延辅,每回见他都要吃点苦头。但为了姐姐他什么都没说,只缄默几分,还礼貌地说:“大公子好。”

蒋菩娘自去坐在八仙桌处,看着二人。

章景同微微一笑,并不想让蒋菩娘总觉得,他在欺压孟家人。尤其是欺负她弟弟,于是也温润有礼的笑道:“孟钰不必如此客气,你唤我一声延辅兄便是。”

蒋菩娘目光微黯。

孟钰气鼓鼓的走了,他装作没有听到延辅兄的样子,只说:“大公子你手里这匣子颇为眼熟啊。”

他略带得意的把自己如何拒了金铺老板撞庙门的事说了,言下之意,章景同输了一筹。

章景同噙笑说:“这是你父亲让我来带给你姐姐的。”

章景同给蒋菩娘带的是玉器。匣子没打开,孟钰脸就绿了,气冲冲的跑去找孟卢图。

章景同才不管这父子二人,把两个礼物并放在桌上。

他和蒋菩娘临帖习字,竟然半晌不提那两个匣子。

从前蒋菩娘笑话章景同难不成还要习孟钰的字,如今见孟钰炫技,章景同真心实意地说了句:“习孟钰的字是种享受。”

“你是认真的?”

蒋菩娘似乎崭新的认识了章延辅,章景同在蒋菩娘心里是张狂的,与谦卑无关的。如今见章景同习出了滋味,兴致勃勃的,她笑着说:“我陪你写两张吧。”

习字静谧,总好过两人吵架。

蒋菩娘不想章景同总是在自己这里不快,她也醮了毛笔。

其实蒋菩娘对习孟钰的字没多大兴趣,她习字的时候在想章询。去咸阳时,章询曾临碑蒙贴。他那时候就很喜欢写字。

蒋菩娘努力的寻找章延辅和章询身上的共同点。

可无论怎么强化他们是一个人。

和章延辅成亲,有太多利益,太多纠葛。

真心被掩盖的看不清。

她不知道章延辅会如何看她,也不敢想。有一刻,她只盼着他永远是章询就好了。

她不用怀疑他隐瞒身份的审视。

他也不必疑虑她满身的利益下,究竟有几分真心。

蒋菩娘满脑思绪,笔下情意绵绵,乱入杂章。章景同拦握住她的手,“菩娘,不要写了。”

蒋菩娘定睛一看,果然满纸荒唐。她慌乱的图画,章景同索性拦了一笔格子,在纸上绘出了棋格。

章景同说:“别浪费纸了,心乱的话我们来下棋吧。我们许久都未曾下过棋了?”

蒋菩娘不敢对弈。

她心里本来就乱,不敢正视自己的内心。

第一次发现她喜欢章询,就是她下棋的时候让了章询。

蒋菩娘很害怕,她若是再让了。

就失守了,再也不是她来质问章延辅:你究竟爱不爱我,你究竟在隐瞒身份审视我什么。

反而,她是低下去的那一个。

她浑身都是缺点,挂着蒋家、孟家,利益、算计。

章延辅看清这一点之后,她就第二次失去了他。

章景同半搂着蒋菩娘哄,见她慌的不反抗。他微微拧眉,又一次猜不到蒋菩娘在乱想什么。

她有太多害怕,太多顾忌。

章景同能感觉到她进京后,没有在陇东心安。起初他以为,她是因为被掳走原因没有安全感。他给她护卫,给她保障。蒋菩娘却似乎还是很害怕。

孟家已经没有人敢欺负她,她在害怕什么呢?

章景同迫切的想知道她的心。

他其实隐隐有个猜测,但他不敢确定。男人的自尊也不允许他去确定。

章景同慢慢低头,皎面芙蓉画,她画纸为棋。章景同索性在后面连了个五子棋,他笑着说:“这总简单了吧?”

蒋菩娘恼他,硬生生改棋路,重新去下围棋。

画纸小,只有一纸半副棋。

章景同也顺着她,两人不慌不忙的你吃我,我吃你。没分出胜负,但棋局里的退让和轻易。让蒋菩娘茫然的看着他。

蒋菩娘眼睛漂亮,璀璨如宝石。

章景同拇指轻轻覆盖她眼皮,掩住那黑眸曜光。

“菩娘。”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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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九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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