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第93章

慕容湛合上门,转身走向拔步床。

屋内未燃灯火,廊下摇曳的角灯透过窗棂,光影漫渗进来,晕开一片斑驳。

他褪去外袍,随手挂在衣架上,长腿一抬,躺了上去。

鼻端飘来她身上那股幽幽的馨香,还有一缕浅淡的酒气。他唇角微勾,手刚触到她的肩头,正要将人揽入怀中。

她却比他更快一步,顺势靠了过来,如往常夜晚一般,将脸深深埋进他胸口。

慕容湛以为她只是依赖,正欲阖眼,却听见她闷闷地唤了一声:“王爷……”

“嗯?”

他这一声,尾音未落,脸颊便覆上了一层微烫的柔软。她的指尖顺着他凌厉的轮廓寸寸下滑,停在他耳后的软肉上,指腹似有若无地摩挲了一下。

慕容湛原本半阖的凤眸骤然掀开,下颌随之紧绷了。

她却浑然不觉,在他怀里轻轻蹭了蹭,寻了个更妥帖的姿势。温热的呼吸拂在他颈侧,一下轻,一下重,毫无章法地乱撞,连带着他的心跳也跟着乱了。

他僵着身子,正犹豫该不该由着她闹,怀里又传来一声轻唤,比方才更软,也更哑:“慕容湛。”

“……我在。”他喉结微滚。

话音刚落,她忽然仰起头。

那双微熏的眸子在昏暗中亮得惊人,直直地凝向他。她的拇指缓缓落在他微抿的唇上,一点点描摹着他唇峰的弧度。

慕容湛喉结重重一滚,抬手攥住她的手腕。

她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他捉住。

下一瞬,滚烫的唇覆住了她作乱的指尖,他灼热的气息洒在她手背上,她整个人僵住了,心跳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急,却一动也不敢动。

他的唇瓣在她指腹上轻轻碾过,稍稍退开,嗓音哑得不像话:“……撩完了?”

她怔怔望着他,指尖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和湿意,那种令人心悸的感觉在体内蔓延。

“我想……”她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他懂了。

慕容湛眸色一暗,没给她任何退缩的机会,翻身到上方,“……该我了。”

随即便沉了下来,动作虽急,落下的吻却很轻,软软地印在她的眉心。

戚云晞闭上眼,睫毛颤了颤,伸手攥住了他的衣襟。气息微喘间,不知怎的,就想唤他,接着又唤了一声:“……慕容湛。”

他微微一顿,“……嗯?”

她没有睁开眼,只是弯了弯唇,将脸更贴近他的胸口,听着他失控的心跳。然后,她开口了,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清晰地落在他耳畔:“慕容湛,我心悦你。”

慕容湛愣了片刻,猛地俯下身将她紧紧揽进怀里。

“……醉了。”他抵在她唇边,气息紊乱。

“我没有醉。”她含糊地反驳,伸手环住了他的腰。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是我醉了。”

话音未落,他便低头封住了她的唇。

窗外朔风正紧,一下下叩着窗棂,却掩不住满室缱绻。

再睁眼时,天光已微熹。

戚云晞刚想抬手揉揉酸胀的太阳穴,动作便顿住了。

此刻两人贴得极紧,他宽阔的胸膛抵着她的后背,绵长的吐息拂在她颈侧。

她有些难以言喻的羞赧。

昨夜……她是何时睡过去的?

她不记得了。

只记得灼热的吻,耳鬓厮磨的温存,还有他起伏不定的呼吸。

她侧过头,瞧着眼前这张俊脸,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透着一股子让人脸红心跳的餍足气。

她张了张嘴,想唤他,终是忍住了。

她试着抽出一只手,在凌乱的锦衾间摸索了半天,却始终寻不到自己衣料的一角。

这人……

刚要在心里腹诽,身侧之人却动了。他缓缓睁开眼,那双一贯清冷的凤眸,漾开了一抹笑。

那笑带着几分平日没有的少年气,甚至有些……得意。

太好看了。

与平日,不一样的好看。

戚云晞心里那点微弱的气闷,瞬间化作了一滩春水。

她垂下眼帘,声音细若蚊讷:“我……衣裳呢?”

慕容湛伸手轻轻碾过她微肿的红唇,慢悠悠地道:“不急。”

戚云晞:……

她瞪了他一眼,没有威慑力,反倒像是撒娇。

慕容湛瞥了眼她颈间的几处红痕,挑眉轻笑,这才慢条斯理地掀开锦被,去寻昨夜被他随手扔得一地的衣裳。

戚云晞穿好衣裳起身,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地上散落凌乱的软巾。

向来讲究克制的人,竟这般失了章法……真是没眼看。

*

用过早膳。

慕容湛放下筷箸,才悠悠开口:“夏姨娘昨夜自尽,未遂。”

戚云晞正用热巾拭手,指尖微微一顿,轻声问道:“……她如何了?”

