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第235章

孟府外,门庭若市。

孟十三苦笑着对孟中宣吐槽,“我在京中这么多年,从不知道我有这么多同乡、故交、好友。”

孟中宣揣着手,呵呵笑着:“知足吧。好歹如今奉祀官在京,人家还能打着来拜见奉祀官的名义。等奉祀官一走,这块遮羞布可就彻底被扯下来了。”

靠个女儿毕竟不光彩,孟十三也惭的很。

更何况还不是自己的女儿。

孟府不大,今日蒋菩娘一醒来就发现孟府格外吵闹。女眷声音极其多,五宝伶俐地跑来说:“来了许多客人,都在往孟府送女人。”

蒋菩娘一怔,见了那些女子就更愣住了。

并不都是妙龄女子,许多都是上了年纪的,但无一不绝色。林林总总竟有七八个,有劳累沧桑的,有面色带伤的。

孟中宣忙着核对,远远见着蒋菩娘。忙把手里的活往孟十三手里一塞,急忙朝蒋菩娘这里来。

“孟弗,可是府里太吵?你怎么过来了。”

蒋菩娘笑着摇头说:“无妨,只是府里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女眷?”

孟中宣朝蒋菩娘笑笑,附耳说:“冲章家来的。”

见蒋菩娘面不改色心不跳,他苦笑一声,知道自己逾越了。孟中宣忙正色道:“这不是大家听说章家要收拾陈丁宣,在搜罗证据。”

“南北直隶、小汀安河,都把这些年能找到的过气花魁找回来。还活着的,都在这里了。”

章延辅未表态,只是一个态度,多少人鞍前马后为他办事。蒋菩娘忽地想起争执那天,章延辅问她:“蒋菩娘,难道我没见过投怀送抱的女子吗?”

“你以为,学着清傲,不屑一顾的女子我没有见过吗?”

“菩娘,见真见全见世界,见天地见内心见自己。我正是什么都看过了。才知道你至纯至粹。”

蒋菩娘一度为这话憋火,满腹怒气。说到底,他不爱她这个人,只爱她不知情。

如今她方才明白另一重意思。

见天地见内心见自己。

蒋菩娘一直都很清楚明白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哪怕在众人面前狼狈、拧巴,不讨喜。但她始终如一。

章延辅隐约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但他回避自己是谁。京城的消息无孔不入,风一样吹遍天涯海角。所以他跑到没人认识他地方,重新认清他是谁。

章延辅有太多顾忌,太多谨慎。

皇权之下,他不能行错踏错一步。帝王给他什么都是恩赏,他只能笑着接。否则满京城的风言风语,就会如今日一般。

她总以为,是她缠着章询投怀送抱,章延辅觉得章询被选择了难能可贵。

如今才发现,章延辅从始至终。都如一着欣赏着,坚持自己。

蒋菩娘就是喜欢章询。不像个千金小姐又如何,声名狼藉又如何。她偏要争取,争取到章询死活不放手。

孟弗就是介意章延辅隐瞒身份。她不识好歹又如何,人人嘲讽她又如何。她偏要拒绝,不看清真心绝不交付情意。

章询是章延辅的茫然。

蒋菩娘无论是姓孟、姓蒋,她从未茫然。

她只为章延辅茫然过。

蒋菩娘好像知道了,为什么卫祁、秋娘、孟家都在为章延辅来取悦她。

因为失去美色,她仍是章延辅的心头好。只有她看不明白这一点。

美色,全天下都能趋之若鹜的为章延辅寻找,人人都在讨好她。仅仅因为她是蒋菩娘。

蒋氏,孟弗。

*

蒋菩娘在房间踱步,茜红色裙子步摆生莲。

兰妈妈怎么看都喜欢,这虽不是她生的女儿,却是她养大的女儿。少女情愁让她几度欲言又止,实在忍不住。

卫祁的聆讯又在耳旁,他是男子,说的实话做法亦简单。卫祁说:“男女之事,外人掺和的越多。黄的越快,难道兰妈妈就不曾发觉,大公子在竭力控制。”

“章家除了他以外,几乎没有任何一个长辈,能直接碰到蒋姑娘。如果这不是呵护,什么是呵护?”

“兰妈妈,门不当户不对会遭受什么艰难。且看章询当初在蒋家的待遇就知道。可你们进京至今,有人打扰过孟家吗?”

兰妈妈嘴唇蠕动,有。

东宫太子派人教导孟卢图读书,章延辅约束孟钰,管他跟管自己弟弟似的爱重。

兰妈妈忽地明白,她最不应该就是以过来人的经验,劝诫蒋菩娘什么是对的。她应该拦的是孟家人——

正如章延辅一直对蒋菩娘做的那样。

珍惜疼爱,绝不干涉,静待花开。

*

孟府小门小户,放不下这么多外人。

孟十三叔派人过来问蒋菩娘,能不能把新送来的这些人,放在向飞田在外面租的宅子里?

蒋菩娘一愣,她从不认为向飞田是自己的护卫。派人去问向飞田的意思。向飞田一口答应了。

待孟家拉着莺莺燕燕的进门的时候,把向飞田四个大男人吓的一秃噜,连忙派人去叫章景同。

鄣卫发愁的看着满院子的女子,“不知道还以为我们租宅子开暗娼门子!”

