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一生太短
江城那头,叶清淮一走,淮叶的事情全都压到孟迟身上,他几乎是分身乏术,就连新婚妻子也难得见他。
孟迟想在孟氏站稳脚跟,孟氏的核心却一直被孟遥把控着,这么多年,孟氏花了心思培养孟遥,可见有几分成效,无论是心智,手腕,孟遥都比孟迟更加出色。
一场股东会结束,孟遥坐在主位,眼神不经意扫过孟迟,带了讥讽的笑,“我的好弟弟啊,听说你最近忙得家都不回,新婚燕尔的,怎么总让弟妹一个人在家呢。”
这会儿没了外人,孟迟也冷下脸,咬牙切齿回:“我的家事,就不劳大哥费心了。”
孟遥收回视线,不欲与他争辩。
孟迟起身离开,走到门口之前回头看他,状似无意的提醒道:“最近叶家的生意,最好不要沾染,别看叶氏少东家出走的事传得沸沸扬扬,叶家那位的手段,可不是我们能想象的。”
孟氏集团楼下,孟迟一眼就看到雨幕里熟悉的身影,没来得及思考,就已经走到了女孩跟前。
温煦看向面前长身玉立的男子,目光往下,看到他递过来的外套,客套又疏离的摇头道:“多谢孟总的好意,不过不用了。”
现在的她看过来的目光,平静又陌生,令孟迟一怔。
他还想再说什么,温煦却看向了他身后来的那人,带着嗔怪的语气。
“你快点。”
孟遥一刻也不停留走到她的伞下,两人上车离开。
雨幕中只剩下他一人,形单影只,背影里的落寞被空气里渐渐氤氲的雾气盖住,再看,他还是那个风光无限的孟总。
……
云淮的夜里也下起大雨,气温急速下降。
巧的是,第二天早上居然放晴了,宋相思早就计划着今天叶清淮的生日要带他去海边看渔灯。
叶清淮从前吃喝不愁,花钱大手大脚,什么都不考虑,现在两人的开销加起来也不少,叶清淮都舍不得花钱,赚来的钱除了用在宋相思身上,全被他偷偷存起来了。
宋相思看在眼里,听镇上的人说,今天刚好是渔灯节,可以去海边放灯。
春姐还给她推荐了海边的一个餐厅,很适合约会,也是渔灯的最佳观赏位,她早就提前定好了位置。
吃完饭,没等她计划好怎么给他惊喜,叶清淮就拖着她去了另一处地方。
云淮有名的净芸寺,上面有着世界最大的一个转经筒,虽然见过不少的寺庙,可像这般屹立在山顶的经幡,她也是第一次见。
云淮本就海拔高,站在这样高的山顶,像是一抬手就能够到云和天。
转经筒下面人们围着它转圈,带着虔诚的祝祷从不远处传来,高原的风吹得经幡猎猎作响,人们眼里的信仰,从容,让她震撼不已。
这一刻,宋相思是真的相信世间当真有神明,这里的每个人,都是神的信徒。
叶清淮推着轮椅上前牵住她的手,“听人说,转经筒每转一圈,便是祈福128万次。”
宋相思内心激荡,早就忍不住构思出一个小说情节。
“男主在寺庙求签,签文预示着和他会和命定之人会在此处相遇,于是他在这里遇到了女主,二人相爱,后来女主病重,他伤心不已,又来此地求签,而这次,解签的师傅却告诉他,今生他能遇到女主,两人短暂的相遇,是女主前世等待千年风吹日晒求来的,缘分天定,不可强求。”
“后来呢?”
“后来男主说,他也甘愿等上千年,只为一场相遇,师傅摇头道:你知道为什么今生缘分太短吗,因为前世她为你苦苦等待的时候,有一个人,也为了她等待千年,所以她既还了你的情,也了了你的果,意为缘分已尽。”
叶清淮斜睨她一眼,打断,“知道你的书为什么现在还不火吗?”
宋相思一脸好奇,“为什么?”
“因为你故事里的人都爱的不够尽力。”
叶清淮压低声音解释:“如果女主坚定,即使有人为她等上千年万年,她也不会回头看,再者说,如果男主当真有那么爱她,只求无愧于心,即使她和别人有缘有情又如何,爱就要爱的不留遗力,最不该的,是偏要信什么缘分天定,你又怎知,这缘分不是我费力强求来的?”
“可是有别的人为她等了千年啊?”
“那又如何?”
宋相思辩驳不过,叶清淮软了声,循循善诱。
“宋小姐,你知道吗?真正的相爱都是具有排他性的,如果两个人都无法拥有坚定看向对方的一双眼睛,那么相爱,就是最大的谎言。”
宋相思一时不知道他是说故事,还是他自己,因为叶清淮,也是这样的人。
宋相思感受到压抑的气氛,不动声色转了话题,“今生相见,定有亏欠,叶清淮,你相信吗?”
