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天上与人间
进了家门,叶清一只手拿着他自己的睡衣，看了看宋相思，他轻描淡写一句却引得宋相思花容失色。
“洗澡。”
宋相思双手环保住自己,又带了颇为期待的语气,“这不好吧？”
“我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当然如果你坚持的话我也不是不可以。”
叶清淮嫌弃的眼神扫过来,“你想得美。”
“你先去洗。”
宋相思脸上闪过失落,有些惋惜道：“我这么貌美如花,你还不乐意了。”
叶清淮嗤笑一声，双手交叠在胸前，打量她许久,淡淡道：“宋小姐,我发现你现在脸皮是越来越厚了。”
宋相思不假思索回他,“没办法,谁让某人油盐不进又毒舌,脸皮不厚,怎么可能追得到呢？”
终于在叶清淮的催促之下，她进了浴室。
不一会儿，宋相思从冰箱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蛋糕,两人在客厅的昏暗灯光下吹蜡烛。
烛火摇曳里，近在咫尺的一张脸凑近,在她额头落下一吻,近乎承诺的一句话就这样吐出来。
“糯糯,我会娶你。”
说完见女孩怔住,他自顾自的说下去,语气里添了落寞，“不管能不能得偿所愿，我都知道……”
“我这辈子,总不会有旁人了。”
良久，蜡烛都快燃尽，宋相思才从他沉重的一句话里抽离，催促他赶紧吹蜡烛。
叶清淮不爱吃蛋糕，为了配合她还是分走了一小块，宋相思任由他替自己擦掉嘴角的奶油，心里一动，笑意吟吟对着他道：
“叶清淮，今天这么听话，我要奖励你一个礼物。”
叶清淮停下手上的动作，配合着将下巴递到她的手心。
“我很期待。”
宋相思让他闭上眼，变戏法似地从身后掏出一个纸袋，捣鼓半天又把灯关上，这才叫他睁眼。
叶清淮只觉得昏黄的灯光弥漫整个房间，是一盏手工做的悬浮灯。
半包围弧形黄铜防护框，模仿公路的路边雾灯造型，正面一块弧形高透薄玻璃罩，玻璃里封存一撮细沙，灯光亮起时细沙会在光晕里轻轻浮动。
叶清淮轻轻用手抚摸过底座的凹凸不平，仿佛在感受女孩做这件事的时候，是怎样的心情。
宋相思见他不说话，戳了戳他的手臂，“你怎么不说话，我做了好久的，你不喜欢吗？”
叶清淮呼吸一窒，内心早就软的不成样子，故作平静，“我很喜欢。”
宋相思有些神秘的低声道：“我知道你怕黑，所以我想送你一盏灯，如果等到有一天你不怕黑了，这里面还有一个惊喜送给你。”
叶清淮拿起灯仔细看了看，也没看出有什么机关或者特别，忍不住好奇问：“这里面还能藏着东西不成？”
宋相思一脸高深莫测，“不告诉你。”
没等叶清淮再问，宋相思已经一跑一跳进了房间，快得像风。
叶清淮想到今天的曲折，心里五味杂陈，眉头似有成千上万把锁。
他还是给孟迟打了电话，那头听完他的话，一句多余的废话也没有。
“我后天早上到。”
叶清淮听见这句有些意外，意外如今孟迟的沉稳，与从前的纨绔公子判若两人。
“我还以为你会问我很多。”
电话那头的男子笑起来，却很快收敛，沉了声，“叶清淮，我敬佩你的勇敢，在感情里，我确实做的不如你，我这么爽快的答应，不是因为我和糯糯是好朋友……”
“而是你做了我一直以来想做却不敢做的事情，我这一生，是无法圆满了，但我希望你能。”
叶清淮不知道怎么回他，一时沉默下来，那头也识趣挂了电话。
……
第二天宋相思看叶清淮还没醒，她跑到隔壁跟阿婆学做桂花饼，叶清淮总嫌弃外面买的太甜，一口不肯多尝，她想试试做不那么甜的桂花饼，这才求了阿婆教自己。
阿婆教的很仔细，她细细搅拌着手里的配料，假装不经意问起昨天听到的事。
“阿婆你知道镇上学校出什么事了吗？”
阿婆语重心长劝她：“你可别因为这事就怪小叶，那孩子肯定不是故意的，他是什么样的人，我们大伙都看在眼里。”
宋相思隐约有些不安，问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叶清淮在学校上课的时候，不知道怎么了，突然推倒了一个小孩，那个孩子撞到了后脑勺，后来叶清淮也上门赔礼道歉了，好在家长不追究责任，这事情也就没人提起了。
几乎是一瞬间，宋相思就想到自己因为他住院那回，他也是突然性情大变，情绪失控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阿婆还想再说什么，她突然回过神，借着玩笑掩饰，“怎么会，阿婆，我可不敢怪他。”
