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番外1

第119章 番外1

马车在小镇外一处僻静的茶棚前停下。

慕容湛下了车,回身掀起车帘,将戚云晞扶落地,随即转身牵来那匹玄黑的骏马。他长腿一跨翻身上马,俯下身,长臂揽住她的腰肢,稍一用力,便将人妥帖地带上了马背。

“坐稳。”他说得随意,尾音带着点懒散。

戚云晞向后靠去,后背贴着他宽阔的胸膛,双手覆在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背上,指尖轻轻抚摩他的指节,仰起头,又轻又软地道:“这样可以吗……湛郎?”

慕容湛垂眸看着她的侧脸:“……叫什么?”

“湛郎。”她又唤了一声,“可喜欢?”

山风拂过,吹起她几缕碎发,轻轻扫过他的下颌。他唇角轻扬,回味片刻,才慢悠悠开口:“……这称呼倒是有趣,再唤一声。”

“湛郎。”

“甚好。”他低低应了一声,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些,语气依旧懒洋洋的,“以后就这么叫。”

说完,他双腿轻夹马腹,骏马扬蹄,载着两人向前掠去。

茶棚外,赵靖正牵着马缰立在原地,视线遥遥望着远处那对同乘一骑的身影,好一会儿,他忽然转头看向一旁正在整理护腕的上官雪,声音透着股酸溜溜:“你说,我带一个,他带一个,谁快?”

上官雪系紧最后一道绑带,这才掀起眼帘,淡淡瞥他:“你带谁?”

赵靖张了张嘴,愣愣看着她,沉默了许久,才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句:“……那我带行李,总行了吧?”

上官雪看着他那张写满“憋屈”的脸,终于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赵靖瞪她,语气更闷了,“你也是一个人。”

三骑策马疾驰,身后,何顺赶着马车一路狂颠,扯着嗓子在风里哀嚎:“少爷——夫人——等等奴才啊——”

白日里的风清冽干爽,裹挟着枯禾与泥土的气息,拂过面颊。视野开阔,天光倾泻,远山如黛,近处的田野像被揉碎了的苍黄绸缎,在风中起伏出辽阔的浪纹。

戚云晞只觉呼吸都更顺畅了。

“天好大,山好远。”

她仰起头,望着湛蓝的天穹,感受着他胸腔沉稳的跳动,一下一下,渐渐与自己的心跳叠在了一起。

山风猎猎,吹得她心尖发痒。她情不自禁偏过头,仰起脸,在他线条分明的下颌处轻轻啄了一下。

慕容湛握缰绳的手猛地一顿,手背上青筋微凸。他垂下眼睫,偏过头,追上她的唇,不轻不重地压了下去。那力道隐隐带着几分被她主动招惹的意味,从浅浅碾磨转瞬沉陷为深吻。

骏马扬蹄,马背不住颠簸,两人唇瓣在风中分分合合。

戚云晞顺势侧过身,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腹。慕容湛单手执缰,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腰,将她整个人往怀里按。

疾风掠过,吹散了交缠的呼吸。戚云晞微微启唇,舌尖扫过他的齿列,灵巧地缠住他的舌根,勾得他理智的那根弦寸寸紧绷。

“……唔。”慕容湛喉间溢出一声极低的闷哼。

他猛地收紧手臂,几乎要将她揉进身体里。

马蹄踏过一处碎石,马背再次剧烈一晃。戚云晞惊呼一声,整个人向后仰去。慕容湛反应极快,手臂发力,迅速将她重新捞回怀里,俯下身,生怕她被这浩荡的风吹走。

唇舌交缠愈发失控,戚云晞渐渐有些喘不过气,眼角泛起一抹薄红。她偏过头换气,微乱的发丝黏在他唇角。

慕容湛垂眸看着她红肿的唇瓣,喘息着,嗓音哑得不成样子:“再这般下去,只能寻个客栈落脚了。”

戚云晞眨了眨眼,微微凑近,又在他唇角轻碰了一下,笑得眉眼弯弯:“我还没看够呢。”

慕容湛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声音低了些:“那我还没亲够。”

他刚想再凑近,身后传来奔沓的马蹄声。

赵靖的声音隔着风追了上来,含混不清,好像在喊:“少爷——您等等——”

