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我愿意
晚餐结束,宋相思放眼望去，一片澄澈无边的蓝色海面上，泛起点点星光。
远山绵延,天与海的界限慢慢模糊,仿佛借了星月的光泽,一颗接一颗璀璨地亮起,渔灯好似无数的星星在闪烁,美得惊心动魄。
叶清淮偏过头看着身旁沉醉其中的人，也禁不住莞尔，听见她赞叹的声音传来,“满船清梦压星河。”
不一会,海边已经聚拢了一些放灯的人,宋相思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包里捞出两盏渔灯,递到叶清淮手边。
渔灯是用特殊的材质编织而成的,看得出面前的渔灯做的很粗糙,叶清淮心下猜到几分。
宋相思一脸认真的盯着他道：“叶清淮，生日快乐，许个愿吧,阿婆说渔灯要亲手做才更灵验，今年可是我亲手编的渔灯,我们俩一定都能得偿所愿。”
叶清淮眉眼间全是笑意,弯着眉眼在纸上写下一句话,又小心翼翼放入渔灯的瓶子里,转过头想偷偷看宋相思写的什么,宋相思却捂着纸，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叶清淮只好规规矩矩等她写完。
宋相思认真放好了心愿纸，又往海边看了看,察觉到人群渐渐散去，她拿着灯准备扶叶清淮起身，叶清淮有些失落的将轮椅往后退了退。
他有些祈求的目光朝宋相思看去，声音里带着微不可查的慌张，“你替我去吧。”
宋相思看到他不经意流露出来的脆弱，眼底的心疼快要溢出来，蹲下去拍了拍他的手背，温柔又包容的一句：“好，我帮你实现愿望。”
女孩眼睛亮亮的，他却目光闪躲，生怕自己藏起来的心事被她看穿。
宋相思一个人去了海边，叶清淮就在楼上注视着她，眼神从未移开过。
宋相思跟着周遭的人群一起，将两人的渔灯轻柔地放进海里，又往前推了推水波，让灯离岸边更远一些，看着它越飘越远，汇入宽厚的海里，直到分不清哪一盏是自己的，宋相思才收回目光。
她转过身朝着阳台上的男子挥手，脸上的欢喜和雀跃不加掩饰。
两人隔着一道围栏对视，女孩身处茫茫渔灯的中央，身后是万千灯火闪烁，可一眼望去，星河璀璨，都不及女孩身上的光耀眼。
他已经看到他的整个世界了。
宋相思嘴唇张合，暗夜里无声的说了一句话，叶清淮不明所以，招了招手示意她回去。
女孩却把手放在海边的围栏上，仰着头笑了起来，那头的男子也不由自主跟着她笑得弯了眼。
“咔嚓。”
很清脆的闪光灯声音将两人的这幅画面定格住。
宋相思循着声音望去，看起来是一个专门拍摄的团队，她没回神，其中有人已经走到她面前。
男子递上一张名片，解释说他们是专门来这拍婚纱展示的图片，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模特，刚才看到她和叶清淮的互动，觉得很符合就拍了一张。
男子回过头望了望他的同事，有些犹豫的问：“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帮我们拍一组婚纱照，我们可以把底片全送给你。”
宋相思抿了抿唇，看向阳台上的人，似乎想到些什么，她还是斟酌着道：“我得问下我男朋友的意思，你们可以稍等我一下吗？”
男子爽快的表示他们愿意等待。
宋相思走上阳台的时候，刻意放轻了脚步，叶清淮却早就察觉到了她的存在，从容地转过身。
宋相思瘪了瘪嘴，“不好玩，你一点都不配合。”
叶清淮问：“刚才那人跟你说了什么？”
宋相思没抬头，垂眸道：“他们想让我们帮他们拍一组婚纱展示片，还说底片可以全送。”
叶清淮一时无语，沉思着。
宋相思不着痕迹的笑了笑，“没关系，你不愿意的话，我们就不帮这个忙了，我们……”
叶清淮低沉中带笑的声音徒然响起，“我愿意。”
宋相思一时间忘了反应，看不透他这句话是因为猜到自己刚才无声的片段，还是单纯表达当下的意愿。
愣怔之时，叶清淮捏了捏她的脸，有些捉弄的意味，“再不过去的话，别人可要误会我们在这干什么了。”
