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有雪

第44章 有雪

那边,陆衍行说完,沈知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她没有想到纪柏聿会算到这种地步,更没想到裴宴礼这个向来算得准拿得稳的人居然会在酒吧里大打出手。

这件事已经不在她个人可控的处理范围内了。

准确来说,是纪柏聿非要把事情闹大,逼得大家都走这趟浑水。

又或者,他盘算的这件事本来就很大。

沈知咬住后槽牙,定住心神,问:“裴宴礼现在怎么样?”

“律师团队正在加紧处理,打算从那个黑业酒吧入手让纪家先缠一身官司,纪柏聿目前……”

“我不是问这个。”沈知的声音哑了点,“裴宴礼是不是也受伤了。”

“……”

陆衍行扶额,“他出门的时候看着还好,后来伤口处理得晚怕是有感染。这些都好处理,但现在……他不在医院。”

“不在医院?”

“嗯。这件事闹的不小,闹到了裴老太太那儿,老人家当晚就派车把宴礼带回老宅了。我在派出所处理事情,但是那边有人跟我说,老太太把他关后院祠堂里。再出来的时候,人是被保镖背回卧室的,家庭医生守了一晚上。”

陆衍行说完,对面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声音。

良久,沈知说了句,“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以后,沈知摩挲着手机的屏幕,思考着该怎么样让这场闹剧尽快收场。

现在,必须要有一个合适的理由先见到裴宴礼。

忽然,她想起来自己签收的那个快递,起身去拆,发现这是母亲从苏城寄过来的东西——

要赠给裴老太太的生鲜特产。

她看着那些东西,握紧了泡沫箱子。

想到那个别墅,想到裴宴礼的母亲,心里滋生的复杂情绪最终为要见他一次所败。

沈知蹲在箱子旁边,拨通了裴家管家庄叔叔的电话。

电话嘟嘟三声后被接起。

“庄叔叔您好,我是沈知,您还记得我吗?”

“小知啊,怎么会不记得,很久不见了。”

沈知听出庄叔叔的声音还算平缓,似乎没有受到昨天那件事儿的搅扰,继续开口,“我母亲记挂老太太的身体,也记挂庄叔叔,特意从苏城寄了一些生鲜特产,都是以前你们爱吃的。这东西不禁放,就吃口新鲜,我想着您什么时候有空,我给您送过去。”

那边,庄叔似乎沉默了下,周围的声音更静了些后才开口,“小知,谢谢你和你母亲的心意。最近裴家不太平,你还是专心学业,别跑一趟了。”

沈知明白庄叔是为她好,但是她必须想办法见到裴宴礼。

要达到这个目的,只能用另外一个目的去包裹。

“谢谢庄叔叔的好意。其实,这点往来我也夹了私心,一是为了报答老太太和您当年的照顾,二是,我想毕业以后能把母亲接来霖城,到时候毕业工作免不了和裴家打交道。”

有些话不必说透,点到即止即可。

庄叔最清楚这母女俩的境遇,作为同乡,都知道外乡人想扎根本地的不容易,最终叹了口气,“好吧,我帮你问问老太太。”

沈知道谢后,在一旁静静等待。

期间,她试着给裴宴礼打电话,但是对方没有任何回信,想来伤得不轻。

十分钟后,庄叔的电话打来。

“小知,老太太说让你过来陪她吃午饭。”

沈知听完,压住心里翻涌的情绪,连声道谢。

虽然不知道庄叔跟老太太说了什么,但是对方肯同意,就说明一切仍有转圜的余地。

—

十一点,沈知带着重新打包好的特产准时抵达裴家老宅。

上次来这里还是一年多前,彼时的心绪不如此刻明朗,更带着些寄人篱下的滋味。

庄叔已经在门口等候,见到她时带着笑意迎过来。

“庄叔叔好。”

“小知也好。老太太在里面等你呢。”

庄叔叔接过她手里的东西,两人一前一后往里走。

“今天得亏你来了,还能分散老太太一部分注意力。”

“怎么了?”沈知貌似无意的接话,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昨天裴少爷出去干了浑事,被老太太知道了,气得不轻,当即让家里司机把人拎回来了。”

沈知垂头,“裴大少爷很少忤逆长辈,应该能哄好的。”

“还好夫人最近去先生那边了不在家,不然这事儿更不好收场。老太太叮嘱了,谁都不能透露出去。”

原来裴宴礼的母亲不在家。

沈知莫名松了一口气,说自己记住了,但是心里庆幸可以少费点脑子去多应付一个人。

等进了屋子,沈知换了拖鞋,放轻步子往里走。

还没到拐角,里面那道苍老但有中气的声音便传了出来——

“是小知来了吗?”