慕容湛闭了一下眼,扣在她腰上的手无奈地松了一点。

戚云晞抿了抿唇,耳根微热,偏过头去。

赵靖很快赶上来,勒住马,喘着气问:“您走那么快做什么——”

他看着慕容湛微乱的衣襟,又看了一眼只留给自己后脑勺的戚云晞,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说到一半的话戛然而止。他勒慢了马,干咳了一声:“……那你们慢慢走,我先去前面探探路。”

慕容湛淡淡“嗯”了声。

直到那马蹄声彻底远去,他扣在戚云晞腰上的手,才又不动声色地收紧。

戚云晞悄悄向后靠了靠,将后背重新贴紧他的胸膛。

风依旧清冽,山野依旧辽阔。

两人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是在这无边的天光里,任由马背起伏,缓缓融进山野之中。

*

待行至江南时,恰逢阳春三月,草长莺飞。一行人便在巷陌深处的温家老宅落了脚。

老宅青砖黛瓦,院墙上爬满了新绿的藤蔓。街坊们只当是温家远亲路过,短暂寄居于此,倒也没人多问。

江南的春风拂得缱绻,连带着日子也慢了下来。

一日,戚云晞带着雪晴和玲珑出门赶集,在茶摊边歇脚时,正撞见一个农户蹲在路边抹泪,细问之下才知,他被富户以“欠租”为由强夺了田地,接连三年上诉,县衙竟无一人理会。

她回来将事情告诉慕容湛。

次日,慕容湛用温家的旧帖,以“替亲戚查地契”为由,顺理成章地调出了那桩积案的卷宗。

不过三日,农户便收到了还田的判书。

案子结了,春风正好。

老宅后面是一片河滩,一湾新水,草浅地软。借着这难得的闲适,戚云晞缠着慕容湛教她骑马。他依了她,带她去了马市。

他倚在马栏旁,由着她挑。她兜兜转转,最终停在一匹毛色雪白的马前,那马看着温顺。她伸手摸了摸它的鼻梁,那马轻轻打了个响鼻,没有躲闪。

她当场便定下:“就它了。”

没想到她学骑马的天赋,倒比想象中好得多。不过两日,便能独自骑着马,在河滩上小跑上一圈。

这日,她骑完一圈回来,在他面前堪堪勒马。她脸颊被阳光熏得白里透红,眼睛闪着亮光:“湛郎,我学会了吗?”

慕容湛闲闲靠着身后的柳树,手里捏着根新折的柳枝,正漫不经心地绕成个环。他抬眼扫向她攥着缰绳的手,又看了看她被风吹得微乱的鬓发,唇角悠悠漾开。

他迈开长腿走近,抬手替她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随即将那柳条环戴在了她的发顶:“松了一点。”

她愣了一下,低头看向自己的手:“……什么松了?”

他看着她这副懵懂模样,又含着笑慢条斯理地吐出两个字:“……缰绳。”

赵靖不知何时晃悠过来了,远远便扬声打趣:“哟——夫人这马术倒是青出于蓝了。那往后,少爷岂不是只能一个人骑了?”

慕容湛头也没回,懒懒掀起眼皮,淡淡抛下一句:“你若眼馋,大可带一个,也让我羡慕羡慕。”

赵靖:“……”

他下意识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正低头系马鞍的上官雪,好不容易挤出一句干巴巴的:“……那也得人家愿意啊。”

上官雪利落系好最后一个绳结,翻身上马。马蹄踏过春草,她从他身侧掠过时,轻飘飘道:“少爷说得极是。”

赵靖僵在原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憋了半晌,长叹一声:“……少爷那叫嘴损,你这才是诛心。”

*

决定起程的前一日,他们租了三艘乌篷船。

慕容湛与戚云晞同乘一艘。他坐在船尾,单手压着长橹,小舟如水鸟般贴着水面滑了出去。

赵靖兴冲冲占了第二艘。他跳上船,便朝着岸上的上官雪一个劲儿地招手。上官雪在岸边站了片刻,到底跟着上了船。

见慕容湛划得毫不费力,船夫刚把船撑离岸,赵靖便一把抢过船桨,非要自己来。可连划了两下,船非但没往前走,反而在河心原地打起了转。他握着桨柄的手越攥越紧,嘴上还在强撑:“这船……怎么这么不听话……”

上官雪坐在船头,看着他强作镇定,却微微发白的脸色,没忍住,嘴角悄悄弯了起来。

何顺是江南人,自小水性极佳,摇着第三艘船稳稳跟在后面。雪晴和玲珑趴在船舷边,看着赵靖那艘像个醉汉似的在河心画圈,笑得肩膀直抖。

戚云晞趴在船舷边,望着水面上碎金般的粼粼波光,忍不住伸手轻轻拨了一下水面,指尖带起一串水珠,道:“江南的水,真的是软的。”

慕容湛没有接那句关于水的话,顺着她的视线望向那片波光:“和你想的一样吗?”