慕容湛看着她,“死不了。”

戚云晞放下巾帕,起身道:“我过去瞧瞧。”

“不必急在这一时。”慕容湛伸手虚虚一拦,唇角带着一丝冷意,“让她再熬熬。昨夜求死不成,此刻正是她心防最乱、最惶恐的时候。这时候去问,未必能撬开嘴。晚些时候,等她那股子绝望劲儿过了,再去,事半功倍。”

戚云晞心领神会,“……王爷说的是。”

午后。

戚云晞才踏入西偏院。

她推门进去,方泉跟在身后。

只见夏姨娘缩在床榻最里面的墙角,头发散乱,衣裳还是昨日那身,皱巴巴的。她脸色灰败,眼底布满了血丝,嘴唇干裂。

往日那副温顺柔弱的模样,此刻只剩下一具被抽干了精气神的躯壳。

戚云晞走近,看着她:“姨娘,这是何苦?”

夏姨娘浑浊的眼珠动了动,许久,她唇瓣微微颤动,却什么也没说。

泪就那样无声地滑了下来。

戚云晞朝外吩咐:“雪晴,替我倒盏茶来。”

片刻后,雪晴端了茶盏来,戚云晞接过,亲手递给夏姨娘。

“姨娘,喝口茶,缓缓神。”

说完,她起身踱步到窗前,背对着她。

“姨娘可还记得?从前我在母亲跟前受了委屈,二哥总会偷偷带我躲进您院里。那时候,我总羡慕他,有娘亲疼,有一处安心容身的地方。”

角落里,夏姨娘咬着下唇,肩膀微微发抖。

戚云晞望着窗外被寒风卷起的枯枝,轻声续道:“越娘在世时,常与我说,姨娘性子温厚,待人良善,叮嘱我往后多与姨娘亲近。”

屋内沉寂了片刻。

“……对不起。”

戚云晞没有回头,淡淡道:“对不起什么?”

“……都对不起。”

“姨娘既知愧疚,便该说出实情。”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为了二哥。”

屋内又静了。

许久,许久。

夏姨娘终于开口。

“……越妹妹的身子,不是天生就弱的。”她的声音沙哑干涩,似从喉咙里磨出来的,“我曾送了她一枚香囊,她说香气清雅,日日贴身佩戴。”

她闭了闭眼,“那香囊里的东西,和明昭荷包里的,是一样的。”

戚云晞指尖发冷。

“……那我呢?我并未收过你的贴身物件?这一年多来,我身上的毒,又是如何而来?”

夏姨娘肩头一颤,“……你与承儿素来亲厚,他时常偷偷让我留些糕点,我便……悄悄加了些东西。”

戚云晞的手攥紧了袖口。

“还有什么?一并说了吧。”

“还有老爷……”

夏姨娘的声音越说越低,“越妹妹刚入府时,老爷是真心待她的。是我……是我在老爷耳边吹了风。说她性情孤傲,不敬主母,还暗中提点老爷……”

“她的出身,留在府中,迟早会给戚家带来无穷祸患。”

戚云晞猛地回过头,盯着她。

“老爷终究是怕了。渐渐与她疏离冷淡。府里的下人见风使舵,加上越妹妹的身子一日弱过一日,容颜不复往日……”

“你如何得知越娘的身份?”

夏姨娘沉默许久。

“京城第一闺秀越青舒,谁人不道她是英国公府最娇贵的千金?她未入戚府之前,我便早将她的底细摸透了。”

“英国公出事那会儿,朝中风声鹤唳,老爷不敢将她光明正大接入府中,只得将她偷偷养在外宅,藏了整整三年才敢接进门。也正因那三年,老爷常年宿在外宅,一月难得回府几次。主母许夫人早就积了怨气。我只需稍稍顺水推舟,便足以让越妹妹,在这府里寸步难行。”

“越娘与你往日有冤?”

“……没有。”

“那是有旧仇?”

“……也没有。”

“无冤无仇,那你为何要治她于死地?”

“……这是我的任务,是我留在戚府的任务。”

“什么任务?”

夏姨娘脸色惨白,抿紧了唇,半晌才松开。

“……是宫里那位,容不得她活着。”

“哪位?”

夏姨娘闭上眼,挤出两个字:“……中宫那位。”

“我在戚府蛰伏多年,却始终查不到越妹妹的踪迹。待老爷终于把她接进门时,我早已生下承儿。”

“我不想戚府毁于一旦,便向那位派来的嬷嬷做了保证。我会暗中行事,悄无声息除掉她……再慢慢收拾你和明昭。唯有如此,才不会打草惊蛇,才能让一切……顺理成章。”

“皇后为何要斩草除根?她是英国公案的始作俑者?”

夏姨娘摇头。

“我不知道。那位嬷嬷从未透露过半句口风。她只传了那位的一句话:越青舒不能留,她的骨肉……更不能留。”

门被推开。

何顺推着慕容湛进来。

那轮椅的轻响,让夏姨娘浑身一颤。

慕容湛并未看她,侧头望向戚云晞:“问完了?”

戚云晞点了点头,眉眼间凝着一层沉凉。

慕容湛这才将目光落在夏姨娘身上,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本王问你,常年与你接洽的嬷嬷是谁?”

夏姨娘双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本王可以自己查。”他指尖叩着轮椅扶手,“但你自己说,对你儿子好。”

夏姨娘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是皇后身边的冯嬷嬷。每逢十五,我便借口去城西的水月庵,为老爷和承儿抄经祈福。冯嬷嬷常扮作带发修行的姑子,在庵中偏殿与我碰面。”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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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帐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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