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你走那么慢做什么?”
尹薇薇见蒋菩娘被打击的恹恹,怔在原地不动弹,一时说不上什么心情。七分痛快三分内疚,十分茫然。
是啊,她说这些意气话有什么用。不被父母所喜又是谁愿意的呢?就像孟弗说的,从一进京她就住在庙儿街胡同。
是时霖哥在强求她,时霖哥他色令智昏,见了美色走不动道。
尹薇薇低垂着眼泪,时霖哥为什么要是这么一个低级的人呢?尹薇薇自认长的不差,她也是京城数一数二的美人。可京城的美人如满天繁星,孟弗这颗月亮一出现,繁星就黯淡无光了。
见了孟弗,她陡然手脚无力,连争辩的力气都没有了。
孟弗不喜欢时霖哥,时霖哥都贴的那么紧。
难怪他紧赶慢赶着要警告她们,原来是未得佳人芳心的害怕啊。他怎么就这么好色啊!
尹薇薇胸口起伏半晌,悲从心中来,却不知道该拿时霖哥怎么办。
她就算把孟弗为难死,时霖哥也不会为她而侧目别人。孟弗长得这样漂亮,美的无可争议,无人能弥补。她能怎么办呢?只能祈求时霖哥不要看美色了,看看别的吧……
可这些祈求砸进深夜里,毫无声响。
尹薇薇太低落了,脚步不由得迟慢。一回头却发现蒋孟弗走的比她更慢,也满脸心事重重。她一时不甘,蒋孟弗都这样了,她在这个世间还能有什么烦恼呢?她停下脚步说:“为何不说话。”
蒋菩娘一怔,有些笑着抬头,心不在焉地说:“我腿脚不好,不大便利。”
尹薇薇眼神低下去,并看不出孟弗腿脚有什么不便利,只注意到她裙裾短一寸,绣鞋精美,是奉国公府的绣娘手艺。
蒋菩娘低声解释:“是章家的绣娘做了木伋鞋,免得我今日在奉国公府里跛的难看。”
这自然是托词,她只是不愿让人知道她方才在想什么罢了。
尹薇薇这才忽地想起已经被她忽略了很久的事实,脱口而出:“那天你也在车上?”
其实不是不知道,尹薇薇一直都知道。章景同四处搜罗大夫,还把丈夫远征独自在家里养胎的南嘉鱼逼的上门道歉,求着把玉翎伯放回来了。这些她都知道,但好像没放在心上下意识忽略了。
尹薇薇僵着问,声音不自觉轻下来:“都半年了,你的伤还没有养好吗?”
蒋菩娘敷衍的点头,心事重重,没有任何邀功的样子。
那伤的很严重了?
……也是,如果伤的不严重何必冒着得罪三婶婶的风险。也要带走生死人肉白骨的玉翎伯呢?
尹薇薇一下子被拍到尘埃里,只觉得她这辈子都翻不了身了。如此美人,又有救命之恩。时霖哥本就看了她的美色都失魂落魄了,如今又有恩情再此,他还看的进去谁呢?
只怕谁伤他的心肝,他就要歹毒的对谁吧。
尹薇薇一时后退了一步,下意识离蒋孟弗远了一点,仿佛这样就清白了一点。她是宁愿和章时霖陌路,也不愿意被时霖哥恨着的。
她煌煌然,失怔然:“你讨厌!”
尹薇薇大哭着离去,一转身摔倒了。她腿脚不知何时软的一塌糊涂,全然迈不动了。蒋菩娘去扶她,尹薇薇撑着一股香气绵软站起来。
她很快生气道:“阿芷!你过来扶我。”
谁让孟弗扶了!
尹薇薇虚浮着脚步拽着尹芷,尹芷脑子尚且清醒,但仍匆匆的对蒋菩娘:“孟弗姑娘,对不住。薇薇有些不舒服,我送她去休息。”
蒋菩娘莞尔一笑,再次芳香四溢。这次心跳骤然太快,三里处都是骨香飘香。
比刚才柔,比刚才香。直到这是尹芷才迟滞的反应过来,“不是香囊?”
尹薇薇也一怔,蒋孟弗竟然身带异香?她深深一闻,忽觉那股香意通肺,直直往下钻。她不在月事,分不出什么益处。只觉得这股香是什么香囊都做不出来的幽香,一时间竟然觉得好生无趣。
真真好生无趣……蒋孟弗无父无母可怜,可她父母都好生生活着。她生的怀璧其罪的美貌,却不等入宫磋磨就被时霖哥给劫走了。
——劫,尹薇薇从来没有正视过这个字。这一刻却意识到,时霖哥为了得到孟弗顶了多么大的重压。
尹薇薇落泪,推孟弗的手一时间松弛下来。她攥着素指,不敢对蒋孟弗用力,只别开脸说:“对不住,我有些不舒服。不是冲着你的。”
是不是,敏感的蒋菩娘何尝感觉不到。她只感慨原来章延辅强占她,原来还有这般利害。
同是尹家的两位小姐,尹芷就让蒋菩娘感受不到什么,但尹薇薇的敌意醋意情绪几乎是扑面而来的。但与此同时,尹薇薇忽然间就偃旗息鼓了。一股绝望的情绪时不时透出来,激的蒋菩娘难受不已,只想用什么把这股情绪盖住。
近乎是片刻间的,念随心起。这股骨香果然越来越浓烈,香能静神,也能宜气。静静的看着尹薇薇落泪,她似乎看到了雨打荷花,垂泪名姝。她是这样皎皎光艳,只片刻就绝望的肝肠寸断。
其实这是没办法的,蒋菩娘能明白尹薇薇在想什么。也许她有千言万语要说,但从始至终都是章延辅强占她的,这些话就等同于白说了。
蒋菩娘退让一步,任由尹芷把尹薇薇扶起来。她已经很难受了,何必再去当‘好人’让人更伤心呢。
推心置腹,蒋菩娘是不愿意让别人看她这样的。
蒋菩娘说:“无妨,我唤个下人。尹姑娘你们先去休息吧,让府里下人带路就好。”
尹芷还是有些感激蒋孟弗没有盛气凌人的嚣张的。
如果是这样薇薇肯定不会偃旗息鼓的。她颔首对蒋菩娘说:“小嫂嫂不必担心,郡主娘娘和气。她知道大哥哥待您的心意,不会为难你的。”
蒋菩娘一怔。
是啊,章延辅这一闹,这世上还有谁会为难她?
