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第284章

太子谢翀单臂推开弦窗,孤月悠悠,玄幕为黑。

热闹的奉国公府宅院里,远处是热闹的流觞堂。贵女宴宴,花香飘逸。右拐角的斜枝横道上,是撑着灯笼的汝阳郡主、岐周公主、蒋菩娘三人。

太子目光噙笑定在蒋菩娘身上,回头问章景同:“这孟氏与孤数日前见的不同,五官更艳,美貌更盛。景同可曾察觉异样?她竟不像人。”

美人不似凡胎生。章景同日日与蒋菩娘在一起,尚未察觉。王元爱却深有同感,也异口同声道:“臣也察觉,我与孟氏仅有半年不见,她与在陇东时大相径庭。其美貌过盛,五官浓艳,远胜从前。”

章景同近乎无奈,深吸一口气道:“太子殿下,这又是在哪里听闻的奇闻异传?菩娘年幼,正在长身体的年纪,少女本就女大十八变。臣可以确定,她确乃凡人。”扭头又骂,“元爱兄,你就别添乱了。”

王元爱环胸不客气道。

“章延辅,我又没和你找茬。你且找个熟人看看,那蒋菩娘如今长得和从前还相似吗?从前那是个美人,如今她都瑰艳成什么样了?这短短半年时间,你给她吃灵丹妙药了。”

章景同无语住了,本不想答,没想到太子也侧眸,似乎期待着答案。

章景同只好说:“她从前被蒋家亏着,又在临溪镇自己养了自己两年,进了京才由奉国公府接过照料,吃的用的确实比以前好些,身体营养渐盛。本就是妙龄少女长身体的年纪,她底子好,变得更漂亮了,有什么可奇怪呢?”

太子谢翀道:“你紧张什么?”

“殿下!”

章景同大为抱怨,“蒋菩娘身上的绯闻已经够多了,如今再多了一个妖生之相。难不成对她有什么好处吗。”

“你瞧瞧,孤又没说什么,竟让你如此激动。”

太子谢翀合袖揶揄,淡淡然道:“瞧你护短的样子,元爱兄看见了吧?他如今是说也说不得了。”

王元爱心领神会,自是不语。他环胸,有些没好气地对章延辅说:“你真是有福。”

太子可真是护着你。这时候都不忘提点他一句,不要打蒋孟弗的主意。

章景同则是沉默不语,心里另有担心。他侧肘撞了撞王元爱,将他拖至一旁低声问:“你与孟弗见面少,她真与从前不同了?我日日见她,真察不觉异样。”

王元爱翻了个白眼,正要打趣,见章延辅神色紧张,似另有担心。他一时琢磨不出所以然,王元爱斟酌道:“我说不答上来,她是瘦了吗?只觉得五官比以前更清晰了。”

此清晰自然是非彼清晰。章景同全然明白话里意思,美貌的人通常都是清晰而显眼的。

蒋菩娘比以前更漂亮,恐怕还是她身体里的骨香在作怪。今夜宴席散后,带她去看看玉翎伯吧。

*

章景同前去找蒋菩娘,欲引她去庙儿街胡同见一见玉翎伯。

左右离的不远,他在门口叫来墨滚,揉了揉墨滚的头。让墨滚闻蒋菩娘的味道,欲让它带路。未曾想太子见了墨滚喜欢的不行,爱不释手留在怀里。

墨滚对太子味道也熟,它自幼就被雀园太监服侍着,常常嗅闻太子的衣物。还有专人模仿太子的嗓音,让他们熟悉太子的声音语调。

不过墨滚到底出雀园许久,已经把太子忘到脑后。闻了他几下手,摇了摇硕大的尾巴。就热情的跟着章景同,想要去寻蒋菩娘。

“银狼墨滚?这名字取得颇有太仪之相。”

太子谢翀笑着问:“怎么取了个这名字?你取的,孟弗取的?”

章景同闭口不答,只字不想在太子面前再提孟弗半句。他护短蒋菩娘的样子,让谢翀笑他真是栽了。

太子谢翀说:“孤都把兰康赐给你了,你还防狼似的防着孤,怎么孤还会跟你抢食不成?”他用扳指丢他,“你如今怎么变的这样不经说?”