宋相思透过玻璃门看去，一群人的目光都往这边看过来，她有些不好意思，推着叶清淮走到摄影团队面前。
刚才与她交谈过的男子朝他们伸出手，“你们好，我是穆雨。”
叶清淮抬手回握了一下。
“叶清淮，这是我的未婚妻，宋相思。”
宋相思有些诧异，他突然变了说辞。
穆雨也微微愣住，转瞬又恢复如常，“叶先生，宋小姐，现在也不早了，我们的计划是在围栏靠海的地方拍一组，风景也不错，等会我们还准备了烟花，配合这场拍摄，你们二位有什么想法可以随时提出来。”
因为叶清淮腿脚不便的原因，拍摄都是宋相思在配合他，但是动作却略显生疏，导致成片一直不是很好。
她有些不知所措时，叶清淮忽然揽住她的腰整个人抱了上去，宋相思眼里的错愕和下意识落在他头顶的手都格外真实，充满眷恋和依赖的一个拥抱，摄影师自然没有放过这一幕。
宋相思也低头小声抱怨：“你怎么一点准备都不给啊？”
叶清淮抬起头，那双狗狗眼里倒映出自己干净明亮的一张脸，他眼角毫无防备落下泪来，宋相思忘了这是在拍摄，鬼使神差地，将嘴唇凑到他的眼角，动作轻柔的替他吻掉脸上滑落的泪。
一寸一寸，动作虔诚，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下一刻，头顶的烟花怦然，在天空中散得七零八落，她的一颗心，也在这片烟花下全都给了出去。
叶清淮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腿上，保持着环抱的姿势，等到摄影师闪光灯闪过，他才带着笑意道：“现在呢，还愿意吗？”
宋相思一瞬间反应过来，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自己一定会看那张心愿条，也笃定自己什么时候都只有一个答案。
宋相思抿了抿唇，勾上他的脖颈，有意换上轻佻的语气，“那你呢，还愿意吗？”
他摇头笑了笑，正好此时拍摄结束了，宋相思从他怀里站起来，穆雨走到两人跟前，语气带了赞赏：“你们很般配，谢谢你们能帮这个忙，我们加个微信，到时候我底片发你们。”
叶清淮率先接过来扫了码，淡淡道：“好了。”
穆雨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叶清淮沉声打断，“抱歉，时候不早了，我们就先走了。”
宋相思跟在叶清淮身后一言不发的生闷气，气他刚才不回答自己的话。
叶清淮一路上轮椅推得很慢，走到门口的时候，他推开门让宋相思先进，宋相思都没有发现他的异常。
直到入夜，宋相思听见他房间里传来一声巨响，匆忙跑了过去，敲门没应她就推了进去，才发现叶清淮一个人坐在床边，面前是打碎的玻璃杯碎片。
“没事。”
叶清淮脸色苍白还强撑着冲她笑，宋相思看到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角一颗一颗落下，她冲上去握住他的手，语气带了颤抖，“叶清淮，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叶清淮白的泛紫的嘴唇还勾起一抹笑，“没事的，我只是太久不活动了，腿有点疼。”
宋相思想到他之前还天天吃药，每天都去做复健，自从来这以后，跟家里断了联系，他的药自然也就断了。
想到今天他从没下过轮椅，应该就是这个原因，还陪自己出去了一整天，想到这，她咬着唇不吭声。
半晌她还是妥协，起身打了热水，用毛巾给他热敷在腿上，就这样反反复复陪了他一整夜。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她睡在叶清淮的床上，叶清淮早就不见踪影。
她起床看到餐桌前看报的男子才松了口气，眼神扫过他的腿，扭捏着问：“现在好些了吗？”
叶清淮放下手上的报纸，静静看了她一会儿，突然笑出了声，“我还以为，你要生气不理我好久呢，看来我们糯糯真的很好哄。”