爹也好娘也罢。自家儿子强占民女,素来都没有打那个民女的道理。
汝阳郡主管不住自己儿子,为难她有什么用?
一时间,蒋菩娘真的放松了。无论汝阳郡主怎么看她,她都知道如何自处了。
*
汝阳郡主紧赶慢赶,却只见尹薇薇尹芷二人穿梭在奉国公府的夜里。花园里不见别人,她心提到嗓子眼:“孟弗呢?”
尹芷搂着失魂落魄的尹薇薇,一指身后道:“姑母别担心,孟弗让人领去见您了。您怎么来了?”
尹凌清挨个在额头上点了一下,又气又急,“你们两个不省心的。我还不是怕景同活吞了你们,要不是为你们两个小丫头。我何至于紧赶慢赶的过来。”
尹薇薇勉强打起精神,靠在尹凌清的怀里说:“小姑我不会乱来的。”她眼泪汹涌,埋怨不以:“时霖哥太好色了,他太好色了!”
但凡是个别的,她都能争一争。可这件事,她争无可争只能委屈的大哭。
尹凌清哄着把小侄女交给崔嬷嬷,自己独自领着尹芷过去,她悄声问:“那个孟弗真的很漂亮吗?”
尹凌清一直觉得是景同情人眼里出西施,十分夸张。
尹芷神情复杂,半晌才说:“姑母见了就知道了。”
尹凌清被说的好奇心大起,两人这一去,竟然真远远追到了蒋孟弗。那蒋孟弗腿脚慢,秋娘扶着她絮絮叨叨,反复叮嘱:“大公子反复嘱咐我,姑娘的腿脚不行。您的足踝脚腕这辈子再经不得一次扭伤,万万不要着急乱来。”
事实上章延辅说的远比这个严重的说,他说:“秋姑姑,我把她托付给你把我半条命托付给你。请你务必照料好她。”
搞得秋娘一直好紧张,生怕那个尹姑娘推孟弗一把。摔个屁股蹲什么的都无妨,就怕这足踝再出事。
“小嫂嫂。”尹芷在后面唤她,引得尹凌清多看了芷儿一眼。
蒋菩娘回头,却见尹芷去而复返,身边跟着璎珞佩缕的华贵女子。蒋菩娘对这满京城的贵女都不认识,一边冲对面笑,一边侧头问秋娘:“她是哪家贵女?”
秋娘似是在辨认,半晌才说:“……是镇国公府的,姑娘。”
镇国公府的?
蒋菩娘按下惊讶,镇国公府不知来了多少人。不过想来也是,镇国公府和奉国公府是姻亲,今日来多少人也不奇怪。
雪夜皎皎,蒋菩娘又清又媚。她立起身来同尹家的两位姑娘打了声照顾。眉宇清韵婉婉,又灿又精致。尹凌清目光下挪又下挪,她不会认错。
孟弗全身都是奉国公府的规制,衣料首饰裁剪,就连头顶那只钗她都眼熟的不能再眼熟。推出去说是奉国公府的姑娘也没有半人个人怀疑。
尹凌清一时发怔,她儿子原真是个色鬼。
蒋菩娘灿如瑰宝,简直不能用漂亮来形容了,尹凌清深知人皆有弊。凡是美人或多或少都是有争议的。美的服众一些的,争议少一些。美的不服众的,争议大一些。
尹凌清见蒋菩娘是早有心里准备的,孟弗是个美人儿,这句话快在耳朵里磨出茧子了。她看孟弗,多少带了一点不以为然的挑剔——倒要看看能漂亮成什么样,谁没见过美人。
东山沁玉,西山如虹。
见蒋孟弗第一眼,她就知道什么叫天地万物生,美人非凡胎。
尹凌清一时又惊艳又得意,她本就爱美色。从前嫁给章鹿佑时,她最担心的就是章鹿佑肖父,黑不溜秋。后来见了章鹿佑俊美,这才放下心来。如今见蒋孟弗美貌倾世,一时赞美一时又惶恐。
她按下心中重重的不安,第一次得意景同的手段。这么美貌的女孩子,将是她们家的了。
蒋菩娘只见对面眼中烈火灼灼,不似侵略,却充满志得意满。
那位尹姑娘大步朝她走来,笑容明朗又生艳,一看就是天生尊贵没有半分畏畏缩缩。她说:“你就是孟弗?好俊的姑娘,你可认识我?”
蒋菩娘自然不认识,她拿捏不准应该如何称呼。试探地说:“不知这位姐姐如何称呼?我唤孟弗,你可以唤我乳……”
话未说完,只见对面笑的花枝乱颤,尹芷半遮掩似是要说话。那年长的尹姑娘拦着她,清凌凌的眸子打量着孟弗说:“你可叫不了我姐姐。”
蒋菩娘求助般的看向秋娘。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