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第290章

送走孩子们,蒋菩娘睡不着了,辗转反侧。

——我娶谁都是身不由己,唯有娶你是我强求来的。

蒋菩娘下床照铜镜,夜里看不大清楚。

烛光跳动有些鬼魅,其实不鬼魅蒋菩娘也看不出来自己神情。

章延辅所做所图皆是为了她,他不介意别人在身上予所予求。只盼望着别人能尽数讨好她。

他拼命抓着孟家人施恩,难道是因为喜欢孟家人喜欢的不得了,非这一府的人不得用?

蒋菩娘忽地一声叹息,察觉到了自己的偏执。

难怪长辈总劝她,心里不痛快就不痛快。做事不要太狠烈,给对方留一点余地……

兰妈妈一直将她劝了再劝,可蒋菩娘心中哽了再哽,始终不愿意低头妥协。如今后悔了,覆水难收,却已不能挽回。

墨滚嗅到女主人没睡着,从门的夹缝挤进来,月光立刻亮堂堂的照进来。

蒋菩娘对墨滚很是柔情半屈着将它抱起,“墨滚,你怎么来了?小坏蛋,大晚上的不睡觉。”

墨滚身上有章延辅的味道,还有汝阳郡主的味道,浓浓混杂在一起。蒋菩娘给墨滚擦了爪爪,抱它上床,沉沉入睡一夜。

次日醒来,她睁开眼睛就看见坐在床畔的章延辅。

章景同噙笑着挂起床帐,摸摸蒋菩娘滚烫的脸,笑着说:“醒了,我叫秋娘给你洗漱。”

“你怎么来了?”

章景同说:“兰妈妈早上过来禀报,你身上有些发寒,我来瞧瞧你。”说着又不放心地摸了摸蒋菩娘手心,触意温暖生香。

发寒?她还不到月事。

蒋菩娘心虚地捂紧被子,半张脸都埋在里面,心里纷乱。生怕章延辅看出什么来。

章景同倒未多想,只以为这骨香作怪。玉翎伯也劝过他要早点成亲,不能任由这骨香半活不活的在蒋菩娘身体里作乱。

两人一同用了早膳,早膳里有用虎骨酒煮的汤。章景同不动用,他心里疑惑难言。蒋菩娘这寒不是跟着月事发作的吗?这次突变,他身上也不见热。

章景同忧心忡忡把着蒋菩娘的脉搏,试图看出什么,最终什么也没看出。

蒋菩娘捧着碗只想躲,却无处可躲。她现在纵然心里发软,也不愿承认昨晚想他。

相思为疾。想他想的睡不着,梦里遍体生寒都不知晓。太丢人了。

章景同也不做为难,安顿好蒋菩娘就去东宫了。

离开前,蒋菩娘头一次反手握住他手心。宽大掌心暖意,章景同低头诧忡,微微一笑反手将她攥紧。

章景同轻轻抱了菩娘半个身子,知道她被身子里的骨香催的难受。

都怪他不好,那次不越界就好了。

“菩娘。”章景同抱着蒋菩娘身若无骨暖的发香,她身体微微的颤,让章景同揪心不已。

章景同拍着蒋菩娘的背,徐徐又温柔,他低声贴耳说:“你歇个午觉。我从东宫回来再来看看你,陪你半个时辰,我再回去,好不好?”

蒋菩娘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章景同解了中衫,折好放在她床边,重新套上外罩衫。

“不舒服的时候就揉揉衣服,我会很快回来的。”

蒋菩娘说:“才不要你的衣服。”

墨滚已经兴奋地跳到脚踏上,把章景同的衣服叼下来,幸福地在上面打了个滚。

……

章景同真觉得给蒋菩娘养墨滚简直是自己这一生办的最错的事。这衣服今后要也不是,不要也不是了。给蒋菩娘他不嫌弃,被墨滚这样糟蹋,他心里莫名的还是……嫌弃。

*

东宫太子正在斗雀,听说是一只蓝鹦鹉能言善辩巧舌如簧。章景同到后花园时,一只蓝色金刚鸟影伏着他肩头飞过,嘴里还道:“大公子吉祥,大公子吉祥。”

章景同忍俊不禁,笑着对它说:“你还认识我呀?”

