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第266章

孟家胡同墨滚扑着木铃,跑来跑去。章景同蹲着拿着布绳逗她,蒋菩娘看着太阳大,就主动拿了把油纸伞。

蒋菩娘撑伞娘子一样,替章景同挡着太阳。斜阳留下伞的阴影,章景同抬眼笑了她一眼。

蒋菩娘嘀咕,“笑什么?我关心你,给你挡太阳。你算不算有心者学得会?”

章景同瞥她一眼,眼神里写满自己想,“你觉得呢?”

“不给你撑了。”

蒋菩娘合上伞面放在石桌上,犹自咬着花饼紫的花瓣白的碎屑,白净修长的芊芊玉指。她赏心悦目,坐在那就是一幅画。

章景同以一种不甚雅的姿势侧蹲看着,墨滚扑着他的袍子放开。再次蓄势扑过去,章景同仍被其他东西吸引走了注意力。

月洞门处,孟十三身后跟着孟中宣、孟卢图过来。二人都非常不好意思,显然。章景同在这里不好打扰。

孟家胡同这边更像蒋菩娘的闺阁,苦在孟府没什么女眷,能在蒋菩娘身边说上话。只能孟卢图跟着过来,孟中宣又怕孟卢图说错话,他能治住孟卢图。

三人一起远远站着,寒暄地对蒋菩娘说:“小弗,我们同章大公子有些话要说。”

蒋菩娘转着茶杯放下,猜到了。若不是为章景同,他们不会挑这个时候过来的。

蒋菩娘小声问章景同:“你方便让人打扰吗?”

章景同瞪一眼蒋菩娘,目光第一次直直的火气。现在不好教训蒋菩娘,只好重重捏了一下她的手。蒋菩娘立刻意识到她做错了。

她不应该给章延辅赔小心的,她以前不是这个性子。现在是这个性子反倒显得疏远人。

蒋菩娘非常机智,很快就攥住章景同的袖子说:“延辅,我父亲不太会说话。你对他和善些,不要欺负他。”

这次章景同眉眼浅浅,终于露出微笑的意思。他柔柔拍着蒋菩娘小手,恩了一声说:“岳父是长辈,我怎么会和他冲突。”

三人一齐到外院书房去说话。

却不知为何,几人皆要在庭院石桌这里说。仿佛蒋菩娘在这里,章景同能生气少一些。

章景同微愣,从善如流说:“那便如此吧。”

孟十三叔是下朝回来的,说:“今日朝廷群议,令父大人提出近来军镇诸事,皆与额定拨粮偏差有关。江湖多壮年劳力,本就粮口消耗巨大。习武之人擅食,先前的粮伙损耗,未必是章聿云贪赃。”

“望朝廷重新考虑前线士兵口粮。皇上召了兵部、户部单独开小朝会。虽未谴责章大人,却将章大人摒之门外。”

孟十三言词小心,没有说的是章鹿佑还被昌伯候在大朝会上怼了。盖因无他,章鹿佑是大理寺正卿,理应好好断案。如此狗拿耗子,枉自参与兵部大事,是看不清自己身份。

昌伯候府,就是章景同原先的岳家。

孟十三避开敏感部分,捡紧要的说:“方才我听同僚说,兵部负责复核的李大人辞官了。并且举荐了王元爱担任辞职位,皇上一口否了。将人派到武库清吏司历练。”

兵部武库清吏司郎中。

蒋菩娘瞬间就抬起头,难怪章延辅不上朝。奉国公府到底离天家有多近呢?他的消息竟然比大朝会还快。章延辅这样的游混子……

蒋菩娘咬唇,他应该很不愁娶才对。

她的目光落过去,目光竟带着自己也未察觉的柔和。章景同感受到她的视线,整个人也苇韧下来,并未不耐烦。反而笑着谢过十三叔,问孟十三:“依十三叔所见,此事孟家可是有想法?”