宋相思将最后一块桂花饼的模型推入烤箱，在旁边发愣，叶清淮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院子里。
“糯糯。”
她应声回头。
正午的光被院子遮去大半，一地银杏叶下，男子身穿棕色大衣，手放在轮椅扶手上，浅笑着看过来。
今天他有些意外的戴了黑框眼镜，显得气质更加温润。
宋相思走到他跟前蹲下，抬手替他拂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掉在他肩膀的落叶，“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叶清淮有些莫名的宠溺，“这还用想？”
“你在这做什么？”
想到烤箱里的桂花饼，宋相思神神秘秘道：“当然是给你做好吃的了。”
叶清淮忍俊不禁，“我们糯糯还有这手艺呢？”
他又忍不住发挥他的毒舌属性，“该不会是能把人毒死的那种吧。”
宋相思嗔怪的看他一眼，正好此时烤箱也发出工作结束的提示，她站起来把烤箱里的饼往外拿，边拿边说：“叶清淮，你刚才说错话的惩罚，罚你多吃几个，吃不完不许走。”
叶清淮笑着应，“好。”
最后还是没能吃完，因为她发现，桂花糕不放糖的话，一点都不好吃，叶清淮也吃不下，还是阿婆说自己家晚上请镇上的人吃饭，分给来的小孩就好了。
宋相思本想赶紧回去，抵不过阿婆盛情难却，硬是要他们留下来吃饭，为表达感谢，两人主动帮忙准备招待。
镇上特有的是那种长长的桌子，一群人围在一起吃饭，其中还有人出来唱歌跳舞，有一个少数民族的姑娘，跳的舞是民族风很有特色，让宋相思印象很深，不止这个，她还注意到，那姑娘跳舞的时候眼睛就在叶清淮身上盯了许久。
叶清淮倒是毫无察觉，还往宋相思碗里夹菜。
散场前有一个敬酒环节，像他们这种外地人，一般不会有人上前，结果那小姑娘就端着酒杯凑到叶清淮面前，豪爽的问：“我可以请你喝酒吗？”
叶清淮也愣了愣，本着礼貌朝她举了杯。
回去的路上，宋相思一言不发，进了屋以后就忍不住质问：“叶清淮，你看不出来吗？”
叶清淮一头雾水，“什么？”
宋相思想到刚才自己起身去同阿婆道别，回过头来就看到那小姑娘蹲在叶清淮轮椅旁，手指勾了勾他的小拇指。
那一幕，叶清淮看不出来什么意思，她却看得分明，不说小姑娘的举动是什么意思，单独说她看叶清淮的眼神，都是赤裸裸的爱慕。
她醋意十足的往沙发上一坐，叶清淮就只能乖乖过去哄她。
“她喜欢你，你看不出来吗，勾小拇指是他们特有的表达喜欢的方式，只要你回勾住她的手就说明你对她也有意思。”
叶清淮听到这里，看着她气鼓鼓的一张脸，伸手勾起她的小拇指，带着笑意问：“是这样吗？”
宋相思声音小了些，不敢与他对视，别过了头，“叶清淮，哪有你这样哄人的？”
叶清淮蛊惑着问：“那你怎么不回应我，是不喜欢我吗？”
说完还动了动缠绕在一起的手指。
宋相思没看他，手指却忍不住弯了弯，与他缠在一起。
叶清淮低低的笑声回荡着，“真巧，我也好喜欢你。”
宋相思听他说了很多次情话，却总觉得他嘴里每次说出来的味道都不同，小心翼翼的，明知故问的，暧昧流连的，还有此刻这样，从容幸福的。
宋相思没有放过他，还是把话题转了回来，一脸严肃盯着他问：“叶清淮，别打岔，她都跟你说什么了，我都看见了，你两眉来眼去的。”
叶清淮无奈，“什么眉来眼去，正眼看的不过就两次罢了。”
说完举着手立誓，“我发誓，我连她长什么样都没看清楚。”
他放下手一本正经解释道：“她是表达了喜欢，我同她说了我有未婚妻，于是她也表示祝福我们。”
宋相思听完点了点头，“那还差不多。”
话音刚落就反应过来他话里的重点，“等等，叶清淮，你怎么又说我是你未婚妻，我可还没答应你呢。”
叶清淮第一次露出有些强势的一面，“不嫁给我，你还想嫁给谁。”
他凑到她耳畔，热意痒得她想躲，却被叶清淮拉住手腕，整个人被拉进怀里，就着这个动作，宋相思一抬眼就看到叶清淮的锁骨，似有捉弄般，她在上面轻轻咬了一口，叶清淮闷哼一声。
她力道不小，锁骨处的一排牙印格外显眼。
“你才是小狗。”叶清淮伸手在锁骨处摩挲着。
宋相思有恃无恐的看他，“那怎么了？”
叶清淮一把将她重新拉回来，压低声音道：“不怎么样，不过，礼尚往来，我也要送你一个。”