章景同不客气地揣了太子玉扳指到自己怀里,权当赏赐。他上下抛着玩弄,也不见如何爱惜。章景同说:“菩娘又不是阿猫阿狗,我护什么食。”

“好殿下,你就饶了我吧。”

太子谢翀这才大发慈悲地放开墨滚,他揉了揉狗头。墨滚眼睛晶亮,身上带着奇异的香,极为好闻:“你这小狼,跟了个好主人。”

太子谢翀喜异宠,自然喜欢好好照料他宠物的人。

朝中多知太子喜异宠,也多有人腆着脸求太子赐下宠物在府中善待,不过善待的谢翀都不满意。要么是太过于把畜生捧在头顶。刻意为之,非常讨嫌。

要么就是表面善待,背地里训斥。这墨滚谢翀也是冲着章景同的面子送的,他对章景同稍有了解。一直听说那孟弗和章景同闹着脾气,本以为墨滚不会善待。他期望极低,只想着景同不让墨滚缺衣少食,能好好养大便好。

今日见这小家伙这样喜欢蒋孟弗,满脸热情,皮毛光滑又透着女子馨香,显然是被照顾得极好。

太子谢翀闻不出这香料是什么,却也分得出这不是什么劣质香料,宫廷都未曾见过。那只能是章景同搜罗来给蒋孟弗用的。

太子谢翀噙笑淡淡道:“你这姑娘不错,再同你置气也没亏待我家小狼。”

墨滚再通人性,喜欢孟弗是作假不出来的。

它尾巴摇得如小旋风,若不是章景同拽着,只怕就扑上宴会了。可见盼望孟弗的紧,一刻都离不开。

章景同神色温柔,低头俊秀,纯真沉潭般的眸子里静谧的,让人感到幸福。

*

“苏禾呢?”

苏纯妹四处找不到苏禾。

康宝蘅说:“我方才见她推着个坐着轮椅的女子出去了。”

苏纯妹一惊,喃喃道:“不好,可是昌伯侯家的小姐?”

康宝蘅刚颔首点头,苏纯妹立刻如临大敌的出去寻找苏禾。苏纯妹走进夜色,正巧撞见章延辅引着银狼不知往何处去。她迎上前也不是,退至后也不是。

苏纯妹叫住个嬷嬷,直言道:“我姐姐不见了,有劳嬷嬷帮我引路。”

那嬷嬷和善笑了笑,引着苏纯妹朝章景同行礼。

章景同意外这里还会遇见人,见苏纯妹躲在嬷嬷身后,低眉敛目。心念一动,忽地想到以前察觉到的念头。蒋菩娘自幼没什么朋友,蒋府里只有将要家进门的田绾是她手帕交。

孟家似乎除了孟楚舫?叫什么名字来着,似乎也没什么同她往来的朋友。

也怪章景同把人看得紧,再加上蒋菩娘养病养伤在身,一直也没有机会和别人打交道。

其实若不是有隐约订婚这层关系,章景同觉得尹芷尹薇薇都很性格很好的女孩子。

只可惜,现在强行把她们凑在一起姐妹和睦,只怕会弄巧成拙。

外面的女孩子,章景同认识的不多。心仪的也只有康宝蘅、苏纯妹这两个女孩。

她们的哥哥章景同都熟识,康羽之、苏子贤都是品性的不错的男子,他们的亲妹妹,章景同还是放心的很。

不过章景同却无法下手,他不擅长撮合两个女孩子交朋友。贸然伸手,只怕……章景同只好暂时作罢,不过还是停下来同苏纯妹说了一句,“你是子贤的妹妹?”

他要确认一下。章景同记得和苏子贤和苏子修一人一个妹妹。不过,章景同知道苏纯妹、苏禾二人,却不知哪个是哪个。

苏纯妹轻轻屈膝说:“回大公子。我是子贤的妹妹,苏纯妹。”

果然是,看面相章景同就猜了个七七八八了。苏禾是个炮仗,想来断不会是个温婉的长相。章景同笑道:“今日府中多有误会,提前请子修兄离开。盼你找到你姐姐时,多给她解释几句。改日我亲自登门苏府赔罪。”

苏纯妹避礼,怯怯道:“大公子谬赞。都是一场误会,大公子明察秋毫。能还子修哥哥清白,那就再好不过。”

章景同有意替蒋菩娘铺路,便说:“今夜之事,孟弗也同我说了。我也知是冤枉了子修兄,只是今日歧周公主、太子也皆府上。由不得奉国公府不小心。”

那个孟弗看着凉薄,竟还会替苏家说话?