沈知加快脚步走过去,在老人家坐的轮椅旁蹲下,双手轻搭在扶手上,“裴奶奶,是我。”

裴老太太的样子比一年前看着更老了些,但是眼神仍是亮堂的。

布满皱纹但是骨相极好的手指覆盖在沈知的手背上,“孩子,难为你和你母亲还记得我。只是家里最近事情多,不然早叫你过来多陪我吃饭了。”

“那等家里的事情少了,我就多来陪您吃饭,让您身边热热闹闹的。”

老人家总是喜欢听人顺着,哪怕是场面话也喜欢,裴老太太也不例外。

她提起嘴角,拍了拍沈知的手,“还是你好,比起楼上那个臭小子好了不知道多好倍。我昨晚上就该多给他几棍子,让他一辈子趴在床上起不来,省的出去惹是生非。”

沈知有些意外老太太主动提起裴宴礼,尽量稳住情绪接话,“真把人打伤了,心疼的不还是您吗。”

裴老太太有些苦笑着摇头,“脾气跟他爹一个样,但是,结果也许他比他父亲好吧。”

沈知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老人家没多说,只是让庄叔通知厨房上菜。

这次家里的菜有一半都是以前沈知喜欢的。

沈知投桃报李,也记得老太太的用餐习惯,先给她盛了一碗汤放在右手边凉着。

这会儿,保姆端着饭菜下楼,面露难色,“老太太,少爷还是不吃饭。”

裴老太太的脸色一垮,把筷子重重一放,“反了他了!爱吃不吃!”

“可少爷从昨晚就什么都没吃,伤口还在发炎,低烧不退,人到现在都翻不了身。”

这个保姆的年岁不小,沈知之前没见过,估计是新来的,听语气是真着急。

裴老太太呵斥了一声,“谁让你在客人面前说这些的,有病找医生,治不好让他病着,我又不会治病。”

“……”

很少听老太太这么撇着裴宴礼不管的时候,看来昨天的事真的让老人家气着了。

沈知抿了下唇,看着眼前鲜嫩多汁的排骨,嘴里已经没了滋味。

她想了想,“裴奶奶,裴少爷不吃点东西怎么能恢复呢?而且我听说持续低烧对身体伤害很大。要不等会儿我陪您去看看少爷吧,我在外面等着您。”

“我不去。”裴老太太喝着沈知给她盛的汤,“小知,你去帮我给他带句话,要是不吃饭,以后就都别吃了。”

“……”

沈知试探地问了句,“现在吗?”

“吃了饭去,急什么。晾他一会儿!”

陪着老人家吃了饭,老太太说晒晒太阳,让沈知去替自己传话,顺便带着饭上去。

把老太太安顿好以后,沈知就端着重新热好的饭菜一步步上了二楼最里面的房间。

每踩一步,她都心跳如雷,仿佛在某种禁忌的边缘试探。

这事儿似乎进行的太过于顺利,就好像顺得有人在一路给她开绿灯。

但眼下她管不了那么多,必须要见到裴宴礼,让他别掺和这件事,好好养伤。

到了房间门口,沈知做了个深呼吸,轻轻敲门。

“不吃饭,出去。”

屋里的窗帘被拉着,仅有一丝光源透出,隐约可见旁边摆放着用于监控的各种仪器,滴滴答答的声音交错在此,似一张庞大的网。

那声音从狭小的门缝中涌出,带着不耐和沙哑。

沈知推开门,一股浓重的消毒水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飘出来。

她一步步靠近,看清眼前人的背上绑着厚厚的纱布,下半身被蚕丝被盖着,旁边的吊瓶在吊水。

带着饭菜的托盘放在桌上时,裴宴礼的忍耐告罄,转头——

“拿出去!不然我……”

他说完,眼神定格在眼前蹲在他床沿边的人上。

昏暗的房间里,耳边的呼吸声盖过了仪器的声音。

沈知的手放在膝盖上,语气淡淡,“不然你怎么样。”

裴宴礼的眼神划过一丝错愕,想翻身却被背后的伤口牵制,只能小幅度侧身。

“你怎么来了?”