孟十三谈不上想法不想法,他迟疑地不敢说。孟中宣左右已经讨人嫌了,他索性出面当那个最讨人嫌的,急章家之所急。问:“不知章家是否早有安排。但我与十三想的是,既然中州王的孙子在宫中。”

“是不是能让陶公子也争一争这武库清吏司的位子?”

章景同庆幸一笑,孟家还算有明白人,没有让他去争这个武库清吏司的位子。章景同亲手给三位长辈斟茶,笑着让坐,“长辈们,喝茶。”

孟中宣落座避了礼,孟十三也是束礼还待。唯有孟卢图大剌剌坐下,反应过来不对,起身又不知说什么场面话,再次坐下。

章景同望着孟卢图俊美风流的脸,不知怎么得忽然又想起太子那句话,“长得太漂亮的人,一向难以专注在学业上。”

他的女儿却是异类。

蒋菩娘的人生一大半是孤寂的,她在枯燥中读书,在枯燥中下棋。亲情、母亲与她而言皆是奢侈品。贵族中的女儿,多是母亲带着社交的。

母亲不引她们出去社交,基本上大半辈子都藏于闺阁。

——章景同终于知道蒋菩娘缺什么了!

她缺一个像田绾那样可以说上话的同龄少女做朋友。

章景同眉头紧锁,孟家这么多孩子。就没有一个能同蒋菩娘玩的来的吗?他记得最多来寻蒋菩娘的女子叫什么,孟楚舫?

孟中宣见章景同眉头紧锁也不催促,唯有孟十三呷一口茶说:“东宫若是能出手,帮陶公子在兵部争一个副缺。这一年半载,章家也不必为远在天边的三爷的烦忧了。”

章景同微微一笑,这就是姻亲间的好。他有意让开孟家父辈给蒋菩娘看一眼,目光的意味很明确。

蒋菩娘总担心孟家是攀附,却不知生死荣誉与共。孟家上了奉国公府的船,那就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一损俱损。

若是孟家和刚入京那会儿似的,那章景同许是另眼以待。如今孟家已经开始急章家之所急,需章家之所需。再不像从前似的冷眼旁观,只等事态不对,就换条大船。

单凭这点,章景同就是觉得孟府中人品性心坚。

——人在择船之前左摇右摆,不知如何下注正常。能在择船之后不改弦易张,坚持本心。那便是难得了。

像赵东阳就是左右摇摆之人,所以他因为摇摆而丧命,被人误解成叛徒。

像陈延林父子也是左右摇摆之人,所以命运命悬一线,下场凄惨。

如成绰、尹丰、松衡远皆是心性致坚之人。他们曾被命运蹂躏反复择船,但在无数条选择中,最终坚定的选择了一条。从一而终!

蒋菩娘自然看的出章景同目光流转的是什么,她垂睫不语。

*

回到奉国公府,章景同第一时间是去安慰父亲。却见鹤山堂里其乐融融。

鹤山堂是奉国公的书房,章年卿一早就把儿子叫过来。生怕儿子不虞,章鹿佑与其他孩子不一样。他是被承治帝抱大的,心里如天神般濡目。

这段少年时的仰望,让成人为官后的章鹿佑,对承治帝有种异样的感情。

章年卿是特意把儿子叫来安慰的,却不曾想章鹿佑神情奕奕,脸上没有半点受挫的迹象。章年卿就笑着问:“今日你在朝上犯什么癫?”