苏纯妹一头雾水的送走章延辅。黑夜里浓的极静章延辅散漫牵着银狼,仆从灯笼照在地上,他朝热闹的人潮里走去。孟弗的话,他就这么听吗。

苏子贤曾对苏纯妹说:“囡囡,今日到奉国公府旁的都罢了。你切忌离那个孟弗远一点。”

“为什么?那孟弗很不好相处吗。”

苏子贤笑着倒酒,教自己的妹妹:“不入局方才能不沾身。那孟弗是个短命鬼,那贴近她,少不得被害,索性躲远一点。左右我们侍郎府又不攀章家。”

苏纯妹心里害怕,有些不想去奉国公府了。苏子贤也不勉强,反而劝母亲不要强求,他同母亲说:“娘,你万不可将此事看成男女之间的争风吃醋,轻易大敌,会害了纯妹的。”

娘亲一下子就懂了,忧心忡忡的离开。

苏子贤坐在床边,抚摸着妹妹额头,说:“若你只是想出去玩,哥哥带着你。左右不用怕,我们苏府的小姐还是没人敢欺负的。”

苏纯妹小声说:“我不欺负蒋孟弗,只是跟她玩也不行吗?”

“不行。”苏子贤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囡囡,哥哥教你。倘若你眼前有座金山,躺在上面便可保下半生的荣华富贵。便是男子都能打破头去抢。这是章延辅没有断袖之癖,但凡他喜男色。你们这些小女孩早就被收拾了。”

“苏禾脾气再坏,再是个炮仗。她是你姐姐,你们都是苏家的女孩子,或尊贵或体面。苏禾就是坏到根上,她也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苏纯妹顺着哥哥的指点想下去,虽然她不很想要金山,但她明白哥哥的意思:“……那个孟小姐真的会死吗?”

苏公子笑着把酒,说:“那到未必,章延辅爱重她自然会派人保护她。不过,老虎还有打盹的时候。若是一个眨眼,这个孟小姐香消玉殒了。章延辅就只能发脾气了。”

苏家小姐心地善良,眼泪汪汪的。苏子贤拇指擦了妹妹的眼泪,叹气道:“那还能怎么办?章延辅还会起死回生不成?”

“纯妹,这下你知道父亲和哥哥为什么都希望你和苏禾避着章延辅了。”

苏子贤手重重顺着乌黑的垂发,妹妹稚嫩可怜,他无比心软:“你们都是小女孩,只觉得章延辅长的好看,奉国公府门庭高,有尊严有体面。”

“但是父亲和哥哥只希望你们平平安安,健健康康。不要跟昌伯候家的小姐似的。”

“那孟弗是没的选。孟家千里认亲,花重金把她买回家。就是为了让她攀附豪门望族的。”

“哥哥即怕你不明白,和孟弗争风吃醋,让章延辅对你动手。又怕你轻敌,把这件事只看做普通的男女争锋。避不开身后的明枪暗箭。”

苏子贤说:“你只要乖乖的就好。”

“不要对外面的人掉以轻心。不要轻易把嫉妒孟弗的人,当作小儿女争风吃醋。”

“不要靠近她,不要被牵累。苏子修怎么教导苏禾的我不管,但你一定要离孟弗远远的。”

苏子贤千万叮嘱,灌不进少女心房。他只能说:“章延辅是个烫手山芋。整个京城除了皇上、太子,就数这个金饽饽家大业大。无论谁嫁给他,她和她的家族都会受益。”

“我和爹爹都曾不只一次的心动的过。我们是因为心疼你,心疼我们家阿纯。才打消了这个心思。你明白吗?”

“夺人钱财犹如杀人父母。苏家在京城根基薄。就算你真的嫁给了章延辅……”

“与其说嫉妒你的是一群和你抢章延辅的小女孩。倒不是说你偷了她们的前程……你要保护好自己,要小心防范任何人。”

“那时候,你是仇人。你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致你于死地。你占了她们原本的荣华富贵。不止她们会动手,她们的父兄,她们护卫下人都会协助。”

“这根本不是寻常的小儿女吃醋那么简单。哥哥和爹爹,怕你应付不来。”

苏纯妹别开脸说:“我又不喜欢章延辅。”

苏子贤未曾留情,直言道:“但你冀望着他喜欢你。你希望你是那个与众不同的女子,让章延辅一头栽倒青睐不已。哥哥常与章延辅往来,你少女怀春,我能不知道?”

“我没有!我没有!”

苏纯妹用枕头捂死苏子贤,大声道:“我没有!我连话都没同章延辅说过。”

苏子贤好笑道:“真要捂死哥哥?”

苏纯妹松开枕头,耳畔绯红脸颊嫩红,她羞愧难当。

苏子贤摸摸妹妹滚烫的小脸,轻声说:“这有什么呢。提携玉龙为君死,父亲无一日不盼着被陛下盛宠。我亦一日不盼着名耀科场,被名臣收徒,君臣相宜。”

“苏禾那么坏心眼,苏子修都把他妹妹保护的滴水不漏。我们纯妹这么天真可爱,哥哥还能输给她哥哥,让纯妹出去受委屈吗?”