“新年快乐,新年快乐。”

大翅膀蓝鹦鹉绕着章景同,不肯落在他肩膀胳膊。只不断的贺岁:“元宵大吉,元宵大吉!”

太子谢翀笑容从朗从殿内走出来,大步流星气若轩昂:“你这小家伙,可别让景同笑话了,这新年都没过,你倒过起元宵了。”

蓝鹦鹉一改刚才不落地的模样,扇着翅膀欢快如小狗,脚丫翘起一蹦一蹦的,竟也不飞,绕着谢翀的小腿转了一圈,才姗姗飞到他肩膀上,头蹭着谢翀说:“太子殿下千岁!太子殿下千岁!”

太子谢翀手里喂食,一边抚摸着小鸟脑袋,疼爱地说:“你这小家伙净会撒娇,难不成叫我千岁,我就会饶了你?”

蓝鹦鹉眼睛瞪得极大,扑扇着翅膀给谢翀扇凉。寒冬腊月的,真是冷。

“爹爹息怒,爹爹息怒。”

章景同眼睛都瞪大了,这鸟好灵性。

太子谢翀抱着蓝鹦鹉说:“好闺女。回屋里暖着去吧,外面冷,别在外面扑腾了。”

那蓝鹦鹉极通人性地飞入大殿内,落在鸟架上。地上的黄金蟒纷纷抬起头,红宝石眼与那蓝鹦鹉对视一眼,竟也没有上去撕咬。

太子谢翀与章景同并肩散步漫步在后花园里看初雪,两人脚印渐留一地。暗香袅袅触人心脾。太子谢翀闻了一口,就问章景同:“又去孟家了?”

章景同不好解释,只好认下色鬼的名号。

太子谢翀说:“我听闻那个孟弗和汝阳郡主处得不快?”

“没有的事我娘很喜欢孟弗,不过是旁人谣传罢了。”

太子谢翀笑笑也不揭穿,沉吟片刻道:“萧巍的事你处理的很好,他那人不识趣,今后莫要让他再骚扰公主了,岐周不欠他的。”

章景同半开玩笑,似真含假:“太子殿下当真觉得臣办得好?那您可要赏我。”

“哦?你想让孤如何赏你。”

章景同不大愿意触犯太子逆鳞,此事确实个不得不提个要害。他低声说:“臣想问问岐周公主的婚事。”

不等太子发脾气,章景同又道:“岐周公主是太子长姐,章佩玖是我的亲姐姐。做弟弟的心都是一样的。”

章景同如今对俞弘业已经没什么心结了。但在很早之前,太子看不惯俞弘业,章景同也看不惯俞弘业,两人都没少给俞泰使绊子。

如今闻言,太子冷笑一声说:“你倒多情。俞弘业不过是去陇东接你了一回,你就开始偏他了?”

章景同无奈道:“这算什么偏呢。姐姐总要成亲,我也要成亲。这件事卡着,难不成真让他们三个拖到三十岁再谈婚论嫁吗?”

太子谢翀意外的没有暴怒,他神情很平静,近乎无奈。

“孤若是有一点办法,能看着此事至此吗?”

“景同。你我都是弟弟,你不愿意让你姐姐过得差,我也不愿意让我姐姐过得差。岐周,是孤的姐姐,唯一的姐姐。”

太子谢翀说:“孤从不疑心自己的姐姐会对抗孤,只是上次去江州的时候。岐周调兵栾家军,秘密去见了谁,我至今查不出来。他与栾家军似有秘密。”

章景同一愣,他也去江州了,却从不知此事:“公主能去见谁呢?难不成是萧巍将军?”