宋相思不想接他的玩笑，沉默着吃完早饭，就非要拉着他去云淮最大的医院看看。
叶清淮拗不过她，只好顺从地跟在她身后，看着眼前人气鼓鼓的背影，他只觉好笑。
宋相思陪着他去看了医生拍了片子，医生开了一些热敷的药贴和一些止疼的药物，在拐角处宋相思突然假装肚子疼，让叶清淮在原地等她。
她又偷偷跑回医生的办公室，火急火燎的问出自己的问题：“医生，他的腿是不是只要好好治疗，好好做复健就能康复的。”
医生沉默一会，点了点头：“他的腿没有受过外伤，只是多年卧床，现在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以后康复的几率会越来越小，你们做家属的要多上心。”
宋相思顶着这样一张失魂落魄的脸，推着叶清淮出了医院大门。
叶清淮大概猜到她的失落，也一时无言。
宋相思没有推着他回去，而是带他去了一处海岸边，她独自爬到了一块石头上，海浪一层层打过来，将她的裙摆打湿。
叶清淮在不远处，隐约听到被海浪盖过的哽咽声，看到她颤抖的肩膀，他想上前却被女孩制止。
“别过来。”
“叶清淮，我讨厌你自以为是的付出，我讨厌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讨厌你爱我比爱自己更多。”
她这几句几乎是吼出来的，仿佛要发泄一般，被海浪声层叠覆盖着，又好似很轻，轻得像在一个人身上最柔软的地方挠痒痒。
叶清淮盯着她，“既然这么讨厌，怎么还说你愿意？”
“你就这样有恃无恐吧，明明知道我只会有一个答案，还总爱取笑我，现在我告诉你，是啊，我对你一向毫无原则，你满意了吗？”
察觉到泪意翻涌上鼻腔，她的声音越来越细。
叶清淮压低声音开口：“别这样看我，我从没有看轻过你，和你的爱，我……”
“我很珍视。”
立时，宋相思眼泪涌得更加疯狂，背对着他，死死捂着不出声，“你又看不到我，就知道我怎样看你？”
“我就是知道。”
“那你说我在干嘛？”
良久，“在哭。”
顷刻，哭声捂都捂不住。
叶清淮柔声道歉：“对不起，以后我不会这样了。”
宋相思终于走到他跟前，与他在泪眼朦胧里对视着。
夜色降临，不远处已经黑云压境，盖住了月色的光华。
宋相思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开口问他：“喂，叶清淮，要是昨天，我真的回答你，我愿意，你会怎么办？”
叶清淮表情一滞，转瞬又带了笑意，“还能怎么办，娶你啊。”
听得她心口一酸，只好用玩笑盖过去，“谁要嫁给你啊，婚姻应该是神圣的，你这么不正经，我才不要嫁给你。”
叶清淮一本正经点头，“那我再努努力。”
宋相思顶着他灼热的视线开口：“我们回江城吧，回去好好做复健。”
叶清淮愣住，握住她手腕的手收紧了些，眸子里有什么东西碎得不成样子。
宋相思用力回握住他，“我说过的，我们都要平平安安的才好，我做不到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也做不到看着你因为我而失去能站起来的机会。”
“叶清淮，我们一起面对。”
天空打起了雨点，落在他的发丝上，压得遮住了眼睛。
叶清淮低声，“我只是想再久一点，陪你在这个只属于我们的地方待久一点。”
良久，他抬手用袖子拭去宋相思脸上的泪，声音坚定：“你放心，我也想光明正大的站在你身边，与你并肩而行。”
“我已经让孟迟给我送药来了，你别担心。”
宋相思有些惊讶，“你不怕他暴露你的位置给你爸了。”
叶清淮推着轮椅往前，从容不迫的笃定道：“他不会。”
宋相思不知道，他与孟迟什么时候到了如此信任的程度。
叶清淮仿佛能看穿她的心思，侧头瞥她一眼，“不是相信，我是他老板，更是合作伙伴，我出国了对他能有什么好处。”
宋相思还想再说什么，叶清淮却自顾自推着往前走。
“某人再不走的话，就该淋成落汤鸡了。”
……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