她想了想,转过头看着他:“不太一样。书里写的是江南,可我看到的……是你在江南。”

慕容湛压橹的手顿了顿,深深迎上她的目光,低低笑了一声:“那你是更喜欢骑马,还是更喜欢坐船?”

戚云晞偏过头,不再看他:“你呢?”

慕容湛声音随着风飘过来:“我更喜欢看你。”

话音未落,船不紧不慢地驶入一座青石拱桥洞。

戚云晞下意识回头,才发觉他不知何时站在了舱口。

桥洞低矮,天光被瞬间吞没,四周一片幽暗。她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表情,一只温热的手伸了过来。

“过来。”他低声道。

她随着他进了船舱。

眼前暗得浓稠,她刚迈进去,船身忽然轻轻一晃。还没来得及出声,人已被他接住。

“小心。”他极自然地收紧手臂,将她托在身前。

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她感觉到他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在她额发上,带着他身上淡淡的冷香。她刚仰起头,唇上便落下一个不容分说的吻。

戚云晞忍不住“嗯——”了一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绝对是他的预谋。

乌篷狭小,他的手掌牢牢扣住她的后脑,将她拥向自己。

水声在逼仄的空间里被放大,两人的呼吸也渐渐变得黏稠滚烫。

“晞儿,我想要……”他额头抵着她的额角,气息全洒在她颈间。

她双手环住他的脖颈,指尖没入他的长发,闭上眼,轻声呢喃:“我知道。”

慕容湛将脸埋入她颈间,发出一声低低的喟叹。

船在水流中缓缓停住,像是也被什么绊住了脚,就此留在了桥洞。

黑暗中,他收紧手臂将她揉进怀里,指节挑开她领间的盘扣。簌簌衣响混着潺潺流水,一声声落入耳中。

“你故意的。”她轻声开口,气息已经乱了。

他没有否认,偏过头,唇落在她颈侧:“……你猜到了?”

“嗯。”她答得干脆,指尖攥紧了他的长发。

船底在水波里绵长地荡了一下,她下意识往他怀里缩。他宽大的外袍落下来,顺势将她整个人裹住,单手撑在她身侧,俯下身来。

水声在船底拍打,她脸颊贴在他颈窝,声音闷闷地散开:“湛郎……”

“嗯。”

春水悠悠,桃花瓣落满河面,连风都变得温柔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船身被水流缓缓推出桥洞,天光漫进船舱。她脱力地靠在他怀里,领口微敞,雪白的肩颈泛着淡淡的红,发丝凌乱地散在他肩头。

慕容湛将褪下的外袍拢了拢,将她裹住,低下头,唇瓣在她汗湿的额角停了一息。

两人又静静靠了片刻,听着彼此渐渐平复的呼吸。

戚云晞抬手整理一头乌发,指尖还带着点颤。他垂眸看着,伸手替她将衣领拢好,又将自己的衣袍扣好,系上腰带,正准备起身。

“等一下。”她开口叫住他,伸手将他发间的乌木簪取下,重新挽好,再插上。

慕容湛这才起身掀帘回到船尾,弯腰拾起长橹,船身继续往前滑去。

何顺紧赶慢赶地追上来,目光在慕容湛身上刮过一遍。衣领齐整,发簪端正,连衣褶都看不出半分被风揉过的痕迹。可他身上那层安静不太对,像是水被搅过又平复了,表面看不到波纹,但底下有什么还在荡。

他换上一副愁苦模样:“我的好少爷诶……您刚才去哪儿了?奴才一转眼没盯住,魂都快吓飞了。”

“桥洞那边。”慕容湛语气平淡,眼皮都没多抬一下,“水流缓,停了一会儿。”