他灼热的气息顺着耳骨，落在她肩膀处，宋相思瑟缩着想退后，却被男子的手锁住，她微微颤抖着，叶清淮勾唇，将肩带微微往旁边挪开一点，一排咬痕就落在她的肩膀上。
说是咬，其实是没有用力，只是唇齿在皮肤上来回碾过，温柔缱绻。
这样的动作，还是引得女孩一阵颤栗，她都没意识到落下的肩带，叶清淮带了挑逗的意味问她：“怎么样，还满意吗？”
宋相思一瞬间红了脸，挤出几个字来，“你欺负人。”
她很少做出这样小女儿家的神态，叶清淮心情大好，揽着肩膀哄，“好好好，都是我的错。”
“就是。”
“你说什么都对。”
“叶清淮是大笨蛋。”
“……是。”
……
第二天一早，孟迟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与他同行的还有一个人。
温煦在机场的时候刚好碰上，孟迟心下猜到几分，就邀请她和自己一同坐私人飞机，私人飞机的环境很好，温煦不带犹豫就应下来，一上了飞机，就有些后悔，两人久违的独处，有几分尴尬。
孟迟看她不说话，有些不合时宜的调侃道：“怎么，现在后悔答应跟我坐同一班飞机了？”
分开后，一直见孟迟都是沉稳严肃的模样，难得见他像从前一样，带了几分不正经，她也放松下来。
“没有，只是好久不见，有些陌生罢了。”
孟迟点头，“确实好久不见了。”
“哎，你说，我们这样像不像私奔啊，就我和你。”
温煦分不清他的意思，可心里比谁都清楚两人之间该有的界限，这一刻看着男子的眼睛，却忍不住顺着他说：
“如果我说，我可以，那你呢，你敢吗？”
孟迟没料到她的回答，一时无言，避开了她破碎中带笑的眼睛。
温煦声声恳切，字字祈求，一字不漏的听进他的耳朵里。
“拜托，如果不是想好了你也有这样孤注一掷的决心，就别轻易撩拨，你明知道，我现在还无法抗拒你，但是我在努力了，努力拒绝你的一切，努力接受你成为别人的丈夫和爸爸。”
良久，男子只留了两个字。
“抱歉。”
……
落地的时候，宋相思看到他两一起走出来，并不意外，电话里说过的时间，估计会遇上，她知道依照温煦的性子，一定不会拒绝孟迟的邀请。
见到她，温煦就跑过来给了宋相思一个熊抱。
“糯糯，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宋相思看到她的发卡很别致，忍不住夸赞了一句，下一秒，温煦就别到了她的头上。
期间，孟迟和温煦一起去上卫生间，宋相思和叶清淮等在原地，百无聊赖之中，宋相思没忍住同他说了学校那件事。
“叶清淮，不怪你，没有人会怪你，别放在心上，好吗？”
叶清淮看她眼里透出点点星光，看向她身后，点头的动作一滞。
宋相思只觉得一道银光闪过，而后，三道声音同时响起。
“糯糯。”
“相思。”
“小心。”
宋相思不知道听见的是哪一道声音了，闪了闪神，一阵天晕地转，再反应过来，只感觉缩在了一个药草香的怀抱里，他用自己坚硬的身体，为她筑成了一道城墙。
忽然，尖锐入肉的声音，她听得清清楚楚，一阵血腥味进入自己的鼻腔，大脑。
直到手心黏腻的感觉一阵又一阵传来，才缓缓偏头，看到那倒在自己肩头的男子，颤声叫：
“叶、叶清淮？”
此刻场面已经大乱，周边武警出动，追向逃窜的持刀男子。
事情发生的太快，温煦愣在原地，孟迟先反应过来，将人放平，做了止血工作。
“马上通知叶家。”他不容质疑的一句，温煦反应过来后照做。
宋相思这才渐渐恢复感知，扑向地上浑身是血的那人。
地上的人嘴唇苍白，疼的冷汗直冒，还是紧紧攥着她的手，“你没事吧？”
宋相思赶紧回握住，嗓音带上哭腔，“你怎么这么傻？”
男子面上露出虚浮的笑意，“说过了，天神就是要保护你的。”
她一直说他是天神，可没想到，天神有一天也会用他的凡人身躯，替自己挡住风雨倾盖。
看到男子被担架抬上飞机那一刻，宋相思脑子里不合时宜的冒出一句话。
从此，天上和人间。
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叶清淮同她说起这首“人间”，那时候不懂那句“不是所有感情都会有始有终。”
而今，鲜血淋漓，现实逼近，她终于懂得有始有终到底有多难。
她不知道的是，叶清淮其实最喜欢那句。
“但愿你的眼睛，只看得到笑容。”
……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