叶清淮随着她的目光看向随风扬起的经幡,语气寂寥:“我信,前世必然是我亏欠你,现在就是来给你还债的,这辈子,算是栽你手上了。”
宋相思假装听不懂他话里深意,抬脚要往下,走了几步路又回头看他,“你怎么不走啊,我们也去转一圈经幡。”
叶清淮覆着膝盖的手紧了紧,对上女孩眼睛的时候又刻意放松了神情,“你替我去吧,两个人的愿望,就交给你一个人许了。”
宋相思没有察觉他的异常,以为他只是不想走进拥挤的人群里,她点头。
宋相思走到转经筒下面的时候,将手放上沉重的铜铸转经筒,掌心贴在冰凉的金属表面,能感受到它转动时传来的微微震颤。
她跟着周围的人一起推动,随着人群缓慢的转动了两圈,而两次她心底都只有一个愿望,她和叶清淮都要长命百岁。
其实她想过要不要许愿与他白头偕老,可是再一想,比起平安,其他都算不了什么。
虽然她的故事里不爱写那种相爱却不见的情节,可是如果真有那一天,她希望他活着,比在一起更重要。
宋相思回到刚才的位置,却没看到叶清淮的身影,她左右看了看,才发现叶清淮立在一面佛经墙下面。
叶清淮朝她招了招手,她走近一看,墙上的很多字都已经因为来这里的游客反复摩擦,有些已经被磨掉了颜色。
人们总希望触摸心里最渴望得到的东西,这样好像就能得到一样,也算是一种美好的祈祷。
她问叶清淮:“你想摸哪个字,我帮你啊。”
“我只要一抬手,就能够到了。”
叶清淮摇头,在她的目光中微微抬手,就触摸到了最下面那排的一个字——喜。
宋相思没想到他会想要这个,还没等她疑惑的念头散去,叶清淮就问她喜欢哪个字。
她往墙上搜寻着,定在了一个字上,叶清淮一怔。
她手掌抚摸着那个字的纹路,是生。
宋相思没收回手,转过身朝他笑,“叶清淮,我说过的,活着很重要。”
叶清淮凝视着她许久,才徒然转了神色,目光带上调侃,“我还以为你要说,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宋相思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一时间羞红了脸,躲到他身后默默推着轮椅,不再说话。
从寺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想到自己的计划,上车后宋相思就叮嘱师傅转了目的地,没想到师傅多嘴。
“你们也是去那边看渔灯的吧。”
叶清淮饶有兴趣地盯着她,宋相思不敢看他,只好尴尬的点了点头。
叶清淮凑到她耳边,“没关系,我可以假装不知道你的惊喜,我很配合的。”
男子的气息离远了些,宋相思才摆了摆手,“你知道了也没关系,重要的是你开心。”
车停在餐厅不远处,宋相思一下车就撞上了春姐和她老公,看见他们两,春姐热情迎了过来,“小叶,小宋,你们俩来了。”
她神神秘秘的凑到宋相思耳边:“放心吧,位置都给你留好了,保证是最佳观赏位。”
宋相思冲她感激一笑。
春姐又看向叶清淮,状似不经意的提起一件事,“哎,小叶,那小孩的事你就放心吧,他家大人我们也都认识,送点礼说点好话就过去了,你……”
叶清淮急忙打断她,“春姐!”
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又柔声道:“谢谢春姐,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先进去了。”
春姐意识到宋相思目光里的疑惑和探究,再看了看叶清淮的紧张,忙着打圆场,“对,你们快进去吧,今天可是看风景的:好机会。”
宋相思心里疑惑,但没有当场发作,只是默默推着叶清淮往里去。
宋相思定的位置在整个餐厅唯一的露台上,这个位置很难定,需要提前30天,可能还要熟人才能预定成功。
两人到的时候,夕阳已经将落未落,往外看去,整个海面都是平静的蓝色,像一块被月光浸透的蓝宝石,神秘,悠远。
叶清淮有意错开她视线里的探究,笑意吟吟的给出评价:“很惊喜,很漂亮。”
宋相思正想问他却被一通电话打断。
温煦在那头咋咋呼呼的喊她:“宋糯糯,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毕业典礼你不回来也就算了,我快过生日了你也不回来。”
宋相思这才想起来,温煦的生日就在叶清淮后面几天,略带歉意对那头的人哄,“抱歉,阿煦,我最近太忙了,没顾得上,你放心,你生日我肯定给你准备一个大大的惊喜。”
温煦不信,意味深长道:“你肯定是在忙着和你的叶公子约会吧,哪有心思顾得上我。”
宋相思被她语气里的酸意逗笑,“你够了啊,多大人了,现在可是温氏集团的继承人了,稳重一点。”
说到这,温煦来了精神,“我刚谈了一个大项目,我爸给我放了一个长假,要不过几天我来找你吧,我一个人实在太无聊了。”
宋相思沉吟片刻,思绪被上菜的声音打断,她没应也没拒绝,就匆匆挂了电话。
其实她是害怕,怕与过去的人有交集以后,现在这个她小心翼翼建立起来的乌托邦,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国度,会轰然倒塌。
她害怕,自己没办法面对那些荆棘和未知,其实她一直都是勇敢的人,只是唯独在面对他的事情上,她选择了逃避。
她最害怕的,是失去他。
而很显然,现在的她还没有做好坦然接受一切未知的准备。
叶清淮见她兴致不高,将手里切好的牛排推到她面前,有些得意的模样。
“尝尝,叶公子亲自为你切的。”
宋相思被他逗笑,将刚才的插曲短暂的抛之脑后,这一刻,她只想看着眼前的人,享受自己拥有他的每一个时刻。
命运向来不仁慈,总爱叫相爱的两个人白白蹉跎。
所以宋相思想用这双偏爱他的眼睛,永远留住这一刻。
一生太短,一瞬好长。
短到这一生怎么追逐都得不到,长到一个瞬间,可抵千万年的思量。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