“听说裴大少爷冲冠一怒把人给揍了,我没赶上当场的热闹,不得来看看事后的惨样吗。”

沈知的语气很和缓,但是嗓子里的哽咽骗不了人。

裴宴礼的手臂堪堪撑起半身,脸上虽然有些苍白,但仍带着笑,“你能来,我很开心。”

他拍了拍床沿,“坐这儿。”

沈知看着那么近的距离,耳廓发热,“不了。”

她看到旁边有小凳子,搬了一个到他床边坐着,“裴奶奶让我给你送饭。”

裴宴礼深深看了眼桌上的饭菜,“我奶奶就这么让你进来了?”

“嗯。我觉得哪儿怪怪的,但又觉得是把你死马当成活马医。裴奶奶说了,让我给你送话,说今天这顿不吃,以后就都别吃了。”

裴宴礼弯唇。

奶奶到底是知道他想要什么,也是没拦着他。

不然就算沈知知道自己在老宅,也进不了这个门。

挺好,这架打的值,又多了个站他这边的人。

沈知觉得裴宴礼笑得诡异,“你笑什么呢,不疼吗?”

“你来了就不疼了。你看我现在也动不了,要不喂我一口吧。”

裴宴礼难得这么乖顺,沈知就没有驳他,拿起碗舀了一勺粥,“再听到什么不能动手啊,吃亏的是你,趴在这儿都动不了。”

“看来陆衍行都招了啊。”裴宴礼眯起眼,又见沈知盯着他,管住了自己要给陆衍行找事的心思,问什么答什么,“纪柏聿说要谈你的归属问题,我忍不了。”

“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裴宴礼吞下粥,“白天发了张你们俩坐一起的照片,下午说约我见面谈你的归属问题,让我当三?不可能,这是原则问题。”

“……”

“你就为这么个事儿去跟他打了一架?”

“这是大事。我要不揍他一顿,他会跟你提更不合理的要求。”

沈知气得挖了一勺粥直接往人嘴里塞,“说了你别掺和这事儿,我能摆平。”

“我知道。”裴宴礼缓了缓牙疼,用手臂推开那只此刻看着非常危险的碗和勺子,“但是我必须搅进来。他知道你对我重要才不敢随意对你动手,最多是跟你谈判利用我们的关系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沈知看着那只碗,勺子在瓷碗上轻轻碰击,发出响声,抬眼与他对视。

片刻,她轻轻开口,“裴宴礼,你不怕我真把你打包卖了吗。”

“你把我打包卖了?”

裴宴礼凑近了些,忍着背上的疼,用低烧带着温度的手握住那只清凉的手腕——

“行啊。我说了,我有能力给你的一切兜底。”

“但是沈知,你不能卖一个病人吧。”

他稍稍用力,把人拉近些,“你测测,看我的烧退了没。”

沈知尚未反应过来,就感到一只手抚住了自己的后颈微微下压,而眼前的呼吸侧偏。

紧接着,一抹温热贴在自己冰凉的脖颈上,先是吮/吸,后是舌尖轻舐,那股酸麻感瞬间遍布全身,惹出沈知一抹呻吟。

她当下反应过来自己在裴家,咬住嘴唇,低声道,“裴宴礼……你是狗吗!”

“嗯。”

“沈知,专心。”

裴宴礼的话含糊不清,缠着纱布的手从后颈滑落到腰肢,略一按,怀里的人似乎身子发紧,稍一不注意便被拉着往前贴上了他的胸膛。

他沉溺于此刻的鼻尖口齿的香味,力道不受控制地重了些,手掌按住细软的腰背,片刻不松。

沈知咽进去的气通过喉咙处,被那枚吻加热,灼烧到了五脏六腑,难以动弹。

她试图推动裴宴礼,又怕扯动他的伤口,试图唤醒他,“裴宴礼,你,你松开。”

话音刚落,外面,轮椅的声音和说话的声音传来。

是裴老太太。

“小知,你在里面吗?我看你好久没下来,是不是宴礼欺负你了?”

“我进来了。”

作者有话说:

裴狗:老婆香香,贴贴~【更新就掉收,冷了……把裴狗的皮扒下来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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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有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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