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有雪
“知知,还好吗。”
“我进来了。”
沈知听到外面轮椅在地面滚动的声音，心脏跳动更加剧烈，试图扒开脖子上那只手。
一边扒,一边压着声音唤裴宴礼，“你奶奶来了，松开我！”
裴宴礼睁眼,睫毛扫过她的脖颈,痒得她缩了下脖子。
“亲不够。”
“万一下次你不给我亲了怎么办。”
“……”
沈知的耳廓因为此刻的紧迫紧张变得通红，低声喘气，可那声音在暗色的环境和此刻的暧昧下更像是娇／喘——
“你别耍无赖。”
裴宴礼听到外面轮椅故意放慢的声音,唇边笑容更浓，点到即止，吃力地往后退开,替她理了理衣领,“你别耍赖就行。”
门口的老太太推门而入时，顺手开了灯,眼见到的就是沈知在床边正襟危坐,领口的扣子系得严严实实,而且跟床边远的不是一星半点。
床榻上的裴宴礼自己拿着粥碗仰头喝了一些，伸手把碗放在一旁，抽了张床头的纸巾擦了下嘴,“奶奶，今天厨师做的饭不错。”
“是么。”
裴奶奶被庄叔推着往里走,“小知,刚刚怎么不开灯，也不怕摔了。”
“我不让开的，刺眼,受不了。”
裴宴礼说的慢条斯理，这时候已经试着在坐起来了。
到底只有一只手撑着，背上有伤，另一只手还在打吊瓶，他皱着眉，起来一点都要喘两口气，坐直一段就要缓一下。
样子着实可怜。
沈知看到他的动作，吓得眉心一跳，手伸出去半截，可转念意识到当着长辈的面不太合适，于是拐弯伸向了床头的托盘。
……
裴宴礼要倒过去支撑的身体差点落了个空。
沈知当没看到他盯着自己的眼神，走到裴老太太身边，“裴奶奶，你们聊吧，我先把东西送下去。”
“辛苦你了。对了，我给你母亲准备了东西，让小庄去拿给你。”
沈知想推辞，后来想到或许老太太有话跟裴宴礼说，就点头道谢，跟着庄叔先下了楼。
房间里只剩下裴老太太跟裴宴礼两个人。
“行了，都没人了，还装。”
裴老太太一脸嫌弃地拿拐棍敲了敲地面，“白给你生这么一张脸。怎么说来着……小／三的架势，勾栏的做派！”
裴宴礼收敛了刚刚的神色，看到床头有准备好的基本酒精棉签，顺手抽了一根，利落地拔了还剩下一点的吊瓶，压着手背的出血点。
“我会演戏不是跟您学的吗。人还没到门口，大老远就开始喊。奥斯卡影帝影后就该是世袭制，毕竟有血脉传承。”
裴宴礼提着嘴角笑了下，拿过床头的衬衫，咬着后槽牙穿上，缓了片刻背上钻心的疼痛才走到老太太跟前，“奶奶，您这两棍子下手真狠。”
“你该。”
老太太点了点旁边的位置，“纪家的事儿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耗着不松口？”
“嗯，我得拖住他们。沈知说了，不准我插手。”
这次换成裴老太太惊讶了，“你是这么听话的人？再说了，你闹这么大，收场的时候你妈妈怎么会不知道，到时候小知要进门会吃苦的！”
“如果她进门会吃苦，那我就出这个门。”
裴宴礼坐在矮小的板凳上，弯着腰，两只胳膊支撑在膝盖上，眼神略有放空，“前提是，她主动选我。这件事结束，如果这个家或者母亲仍然给她带来麻烦，那我也会替她善后。”
“你这是什么话！”
裴宴礼忽略了老太太语气里的冲劲儿，忍着后背伤口要崩裂的疼痛，起身，蹲在老人家膝盖旁，手扶着轮椅的扶手。
“这么多年父亲一直不肯回家，母亲难过，但是从来没说。您难道想看到悲剧延续到下一辈身上？”
裴老太太握着拐杖的手紧了下，嘴唇抿得极紧，“我……”
“奶奶，不是沈知需要我，是我需要她。”
“我知道您不想沾染俗事，但是……这次，请您帮帮忙。”
—
楼下，庄叔帮着把一些礼物提出来，沈知再三说不用这么多。
说话时，别墅内电梯打开，裴宴礼推着老太太走出来，速度有些慢。
“小知，给你的你就拿着，放车里。”
“对了，那里面有一对珠串，是请大师开过光的，你和你母亲一人一串。不过你年纪还小，大约戴不习惯，我一会儿让人给你改成手机链戴着。”
老太太说完，拧眉回头看了一眼，“人家母亲大老远的送东西过来，你不得回礼啊！”
裴宴礼看了眼沈知，转身回了趟楼上，没一会儿折返回来，走到她面前时，手里多了个丝绒盒子。
“打开看看。”
沈知看了眼老太太，后者笑的慈爱，点了下头。
她这才打开盒子，看到里面躺着一条项链，细钻镶嵌的链条，中间坠了一颗粉钻。
沈知光是看着那光泽就知道要价不菲，刚想退回，先一步被裴宴礼抵住了。
“拿着。它不是中看不中用的东西，也是开过光的。”
裴宴礼没给她拒绝的机会，把盒子关上拿在手里。