“萧巍陪她去的,两人行动隐蔽。后萧巍还将孤的人调虎离山引开,等再看二人时,两人已经下山,只是孤在那山中搜索多日,也不知岐周去见的谁。”

这真是太匪夷所思了。章景同暗暗忖度,改日让章佩玖去打听一下。

岐周公主能去见谁呢?她一个久居深宫的少女,怎么会识得宫外的人。

章景同低声恳求:“无论如何还是想求殿下。他日俞弘业和姐姐成亲,还请太子做个傧相。”

太子谢翀一笑,“我?年龄不合适。孤去请孙国公和康王给你做傧相吧。你我虽有辈分在此,但到底年龄相当。得请个位高权重的人才是。”

斟酌了片刻,又想着说:“请衍圣公过来主礼也挺合适。”

章景同闻言就松了口气。可见太子已经不执着俞弘业做公主驸马了。

只是章景同心知,岐周公主驸马的人选不定下来,章佩玖和俞弘业的婚事还得往后拖。

章景同试探道:“要不臣去找萧巍谈谈?”

太子谢翀晒然一笑,道:“你若能劝得动这头犟驴,你便去吧。其实除了俞弘业,孤心中也没有什么好人选。”抛开章景同王元爱,俞弘业是他精挑细选出的驸马姐夫。

无论家世、身份、相貌、品性,皆都合适,其他人总是差了点意思。

太子谢翀是被俞弘业和章佩玖打了个措手不及。连萧巍也不受控制。

*

萧巍脸上还挂着彩,章景同请他过来的时候,萧巍正与陆环朝坐在一起。

陆环朝阴阴冷冷地看着萧巍,恨不得取他首级:“这么矫情。如今太子松口让你娶岐周公主,你倒不愿意了。你既然不愿意,当初抢我的机会做什么?早知如此……”

萧巍拍案而起,不愿意被昔日发小这么羞辱。他揪着陆环朝领子。陆环朝握住他的拳头说:“怎么,你还想再打?”

萧巍苦涩地说:“环朝,我没办法。”

陆环朝大声嚷嚷,极为不满:“你有什么没办法的?你既然割舍不下功名利禄,你当初何必和我打那一架?你我都清楚,岐周公主不是一般的公主,她岐周的封号是白来的吗?”

“当年帝后三年无子,陶家是做好了要拥立公主的准备的,才给她争了岐周的封号。”

“若非如此,你我为什么要决斗?你我心里皆清楚,天家是绝不允许岐周公主和章家的女儿都嫁进周流山的。你不愿意割舍,我愿意割舍,你早干什么去了!”

萧巍并不认为陆环朝就能割舍,他眉目锐利冷淡,静静地说:“火不烧在你身上,你不知道疼罢了。你如今说这些话。不过是因为章小姐已经要和俞世子成亲。”

“你出局了,你不甘心,所以什么都想争一争。”

“若真让你一无所有的去娶章佩玖,你也不甘愿。”

“环朝,我如今尚有权势都保护不了公主,若我手里什么都没有,两手空空,还怎么娶公主?保护岐周。”

陆环朝沉默,他起身说:“大公子的人来了,你好自为之吧。”

“萧巍,你我都明白,岐周公主不可能有一个手握兵权的驸马,当今皇上不答应,将来的新皇也不会答应。”

来请人的是冷荣。身高马大,巨人身材,一进屋空间就变得逼仄。

萧巍起身,笑着打趣:“冷二公子,怎么是您来了?大公子有令,派个小厮传一声就行,怎么还要押我不成?”

