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有雪
沈知看到那四根手指的时候,心跳仿佛要停止。
纪柏聿发来的视频里，溅出来的血渍仿佛还在眼前，她顿时感觉手脚冰凉,后背冒汗。
前排的司机往后看了一眼，开口，“妹儿,怎么出汗了,这可是十一月，入冬了诶。”
一口掺了方言的普通话，不地道不标准,一听就是外乡人来这里做事。
沈知眼前有点花，她强迫自己稳住心神，“师傅,纪家大楼没多远,不用开导航吧。”
“我来这儿开车时间短，送错位置就不好了。”
“哦,好。”
沈知从侧面看到司机黝黑的脸皮和苍老的面色,心跳咯噔咯噔的。
纪柏聿这是在警告她不要轻举妄动。
沈知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的目的就是明确拿到纪柏聿明确拿了数据的证据,否则一起都无从谈起。
而纪柏聿的个性那么缜密，一定会搜身，她的所有东西恐怕都带不进去。
玉石俱焚是最后的底牌,好在纪柏聿给她送了一条新路。
沈知决定赌一把。
赌眼前这个男人贪财的心能救她一次。
她的手绕到脖子后方，假装活动了一下肩颈,随即脖子上的卡扣一松。
趁前面的人不注意,沈知迅速拿住它，把东西握在手里。
细碎的钻石折射出莹润的光辉，而钻石里隐约可见一个黑色的小小方块,不仔细看会以为是钻石的托盘。
她立刻握紧了手，握到手心出汗，快要握不住时，车子停了。
拉开车门后，她下车时关了门，往前走时，余光扫过车后，发现司机果然绕到后面开了车门，弯腰进去又很快出来，掂了掂手里的东西，塞进胸前夫口袋。
趁自己没被关注的时间，沈知确认了手机里早就准备好的东西，在司机跟过来前，恢复正常。
这次进到纪柏聿的公司里格外顺利。不出她所料，司机跟着来了，她也被搜了身上其他的东西，只有u盘和资料在她手里。
办公室里，纪柏聿的嘴角带着伤，眼镜也换了一副新的，正站在办公室的酒柜前，“喝点什么，红酒？”
“不了。说点正事吧。”
“弃暗投明，很明智的选择。”
“不过裴宴礼居然没有派人跟着你，真稀奇。”
“您亲自通风报信，他的母亲来的及时。以命相逼，我理解他。”
纪柏聿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走到沈知面前，“不仅进的去裴家的大门，还能猜到是我告诉了裴夫人，你真的很有头脑。”
沈知看到他脸上的伤到现在还有这么深的印记，心里居然想的是裴宴礼下手可真狠。
难怪纪柏聿坐不住，非要把这件事办完。
她退开一步，“利益至上而已。我跟他在一起前途坎坷，倒不如给自己谋个好出路。纪总，谈谈条件吧。”
“看你要什么。”
沈知脸色沉静，“五千万现金，我知道你拿得出来。”
纪柏聿挑酒的时候明显顿了一下，“就这？裴宴礼怎么追的你，这么点钱就能让你觉得不错。”
“还有我父亲的下落。”
“我说呢。你已经见过了他了，好好想想。”
沈知知道自己猜对了，但是表情上仍然做出一副不可置信又恍然大悟的样子。
纪柏聿很满意她的表情，打了内线电话，让那个人进来。
沈知握紧拳头，告诉自己一定要忍耐住。
司机进来的时候，她眼神里的厌恶，愤怒，仇恨，全都涌出来，恨不得化成刀把这个男人碎尸万段。
沈父对着纪柏聿点头哈腰，“纪总，您找我。”
“嗯，这位女士想见见你。”
沈知没有接话，甚至不想多看他一眼。
“他得在这儿，不然你把他放跑了怎么办。”
沈知坐在沙发上，抓紧时间切入主题。
让纪柏聿自傲的把人叫进来不是为了让自己不舒服的。
这个男人身上带着的项链一定有用。
“纪总拿了数据无非是要拆了智星的合作，然后让他们背上一个数据严重外泄的证明，如果能利用到我和裴宴礼的私人关系，还能说裴宴礼徇私枉法，对吧。”