向飞田也头痛的不得了,“我也没想到孟姑娘放过来的是一群女人!”

好在章景同闲赋在家无事,来的极快。

章景同去了孟府,下人上茶。章景同客气道:“不必了。天色不早了,我们还是说事吧。”

向飞田一行人毕竟是男人,留一群女子过夜。传出去名声败裂,就不好放在蒋菩娘身边当护卫了。

孟十三连忙把前因后果说了,末了还道:“说来也是陈御史令人厌愤,众人不平。才想为大公子排忧解难。”

孟十三说这话时是低着头的,陈御史其实官声很好,清正廉洁。但孟家现在择了章家而栖,只好闭着眼睛说瞎话了。

章景同闻言一笑,说:“陈御史官声清正,引不来多少人厌愤。若真有愤,也是万万想不到。这样一个父亲,竟然能将自己的独子这样磋磨敛财。”

“只是可怜了那些女子。”

孟十三叔知道章延辅此人较真,章延辅少逢婚变,未婚妻猝死。昌伯候府都在息事宁人,少年时的章延辅却不接受含混。

章延辅对上孟十三叔的眼神,笑着说:“您是孟弗的长辈,我也敬您一声十三叔。陈御史与我结怨,正是因为我抓住了他儿子和虞尔尔的把柄。”

孟十三叔被一敬,心立马偏了三分。章延辅把他当长辈,孟十三第一反应是惶恐,片刻后从容了。

孟弗养在孟家。

她的长辈如何看章延辅,他很在意。

人心怕偏三分,孟十三叔暗道陈御史知人知面不知心。又闻章延辅道:“陈御史做事手段干净。他无畏无惧是有缘由的,哪里来的这么多人证、物证。”

“让向飞田把人移交京兆府衙门,先审三天。”

孟十三叔一惊,说:“都是些弱女子……”

“既是弱女子,不愿见官的,那自请回家吧。也不必再问。”章景同言道:“陈御史是朝廷命官,将来是要上大理寺三堂会审的。若是京兆府衙门都怕,自去过太平日子吧。”

奉祀官沉吟,立刻吩咐人去办。

仅片刻,院外就打了退堂鼓。近半女子自请回家,唯剩下不足六人。押送道京兆府衙门时,又跑了两人。

孟十三叔见章延辅不再发话,竟真让这几人被审三天。一时噤声,章延辅爱屋及乌也不掩其本质淡漠。

过了两日,蒋菩娘才知道章延辅来过。

章延辅现在特别强求蒋菩娘主动来见他,他偶尔也来。但隐隐中总有种较劲,连孟家人都看出。

京兆府府尹受过的昌伯候提携,孟家把人送去之后,京兆府尹第一时间就去了昌伯候。满以为昌伯候有意给章家使绊子,没想到昌伯候却说。

“府尹大人,京城时局如棋,黑白交错分明。你我外人,与其掺合,不如公正。孟家送来疑犯,让你审。你只管公审便是,莫要上报。拿着案宗去孟家,自有人下一步办事。”

不足两日,京城府尹派了个小吏。

小吏恭敬到孟府,一五一十的说:“……六人一到京兆府衙就求饶了大半。又关了一夜后,有两人交代了。”

“一女子说,她非是当年的花魁。不过是个落魄寡妇,当年浣衣的时候,救上来一女子。那女子在她家养了两月的病,后来因为溺水痨病去了。”

“她财迷心窍,听闻有人花大价钱找当年的姑娘。就冒充了上来,本以为能得赏。没想到却进了大牢。”

孟十三叔不免失望,打起精神问:“另一人呢?”

小吏道:“另一人情况相似,不过她救下妙龄女子并没有死。被一个路过的哑巴重金买走了。听说二人是兄妹,兄妹两看起来都像是读书人的样子。长的都很漂亮,大户人家。”

孟十三叔见世面少,到是孟中宣一针见血地说。

“未见得是大户人家,许可能不是正道上的人。”

这世上读书识字的男女只有两种,钟鸣鼎食之家的贵族少男少女,下九流以文墨才艺求生的可怜人。

孟卢图正在同女儿说话,突然被叫走。蒋菩娘本要回去,孟中宣揣着手说:“章延辅来了,一起吧?”

他并不强求。

蒋菩娘略一沉思,到很大方的去了。

正厅男人们在说话。

竹帘后章延辅的声音显得与平日不一样。

她想进去,又念及长辈都在。

蒋菩娘提裙绕过多宝阁,悄无声息退出去,竹帘后的影子却含笑看着她这里,停顿了许久。

奉祀官打帘出来,看见蒋菩娘。

他愣了一下,又若无其事进去。过了会儿,孟卢图也出来,他对女儿嘘了声,指了指隔壁。

蒋菩娘径直回去了。

章景同在竹帘后唤,“菩娘,在隔壁等等我。”

作者有话说:

无

上一章书籍页下一章

大九卿

···
加入書架
上一章
上一章下一章

第235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