冷荣被打趣也不以为意,他反而说:“大公子在护城河跑马,给萧将军也带了匹,一同去吧。”

“怎么在护城河跑马?那怎么跑得开。那何不去西山大营痛快痛快。”

冷荣说:“太远了,大公子还有事。”

萧巍瞬间了悟,笑着说:“有事?大公子身上无官无差的。他能有什么事。莫不是要去孟家见那位小妲己。”

章家上下受了规训,冷荣脸色一肃,萧巍察觉失言,道:“奉国公府这是在掩耳盗铃呀!蒋孟弗的模样在那摆着。难道不说她是妲己,她就不是妲己了吗。”

冷荣不接话,这不是他该管的事。

萧巍赶到时,章景同已经在护城河外跑了三圈。孙国公世子孙誉剑、英国公世子俞弘业、康王世子康羽之皆在。不远处还有建由侯府小世孙杨英哲,身边陪同着苏子贤、苏子修在那乘凉吃瓜用茶。

萧巍许久不见杨英哲了,先去同杨英哲打了招呼,才姗姗来见章景同。

章景同手握马鞭,皮马鞭衬着玉白映秀的手。他微倾着腰身,俯视萧巍笑道:“昭武将军陪我跑两圈?”

萧巍无奈道:“景同少爷,你和我还玩什么花招。咱们不妨开门见山,你我都松泛。”

章景同周围环视,余光一滞大家,笑着说:“你有被人偷听的癖好?”

萧巍只好翻身上马,灞桥烟柳护河边,冬日枝叶光秃秃的,也不影响护城河广阔美景。

章景同夹着马肚,轻轻地问:“兵权当真就比岐周公主更重要吗。”

萧巍猛地一勒马,他内心复杂难言,许久才开口对章景同说:“景同少爷。”

“大公子,有些话我不便对你说。你三叔认识狄生花。等章聿云回来,你大可以问问他。公主有她的苦衷,我亦有我的苦衷。景同少爷,无论你今日来想劝我什么,我只有一句话。”

“大公子不外乎就是想让太子松口章佩玖和俞泰的婚事。”

萧巍说:“您不必在我这里下手。你可记得雀园那个养鹿的姑娘?小荔山之行,太子宁愿冒着遇刺的风险,都要去一探究竟。”

“太子的扳指私印,亦曾在河南出现。当时经手的是小世孙陶文霍。景同少爷若真的有心,萧巍某保证。此女的下落,远比我和岐周的婚事能换取的更多。”

萧巍颇有些咬牙切齿,冷笑了一声说:“太子也有软肋,只是我和公主都不敢拿捏罢了。景同少爷,你若敢做,必心想事成。”

章景同低吟一声,片刻问:“在江州时,你们见过狄生花,还有谁?”

萧巍闭口不言,神色比任何时候都严肃:“您为何不问问奉国公呢?”他俊容冷冷,目光如星:“大公子是章家的长房长孙,此事章家就未曾和你通气吗。”

章景同皱眉,呵斥道:“萧巍,不要和我打哑谜!”

萧巍抱拳下马,冷硬道:“萧某无可奉告。大公子若要处置,便任凭处置吧。”

章景同问:“公主素来对太子尽心尽力。自从江州回来后,你们二人就变得极其奇怪。到底发生了什么?岐周究竟发生了何事?你不交代,难不成要等她捅出娄子来再来找我吗?”

萧巍寒声道:“大公子以为只有你在保全公主吗!公主也是在保全你们。”

“奉国公府做了什么事,只有奉国公府知道。何必在这里来审问我?便是大公子不知,章大人、奉国公也必定知晓。您为难我有用吗。”

章景同听闻话锋不对,眼看着火苗就要烧到章家身上,遂不再提,放萧巍走了。

*

章景同憋了一肚子疑问,到孟府小歇。

暮色四合,天净月亮升起。

蒋菩娘的小院里冒着浓浓的糖炒栗子味,穗珠和小语拨着小炭火炉。秋娘懒惰惰地在照顾墨滚,给它梳理毛发。蒋菩娘伏在兰妈妈膝盖上,眼眶有些红,也不知道两人刚才说了什么。

兰妈妈看见章景同就抿唇一笑,推蒋菩娘起来说:“章少爷来了。”