纪柏聿慢慢喝了一口红酒，“厉害。”
沈知拿出u盘，“这是数据。”
纪柏聿刚伸手准备拿的时候，她却收回了手。
“爸。”
办公室里另外两个人都是一惊。
沈父愣了半晌，“你，你叫我什么！”
“爸。我是沈知。”
沈知走到沈父身边，“刚刚您也听到了，这个u盘里的东西至少值五千万，甚至还可以更高。您是按照纪柏聿的命令把我带来的，对吧。”
沈父忙不迭地点头，一边是再见到女儿，一边是钱的冲击，没办法思考。
“纪柏聿答应你，带我来就给钱，但是有了这个，你可以拿更多。你是我爸爸，我总不能让你吃亏吧。”
“好闺女！”
纪柏聿来不及阻止，沈知已经把u盘递给了沈父。
常年赌博的人听到钱字早已经丢了魂，这下紧紧攥住那个u盘，仿佛是金库的钥匙，“这，这是几千万啊……”
“沈俊之，把u盘给我！”
沈知趁着他们在争夺这个u盘的间隙，看到了墙壁上的挂钟。
正好半个小时。
从她在楼下设定好那封报警邮件，到此刻，正好半个小时。
她只要撑到警察来就可以了。
沈知持续给沈父洗脑，“爸，谈好钱才能给！最好现在就打进你的账户里。”
纪柏聿一把摔了酒杯，“沈知！”
沈父现在鬼迷心窍，觉得之前纪柏聿给的那点儿都算不了什么，“一个亿！打给我！”
“做梦。”
这时候，门口的保镖冲进来，把沈俊之和沈知两人按在地上，那只u盘也被拿走。
纪柏聿拿到u盘以后冷笑，“螳臂挡车，不自量力。”
“是吗。”
沈俊之到底是个亡命之徒，保镖训练有素却抵不过他丧心病狂，按着他的两个保镖被他挣脱开，又用怀里的刀砍伤，直奔纪柏聿，“给我钱！你答应我的！”
而这个节骨眼，外面有人冲进来，气喘吁吁，“不好了纪总，外面有警／察！”
纪柏聿拧眉，骂了句难听的，“沈俊之，是我把你从赌场里捞出来的，别忘了我们才是一条船的人！沈知跟你这么多年没见，她有多恨你，怎么可能还给你钱！你清醒一点！”
“我……”
沈父手握着刀子摇摇晃晃，开始动摇，“你不要胡说，之前的十万不够，五千万一分都不能少！”
后面的保镖悄悄靠近，沈知知道警察上楼还有一段时间，她忽然大喊，“爸爸！小心后面的人！”
沈俊之回头分神的瞬间，纪柏聿一脚把他踹开，保镖们看准时机立刻把人按住。
脱离危险的纪柏聿冷笑的声音极大，索性把u盘丢桌上，“一次合作罢了，大不了重头再来。就算有警察来，在没有任何证据的前提下，你也不能对我做什么。沈知，你真是演的一出好戏，没看出来你对裴宴礼这么用情至深。”
“我只是看不惯你这种剽窃数据的王八蛋过得逍遥自在而已。”
这时候，外面的警察到了办公室门口，沈知彻底松了一口气。
里面的人被警察管控起来，沈知双腿无力甚至有些虚脱。
刚要坐到地上的时候，一双手扶住了她，把她揽入怀中。
熟悉清冽的松木香飘出来时，沈知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一颗颗滚出来。
裴宴礼把人抱在怀里，一下下安抚着她的后背，“没事了。”
当警察要带走沈俊之的时候，沈知擦了擦眼泪，小跑过去，请警察从沈父身上搜出了那根项链。
裴宴礼走过去，揽住她的肩膀，“这项链里的录音已经转出来了，他盗窃贵重财物，故意伤人，这些都够他蹲进去了。”
沈俊之这才回过神来，“沈知！我是你亲爹！你居然算计我！”
“你当年家暴我和妈妈的时候，怎么不想到我们是一家人。”
沈知眼看着人走远，又望向纪柏聿，“听到了没有，录音里的东西已经很清楚了，你逃不掉的。”
“沈知，你真的知道裴宴礼是个怎样的人吗？你不想我为什么这么针对他吗？”
“这半年，他把纪家挤得没有一点活路，像耍猴一样对我，这种羞辱谁能忍！”