苏纯妹趴在兄长膝盖上,淡淡哀伤:“我会记得哥哥的话,一定离孟弗远一点。不搅进任何的事非里。”

“乖乖,这才是我的好妹妹。”

*

宴席上,姬珏已经打听清楚了。苏禾才是苏子修的亲妹妹。

姬珏心想,苏子修虽说两个都让照拂着。但是她只有一双手一双眼睛,总要紧一个次一个。这一对上号不要紧,一对上号才发现。苏家两姐妹一个都不见了。

再一问苏禾推着姬琇走了,姬珏立刻去寻人。姬珏了解姬琇,很快就到一处葫芦湖找到二人。姬琇正在同苏禾说话,“你哥哥就这么被赶出奉国公府,只怕会回家会挨责骂的吧?”

苏禾恹恹道:“那有什么办法。那个孟弗是个难说话的。她非说,我哥哥要么是窥视她,要么是在窥视岐周公主和冯二小姐。哪个是我们能担责的?还不如觊觎她呢。”

姬琇笑着说:“孟弗虽然脾气不好。却足够貌美,若是能与苏子修有缘。反倒比和章延辅更般配。”

苏禾冷笑,尖锐的像个炮仗:“你同我说这些做什么?章延辅是什么东西,也配和我哥比。他同孟弗多荒唐,我哥凭什么捡他的女人。”

微怔片刻,姬琇才说:“苏禾妹妹说的是。子修哥前程远大,确实不宜与孟弗牵扯。”

苏禾环胸,挑眉望着姬琇:“你使唤我推你出来吹风,就是为了说这些挑拨离间话?你什么意思,不妨直言。我不喜欢与人绕弯子,你若再这么弯弯绕绕。你自个想办法回去吧。我就不推你了。”

姬琇对苏禾的脾气失笑,顿了顿才说:“非是我挑拨离间,只是我想起我早逝的妹妹心里怅然。章延辅看中的新妻子远不及我妹妹。京城人人都好,他偏偏选了一个穷乡僻壤来的。”

“那孟弗我知道,养在陇东蒋家。听说早早就成亲了。只是先前那个夫君年岁大,是个老者。孟家把人认回去了,这一段就抹了。”

苏禾对别人的事情一点都不感兴趣,火冒三丈道:“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

姬珏一愣,一时不知道是苏禾太置身事外,还是她太过能体察人话里的言外之意。苏禾懒的再听姬琇扯东扯西,竟真把姬琇抛下了。

苏禾离开时还在抱怨,“我还以为你真有什么好办法。净说些没用的事,谁关心孟弗家的事。你要是想找个人说孟弗,寻我做什么。我哥哥的事我都发愁不过来呢!我管别人。”

姬琇的轮椅孤独的留在夜色里。

姬珏一步一步缓缓出现,她开口说:“姬琇。”

“你以前也是这么对我的。”

姬琇猛的转身,她受轮椅所限,慢了一拍。转身后姬珏如饿鬼般扑过来,抓着她的轮椅说:“是你,是你害得我在将古庙困了六年。”

姬琇眉毛皱起来,说:“我还断了一双腿呢。这件事我们应该一致对外才是。”

“对外,对什么外?你诓我,这些年你一直都在诓我。”

姬珏想到苏子修的话,吧嗒吧嗒落泪:“其实三妹妹的死根本怪不了我。是你,是你!先前我不明白,我一直以为是我失手害死了人。如今我才明白,是我不如苏禾聪明罢了。”

“你同苏禾说那些做什么?你想让苏禾去给蒋孟弗使绊子吗,就像你当初利用我的那样!”

姬琇困在轮椅上,无法挣开说:“我说什么了我,你不要发疯。这里是奉国公府。”

姬珏本就力气大,她在将古庙六年吃斋念佛担水。手指抓着轮椅,扬手突然将整个轮椅掀了。她怒的欺上身去,“奉国公府怎么了?章延辅会给你做主吗。这些年他恨着我,可知其实是你害死他未婚妻。”

“父亲早就看明白了这一切才打断你的腿吧。你让父亲失去一个女儿,所以父亲对我小惩大诫。却对你难以释怀……姬琇,你到底想要什么!”

姬琇眼神光逐渐冷却,手抓住一旁的太湖石,毫不留情的砸在姬珏脸上。

“啊,好疼!”