章景同觉得古怪,却又分不清哪里异样。却见蒋菩娘心虚地掩饰着什么,抓了一大把糖炒栗子放在章景同手心说:“我来剥栗子给你吃。”

章景同被拉着坐下,滚烫的栗子在掌心滚动,心中火苗簇簇。他不知怎么了,却也不愿过分探究,只笑着说:“先洗手吧。”

“讲究。”蒋菩娘嘴上抱怨却并未说什么。小五捧来铜盆热水,给蒋菩娘净过手。秋娘摆上白瓷骨碟,一边给蒋菩娘剪开口子。碟子上落了八丨九颗糖炒栗子。

章景同目光定了后,非常失望地说:“你不是说给我剥栗子?”

蒋菩娘迟疑地看了眼盘子里白生生的栗子,说:“剥了啊。”

真是个榆木疙瘩。

章景同左右看了一圈满屋子皆是丫鬟,也不强求蒋菩娘喂他。他失望不已,有意教她身体力行。亲手给蒋菩娘斟了一杯茶,用手帕擦干净她沾满糖渍的手。

章景同低头闻了一下香香甜甜的:“都是栗子味。”

蒋菩娘也低头嗅嗅,两人额头撞在一起,皆捂着散开。

兰妈妈刚好进来说:“呦,练铁头功呢?怎么不上街上去杂耍。躲在屋子里谁瞧得着呀,打赏也听不见个响。”

一室欢笑,章景同待了半个时辰,见蒋菩娘没有复寒的意思。

章景同心中稍安在月色正浓之前,那及时离开,临走前叮嘱鄣卫说:“夜里警醒些。让秋娘和兰妈妈看着点菩娘。若她夜里又犯寒,早早派人来府里报我,走小门便是,我会叮嘱门房。”

鄣卫肃然道:“是!大公子请放心。”

黑庄庄的街道,临近静夜时分,唯有章家的马车穿梭京城巷道。

护卫们皆精神紧绷,过了庙儿街胡同才稍放下心来。

结果一顶漆黑小轿突然贸然上前。冷荣冷相顶着刀,寒光毕现,喝问对面:“谁?”

“是我,延辅小侄。”

章景同有多日没见过王耀州了,他笑着上前寒喧:“八书先生。”

王耀州摆摆手,让章景同不必作揖。他低声开口,神色匆匆,似想尽快离去。

隔着窗帘,王耀州的声音压得低低地说:“延辅小侄。听说近来章家在操办婚事。百忙之中也得通知你一句,王元爱打算求娶岐周公主。”

王元爱?

章景同当即感到不妙。原因无他。若王元爱求娶岐周公主,旁人同不同意两说,皇上定是会同意的。

章景同纵然不愿领王耀州这个情,此刻也不得不领诚恳谢过。他低声道:“景同谢过叔伯提点。”

王耀州摆手,满不在乎笑道:“哎,这算什么?延辅这话说的生分。让伯伯寒心了。”

“我特意来给延辅小侄通风报信。你我都不愿意看着王元爱尚公主,此事要抓紧办,若是让太子报到皇上面前了,就不好收拾了。”

章景同也深觉在理,索性让冷项先把王元爱抓过来拴着。

冷项目瞪口呆,摊着两手空空说:“大公子,非是卑职不从。可我们在京城妄自动元爱少爷,只怕不妥吧?”

章景同啧了声不满地瞪他,眸光锐利:“你怎么如今和冷荣一个架势。谁让你真拴着他。”

“那王元爱最近不是为兵部大印发愁吗?你去寻……苏家,你拿着我的名帖,领王元爱去登门苏家,找苏子贤和苏子修,让他们想办法把王元爱引荐给他们父亲,先把王元爱绊几日再说。”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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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九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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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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