纪柏聿恶狠狠地盯着，“裴宴礼你就是个伪君子，你们俩注定不得善果！”
“那是你在她身上装窃听器不怀好意在先。”
裴宴礼眼神冰凉，“我不过是小惩大戒。况且，如果你们正常研究研发，我不会咬死不放，你们强迫那些小企业为你们所用的时候，就该想到今天。”
他转头看向沈知，“等会儿我陪你去做笔录，裴家的律师会给你最好的保障。”
两人走出这间办公室，跟着去做了记录。
—
事情结束时，外面的天已经黑下来。
临出门前，大厅里的天气预报显示今夜气温骤降，会有霖城的第一场雪。
沈知和裴宴礼走在回去的路上，车子在后面跟着。
华灯初上，车水马龙，这条路上的两个人周围热热闹闹，两人之间却安安静静。
沈知想到刚刚警官说的话。
今天这事儿有两场警。
一场是她那封设定好的求救邮件。
一场是他们局长收到的消息，亲自安排人出发来的。
只是局长安排得更早一些。
沈知偏头，拉住裴宴礼的手腕，“今天这事儿警察来的这么及时，有你一份功劳吧。”
裴宴礼回头，“嗯？”
“你替我报了警吗。”
“不算是我报的，是奶奶跟警方联系的。这种案件的性质比较恶劣，她老人家以前有这方面的资源，所以我请她亲自出手了。”
裴宴礼转过身稳住她的肩膀，“我今天闯进去看到那个场景，我就后悔一件事，当时就不该心软听你的什么天气不好待在家里。半个小时的车程，左右我都跟出去了，早点跟还是晚点跟有什么区别。”
就是纪柏聿的罪证不那么好拿而已。
他费点心思总比她深处险境要强。
沈知见他情绪激动，生怕他后背伤口崩开，适时转移话题，“你一直跟着那辆车呢。”
“嗯。”
“那你妈妈呢？”
“我妈妈拦不住我的，何况这事儿是我占理。”
“这世上能拦住我的，只有我老婆。”
裴宴礼的尾音很轻。
他收紧手上的力道，像是一个等待审判的人。
沈知压下眼皮，也放轻了语气，“裴宴礼，你的家庭并不那么好进入的，我也未必适合你的家。”
“你不进来，我就走出来。何况我的清白都交代给你了。”
“？”
沈知瞪圆了眼。
这话风转的有点快啊。
“亲也亲了，抱也抱了，我还奶奶那儿上了号。反正没你我就单着。”
沈知捂住嘴忍着笑，“裴宴礼，你这是要碰瓷吗？”
“不是碰瓷。”
他收敛笑容，握住她的手，“纪家这事儿，你根本没打算让我帮忙。要不是我那天去见了纪柏聿，你又来见了我，这件事就是另一个结局了。”
裴宴礼的声音沉了些，“明确的信任、爱意，和身份，才能让伴侣在感情上更有安全感。”
“如果我早一点认清这个事实，你就不会吃这么多苦了。”
“可惜，我懂的这么晚。”
寒风卷来，吹得路边的树叶簌簌作响。
裴宴礼捧起她的手，低头哈气，搓得暖融融的。
而沈知感觉得到他的手在发抖。
眼前的天之骄子，何等的聪慧、傲慢。
而此刻，他因为自己，俯身而下。
沈知上前，贴上他的脸颊，心口感受着对面心脏的跳动。
相拥的人是为了补齐空缺的心房。
她想，她的心房，只能有他来填补。
天空已暗，漆黑的云层里开始泛着点点白光。
沈知的鼻尖凉了一下，伸出手再收回来时，手心多了一片薄薄的雪花。
随即整片天空，大片的雪花纷纷然而下，像一场盛大的晚宴开启，献上最热烈的舞曲，昭示着冬季的真正降临。
“裴宴礼，下雪了！”
霖城冬日的第一场雪，在这个夜晚悄然而至。
裴宴礼用大衣拢住沈知，“嗯，今天下雪了。”
“沈知，以后，我能等你回家吗。”
沈知回头，对上他的眼睛，在大雪飞舞中与他相吻。
雪落肩头，洗去铅华，唯剩赤诚的爱与真心。
“裴宴礼，时间会看到一切，会诉说一切，最后证明一切。”
“以后，你要等我回家。
作者有话说：
明确的信任、爱意，和身份，才能让伴侣在感情上更有安全感。——裴狗语录完结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