老太太对着沈知招手，“宴礼有个短会要开，正好手串还在改。你不急的话陪我喝口茶聊聊天吧。”
沈知应了一声，跟着走到专门的茶室，看着来了茶艺师在身侧泡茶，让人看得赏心悦目。
茶香四溢，房间安静，似乎一切岁月静好。
这时候，沈知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了眼，眼皮跳了一下，抱歉地对对面的裴老太太点了下头，起身出去。
是纪柏聿发来的一段视频。
她点开，看到自己父亲是主角，周围都是外国人，他在赌／场里被人追债，因为没有钱，被人按着剁了一根小拇指，血溅到了镜头上。
视频里还有声音，是那个男人的声嘶力竭，还有另外一个人的说话声。
【拿你前妻和女儿来换钱！】
【她们就在……】
视频戛然而止。
沈知的手机摔到了地上，双腿发软心脏在那一刻几乎要骤停。
她不是没听过赌场的事，但是亲眼见到还是第一次。
此刻，她无法判断这视频的真伪，更不知道对方是否把她和母亲的家庭地址告诉了那个男人，他是不是会被送回来找她。
纪柏聿紧接着又发了条消息。
沈知强迫自己冷静，蹲下去拿起手机，翻过来看消息。
【他能不能回国呢？】
一个疑问句，带着浓浓的血腥味。
她强忍着才没有呕吐出来，浑身发抖。
她想错了。
纪柏聿已经没有理智了，他就是个随时会爆炸的疯子。
这时候，原本空悬的后背被人抵住，一双手臂穿过她的腋下，用力把她抬了起来。
沈知红着眼睛转过身，裴宴礼握住了她的肩膀，抽走了她的手机。
“能看吗？”
沈知沉默，又点头。
视频又播放了一次，但是声音被调小。
裴宴礼看完，发现手机膜碎了一角，自己用拇指试着摸了一下，确定暂时不会影响使用，这才把手机放到沈知身侧，循着她的口袋滑进去。
手机坠到底的时候，沈知才感觉到身体的魂魄跟着一点点沉了回来。
裴宴礼仍旧握着她的肩膀，“怕吗。”
沈知沉默半晌，点头，“怕。”
“知道了。苏城那边我已经联系了人，你生父那边……”
沈知眼眶里要掉出来的水渍收住，“为什么叫生父？”
“因为他以后跟你的关系只会有血缘。”
裴宴礼的脸色不如平时那么好，但是他仍然保持着唇角的弧度，眼睛里映衬着沈知的身影。
“要去吗？”
“嗯。”
沈知擦掉了眼角的湿润，“去见纪柏聿是最快的方法。他从不留一点痕迹……我的手机一定……”
“咔哒”一声。
沈知看到裴宴礼从口袋里拿出盒子，打开，抽出项链，小心地系在了她的脖子上，又用衬衫遮住，恰好蹭过刚刚被他吮出的红痕处。
“护身符，戴好了。”
沈知仰头，喉咙哽咽，“裴宴礼。”
“嗯。”
“到时候，你来接我吧。”
裴宴礼唇角的弧度变大了一些，“好。”
茶室，裴老太太被推出来，手里多了条手机链。
她替沈知亲手系好，“孩子，早去早回。”
裴宴礼陪着沈知到了别墅外，正准备开车的时候，另外一辆车从山坡下开上来，拦在了他们的车前。
下车的人一身香奈儿套装，脸色却极差。
是裴宴礼的母亲邱凤晚。
“你这是要去哪儿！”
邱凤晚狠狠地看了晚沈知，又转向裴宴礼，“跟我回去。”
“妈！”
“你为了一个女人跟纪家闹这么大，还让你奶奶瞒着我？我告诉你，你要是选了她，我就立刻死在你面前！”
裴宴礼胸口起伏厉害，一下牵扯到了后背的伤口，白色的衬衣瞬间浸出血渍。
沈知看到，哽着喉咙后退，“裴夫人，我只是来送东西，看望老太太。我马上就走。”
气氛紧绷的时候，别墅大门打开，庄叔走出来，“夫人，老太太的意思，让我送小沈。”
邱凤晚的戾气这才收了些，“那就赶紧送走！”
沈知走到车门旁边，没有回头，背着身后的人说了句——
“裴少爷，天气预报说最近有雨，你的伤口不宜沾水。”
“这几天就好好休息吧。”
说完，她钻进车里，直到车子远离别墅，她才敢呼出憋着的气。
纪柏聿是要断掉她所有的活路，给自己的表弟报仇。
既然她没有了退路，那没必要拉着裴宴礼往火坑里跳。
这场仗，从无双赢，也不可能有人赢。
枪响以后，没有赢家。
庄叔安慰了她几句，车子到了沈知家里，她下车后，提着几个盒子回了趟家，拿上了论文和那枚装着数据的u盘，给纪柏聿打了电话。
“想好了？”
“嗯。”
“来我公司。”
沈知咽下恶心，下楼准备打车。
门口，一辆出租车停在那里，这时候附近都空着，她上车坐进去。
“纪家大厦。”
“好的。”
司机的声音沙哑，哑到像是要干裂一般。
沈知本能的不适。
而她目光所及，恰好看到那个司机的右手，只有四个拇指。
作者有话说：
快结尾了，真的，马上有一点反转吧（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