姬珏捂着肿起来的脑子包,她抓起太湖石更大的一块,怒而砸向姬琇:“你凭什么教训我。你打我,你有我力气大吗?”

啪,石头落下去。血溅三尺!

姬珏僵住了从姬琇身上跳起来,两手鲜血,她手足无措地后退了几步。

又闯祸了。

姬珏拼命地想挽回这一切,掐了把自己不是做梦。她忍不住上前晃了晃姬琇,小声说:“姐姐,你醒来。你快点醒来,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什么都听你的。”

姬琇伏在血泊里,无人回应。

姬珏慌乱地提着裙子,“找大哥,对,找大哥。不能让别人知道,不能让别人发现。昌伯侯家的丑事在昌伯侯家解决就好了,我不想再回将古庙了。”

幸好奉国公府假山多,一步一景,一步一湖山。

姬珏以极快的速度将姬琇拖至一处巨大的太湖石后。将地上的血迹掩了掩,幸好夜色里也看不太清。三步之遥的地方,苏纯妹死死地捂着嘴,躲进山石里。

许久许久,看着凶手走远了。

苏纯妹才软着手脚,绕开那血淋淋的人,从假山石后爬出来。

杀人了,哥哥没有骗人,真的杀人了。

苏纯妹慌不择路,不知不觉踩了满地的血脚印。她不知跑到了哪里,突然听见一声低沉的呜叫声。银狼墨滚眼中绿光狂吠,岔开双爪凶悍的看着来人。

墨滚护在蒋菩娘身前,苏纯妹慌的从墨滚身上摔了下去。

眼疾手快,蒋菩娘好悬捏住墨滚的嘴,死死的不让它开口:“墨滚,不要乱咬……人。”

血腥味。

蒋菩娘一怔以为苏小姐来月事里,夜色暗她没有看见别的。

苏纯妹忽地紧紧抓着她胳膊,满脸受惊:“孟姑娘,有人杀人了。”

什么?在奉国公府吗。

蒋菩娘第一反应就是叫来鄣卫,犹豫片刻道:“鄣大哥,你对奉国公府里熟。还请您立刻叫几个人过去看看,最好带上大夫。”

秋娘上前委婉地劝:“姑娘,此事奴婢告知汝阳郡主便是,您不要擅自插手,万一搅进是非里,于您不好。”

蒋菩娘不指望秋娘理解自己,苦笑着说:“非是我爱表现什么。只是今日是章延辅妹妹回府大喜之日,若真的出了人命。只怕谁都不开心。更何况汝阳郡主是个要强的人。奉国公府难得办宴,却办成这个样子,她必定脸上无光。”

“先派人去看看,人命耽误不得。”

蒋菩娘苦恼的神色一闪而逝,瑰丽轻柔:“再说了。汝阳郡主喜不喜欢我又何妨,今日就是我冒失了、自大了,办错了事情。反正章延辅是维护我的。”

第一次蒋菩娘坦然承认了自己优势,她心里比谁都明白。

今日能救下一命是一命,若救不下这一命,章延辅也大抵不会因为这件事厌弃她。

秋娘如今全身心站在蒋菩娘这边,她并不想冒任何风险。蒋菩娘好了,她才能好。

“孟姑娘听我一句劝吧。”秋娘眼底闪着希望,满眼哀求:“再怎么说,你不是奉国公府的女主人。”

蒋菩娘把墨滚给鄣卫,说:“苏小姐体力不支,怕是不能跟你们一同去。墨滚对血腥味熟,你们跟着墨滚走。若是那里人多,先把周围的人驱散,把人藏起来,带着帷幕过去。”

鄣卫思考片刻,站在了奉国公府这边:“是,孟姑娘。”

“等等。”

秋娘满脸喜色。鄣卫内心挣扎了一下,最终决定。

无论蒋菩娘说什么,他都按原计划行事。

蒋菩娘开口说:“去喊章延辅过来。无论那个萧将军是谁,让他等一等,让章延辅先过来。不必说发生了什么。只说我这里有要事,一刻钟后他若不出现,我就走。”

鄣卫内心一喜,接着又为自己的想法感到愧疚,蠕动着嘴唇,喊了一句孟姑娘。

蒋菩娘顿了顿,似乎也是怕自己分量不够,听说那萧将军是岐周公主身边的人。她踌躇片刻又说:“你就说我身子不舒服,身上骤冷骤寒的,章延辅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他必然会过来,你不必为难。”

他敬佩这个赌上自己前程的女孩子。

鄣卫深深低头说:“是孟姑娘。”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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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九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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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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