何顺顺着他的话瞥了一眼水面,风平浪静,连片落叶都浮得安安稳稳。

*

离开江南,一行人便顺着官道一路向南。走走停停间,待入了岭南地界,已是盛夏。

这里的空气溽热,连风都带着一股草木腥甜。

岭南的雨,也如这天气般任性。前一日还晒得人睁不开眼,隔天一早,雨便如注而下,密密匝匝,没有半点要停的意思。

镇上能落脚的,只有一家客栈。老板娘是个四十上下的妇人,身段丰腴,一开口便是岭南的软糯腔调。初见慕容湛时,她正擦着桌案,那目光在他脸上明显顿了一下,像是被晃了眼,片刻才若无其事地移开,看向他身侧的戚云晞,笑着迎上来招呼。

赵靖在柜台前站了半日,硬是没听懂她那句“加唔加辣”,只勉强从那一串婉转的乡音里,捕捉到一个“辣”字。

午膳时,老板娘端上来几碗饭食,指着其中最大的一碗对赵靖说了一长串。

赵靖听得云里雾里,转头看向上官雪。

上官雪盯着那碗饭,沉默了一息,坦然道:“……听不懂。”

赵靖又绝望地看向慕容湛。

慕容湛放下筷子,用方言回了一句,咬字虽不算地道,但老板娘听懂了,眉眼弯弯地笑着点了点头。

赵靖瞪大了眼睛:“……您会这个?”

“就会说两句。”慕容湛重新拿起筷子,神色淡然,“去年学的。”

老板娘见他应下,又转头对赵靖嘱咐了几句。

赵靖低下头,盯着面前那只明显比旁人大一圈的粗瓷海碗。碗里堆得冒尖的白米饭上,还卧着小半只皮色微黄的白切鸡,茫然抬头:“……她又说什么?”

慕容湛垂眸轻轻拨了拨碗中的米饭,道:“她说瞧你体格壮实,饭量定是不小。这白切鸡是特意给你添的。”

一直低头扒饭的何顺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赵靖瞪了他一眼:“……你笑什么?难不成你也听得懂?”

“奴才笑您那白切鸡,比旁人的都多。”何顺憋着笑,一本正经地答,“老板娘人好,怕您吃不饱。”

戚云晞刚用竹箸夹起一块肉,胃里便一阵翻涌。她慌忙丢下筷子,捂着嘴快步奔到客栈门外,扶着门框俯身干呕起来。

慕容湛身形一闪,比雪晴和玲珑更快一步过去,掌心贴着她的脊背,一下下轻抚,嗓音绷着几分紧张:“怎么了?哪里难受?”

戚云晞缓了许久,才直起身摆了摆手:“无碍……许是岭南湿气太重,一时水土不服罢了。”

“不可大意。”慕容湛眉头紧锁,“我这便唤医官过来替你诊脉。”

“不必这般劳烦,”她轻轻摇头,唇角勉强牵起一抹笑,“歇片刻应当就好了。”

慕容湛没再强求,将她搀回屋内,扶她在案边坐定。他顺手将她面前的油腻碗碟挪开,转头吩咐雪晴去寻老板娘盛一碗清粥。

不多时,老板娘笑盈盈地端着托盘过来,将一碗温热的清粥放下,又添了一碗酸梅汤。她目光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笑道:“少夫人这是有喜了吧?头一胎都这样,闻不得半点油腥。”

慕容湛猛地抬头,深邃的眼底掀起惊涛骇浪。

老板娘已经转身回了后厨,声音远远传来:“我生过三个,头一个也是吐了五个月,熬过去就好了。”

案边已然安静下来,只有雨声还在檐外响着。

赵靖嘴里还叼着块鸡肉,嚼了两下才反应过来,胡乱一口咽下去,含糊不清地嚷道:“少爷这是……要当爹了?!”

上官雪目光落在慕容湛身上,又缓缓转向戚云晞,片刻后轻轻道了句:“恭喜少爷,恭喜少夫人。”

何顺更是激动得连碗都顾不上放,笑得合不拢嘴:“奴才这就去把医官叫来。”

雪晴和玲珑对视一眼,脸上按捺不住喜色。

屋里一时热闹起来,唯独戚云晞还低垂着头。她目光凝着那碗酸梅汤,指尖不受控地发颤,似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慕容湛没作声,手从桌下探过去,寻到她的手,温热的掌心将她整只手包裹住,拇指一下一下抚过她的手背。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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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帐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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