章鹿佑年轻是在父亲面前像个成熟稳重的大人,人到中年反而越来越像个儿子。大声嚷嚷:“老三给我写了信。爹你不知道,皇上内定了王元爱做武库清吏司,吏部圣旨都拟了。”

章鹿佑嘿嘿一笑,“我现在不去搅搅浑水。那我儿子怎么办?”他最坏的打算是,“即便给景同争不下个一官半职。好歹让聿云那边好过一些,皇上总得满足我一样吧。”

章年卿难掩无奈,喝茶道:“难怪你这么高兴。”

皇上依旧点王元爱到兵部,那就是说章聿云的事没得谈了。显然有的谈的部分,就是章景同了。

章鹿佑正欲彩衣娱亲再扮扮儿子撒撒娇,宝生报章景同来了。宝生并鹤山堂的小厮一起退下,章鹿佑又端正坐起,重新像个稳重的父亲。

章年卿看在眼里,忍俊不禁。今晚回去能好好跟夫人说道说道了。

章景同直奔父亲而来,开口就道:“爹,皇上没为难你吧?”

章鹿佑冷哼一声,说:“你从孟家得的消息吧!”章景同最近都扎在孟家了。若不是人家姑娘还未嫁,只怕日夜都住下不归了。

章景同敢把和蒋菩娘大被同眠的事告诉母亲,却丝毫不敢对父亲、祖父透漏半个字。连忙道:“父亲说的这是哪里话。孟家长辈看着呢,景同不敢胡来。”

章景同则意味深长盯着景同,笑眯眯道:“什么时候把那个孟姑娘,带给我看看啊?”

章景同眼中羞恼,说:“奉国公有令,景同不敢不从。”

章年卿逗他,连声道:“哟哟哟,这就不敢不从了。平时怎么没有这么听话呢。”

哄堂大笑,章年卿章鹿佑父子两揶揄着景同。景同坐也不是,立也不是。

许久,章年卿才问:“我听下人说,那孟姑娘是个跛子?”

“伤未愈全罢了。”章景同神色很正经,也很镇定,“就算她一辈子是跛子也是因我而起,孙儿不愿割舍。”

章年卿道:“未曾让你割舍,只是问一句罢了。”

他另外嘱咐,很快鹤山堂来了一位大夫,低眉低目个子不高。看着像个忠厚老实的食铺贩子。

章年卿同他道:“明日你陪大公子去躺孟家胡同。孟氏足上有伤,恐是筋骨病。你给她治治,尽力而为不必勉强。”

章景同立刻抱怨,“祖父!你怎么不早给我人。”

章年卿咦了一声,颇有深意地说:“你事事都不给我这个长辈说。又是藏又是守的,我还以为你有通天的本领呢。哪敢班门弄斧啊。”

章景同:“……”

章景同狡猾道:“你不疼孙儿!旁人家里有什么好东西,都是紧着孙儿的。祖父到我,处处捏我把柄。”

“哪里是我把人藏起来了。不过是江湖凶险,孙儿多有防范罢了。”

章年卿轻哼一声,浮着茶盖说:“哦?那雀园的秋娘,西山大营的向飞田,章府的鄣卫。那还有个陆家庄的谁,又是怎么回事呢?”

章景同讪讪,“祖父,这不一样!”

“哦?你说说,我听听长长见识,哪里不一样。”

章景同哑口无言,只好充傻装愣。生生的岔开话题说:“我多日未曾进宫见陶文霍了。不知眼下是不是个好时机?”

章年卿饶过他,目光瞥向儿子。章鹿佑开口道:“你该去拜一拜。可有想好什么理由?”

章景同语出惊人道:“我欲向皇上请旨,直接去九冶殿见陶文霍。”他不打算偷偷摸摸的,这世上不可能有天衣无缝。

章鹿佑尚在思考,章年卿立刻叫了声好,“好!”

章年卿对着父子两说:“遇事不决,皆问帝王。”

对章鹿佑:“行云,你担心景同前程。不如直接请旨问帝王,景同已大,他到了婚配的年纪。总不能白身成婚?”

对章景同:“你的主意极好。陶文霍在宫中,章家冷了他已有半年。你现在进宫是最好的。直接问陛下,陛下若说不合适。便让陛下赐个合适的日子。”

父子两束手皆行礼,叩拜奉国公。

“是,父亲/祖父。”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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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九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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