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长相思
索伦托,夏。
宋相思盯着面前黑乎不成型的巧克力蛋糕,皱着眉头往左右两边看了看,餐桌左右的男子都表情复杂。
只有面前的女孩表情欢快,催促着大家赶紧尝一尝。
宋愈白双臂环抱,意味深长的语气,“阿煦,下次还是别尝试了,我还想多活几年。”
宋相思没忍住笑得颤抖,温煦将目光放到孟迟身上,他犹豫着拿起叉子,又不知道怎么下手,一副无奈的表情。
正好,有电话铃声打断了这糟糕的局面,孟遥起身走到阳台接起。
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没多久,宋愈白的手机也响起,他接完电话与孟遥在阳台相视一笑。
“你也知道了?”
宋愈白点头,转过身靠在栏杆上看他,“你打算回国争一争吗,现在这个局面,对你不利。”
孟遥有些意外的看过去,之前还剑拔弩张的两人,现在已经可以真心实意的跟对方说上几句玩笑。
宋愈白捞出兜里的烟,手上的打火机火苗在夜里发亮,又递向旁边,孟遥摆摆手,“我不会。”
“孟明远和孟迟的母亲会有此结局,我并不意外。”
宋愈白戳他,“人都走了,这么直呼其名,合适吗?”
孟遥无所谓的笑笑,骨子里的狠绝透出来,骨节分明的手交叉而立,“活着的时候我也没受过他半分慈爱,死了又何必念这些?这次事故对外说是突发火灾,我看未必,不过是对外的托辞罢了。”
阳台的门被猛地推开,宋相思旁边站着温煦,孟遥有些慌乱的站直了身子。
温煦默着脸没开口,倒是宋相思抢先一步上前道:“正好,我要回去一趟。”
宋愈白反应过来就将人往屋里推,动作迅速将门关上,大风隔绝在门外。
他这才坐在那头看她,“回去做什么?”
“抢婚。”
“……”
不久前收到叶清淮要订婚的消息,她面上若无其事,其实内心早就风雨大作,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诀别时男子的那一句,“说爱我,宋相思,给我一个等下去的理由。”
可当她在生死边缘徘徊挣扎着,期盼着能有一天可以回到他身边,告诉他“我回来了,让你久等了。”
始料未及的,他的婚讯传来。
温煦问过她,有没有想过去抢回来,她答,有啊,当然有过,所以此刻,她眼底的坚决让宋愈白松了口。
他说:“好。”
回国那天。
好不容易打听到叶清淮的行踪,竟然是以前他带着自己在街头驻足的那家婚纱店,他陪着唐云在那试婚纱。
她赶到的时候,门口的助理站在孟迟身后,听他吩咐着什么,宋相思忍不住跟身后的温煦吐槽,“他爸刚走,他怎么就在工作,也不怕别人说他。”
话一出口,她顿觉不适,看了看身旁女孩的脸色,温煦一脸赞同的表情,重重点头,“有道理,孟遥都赶回去装父慈子孝了,他还在这里,真是不像话。”
宋相思找准时间要跳上去同孟迟打招呼,被温煦一把拉住,“叶清淮不在场,你这样冲出去是不是不太合适。”
她想了想,的确。
说到那人,此时带着女主角款款而来,她却开始犹犹豫豫不肯上前。
叶清淮迈步下车的动作也极为好看,他看起来身形挺阔了不少,眉眼依旧浅淡清冷,他身上西装似有些不合身,他皱着眉用一只手扯了扯领口,另一只手护着身旁的女子过马路。
那模样看在有心人眼里,早就连着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隐隐发痛,甚至比手术室里落下的每一根针,还要疼。
温煦看清来人,想拉着她冲到他面前,却被宋相思拽回来。
温煦被她拽得险些摔倒,回过头不解地瞪她。
她挤出一个笑容,“要不,算了吧。”
她先放弃的,现在人选了别人,也无可厚非,没有人一定要在原地等你的。
况且隔着父辈仇怨,他选了别人,才是对他最好的选择。
此刻,她目送着两人的背影离开,才发现自己心里那点坚持下来的念头,像缺了口的纸袋,怎么缝补,都无法完整。
温煦跟在身后,眉毛皱着,喋喋不休,“怎么突然要放弃了?”
“因为,我忽然觉得……”她轻轻道:“他可能不够爱我。”
“听说爱是唯一的,长久的,加以全部的财富作为保证,所以,他这么快就另找新欢……肯定是不够爱我。”
于是短暂的回国旅程到此结束,两人打道回府,而叶清淮,将对这幕永不知情。
宋愈白知道她回国的用意,也知道她只是嘴上说说,索性放任。
所以,当她再次踏上回索伦托的飞机,站在小区门口的时候,宋愈白抱着手说:“等你很久了。”
宋相思当即有些不忿,“你也觉得我抢不到人吗?”
宋愈白低声笑笑,“不是抢不到,糯糯,是你根本不会那样做。”
他说,她回去的目的,是为了确认叶清淮过得好不好。
事实上他是对的,她回去的目的确实如此,本着旧日情谊,孟迟母亲离世,她又也去见了孟迟,最后,还去公司探望了旧友亲朋。
最后,他去了宋霆的墓前,墓碑上的人眉目慈爱,她忍不住伸手替他拭去墓碑的灰尘,倔强的眼睛此刻明明布满红色,却硬生生扯出一个笑,“我就知道,你还是想让我坚强勇敢的活下去,是不是?”
……
索伦托。
“我不开心。”独栋别墅的阳台上,宋相思靠着躺椅对宋愈白讲。
宋愈白键盘敲击的动作一顿,在背后一言不发。
她又接着絮叨,“这次回去,我发现,世上无论少了谁,大家日子都照样过,好像只有我,一直停在原地。”
“我当然清楚这是正常的,可是能不能慢一点,等等我……”
宋愈白还是没说话,结果没几日,他回了一趟江城,再过几日,孟遥回来,宋相思从他口中听到一个消息,她死了,死讯已经传遍了江城。
所以他看到宋相思完完整整站在他面前的时候,还错愕许久,“我听说了才赶回来的。”
听到这里,她反应过来她当时那段话宋愈白为什么没反应了,原来是回去干大事去了,他故意散播假消息,说宋相思意外死亡,给所有人平静的日子找点刺激。
宋相思第一次发现,宋愈白还有这样极端的一面,仅仅是听到她的几句牢骚,就让全世界的人都陪她难过。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扯着嗓子对一旁沙发上的人喊,“你能不能给我挑一张好看的遗照,这样别人都记得我最好看的样子了。”
宋愈白猜到她的心思,一语道破,“没告诉他。”
“为什么?”
“我想,你不愿意看到他难过,尤其是这种时候因为你。”
她欲盖弥彰般嘴硬道:“怎么会!”音量拔高,“我倒要看看,他还怎么娶别的女人回家。”
宋愈白眉眼覆上霜雪,朝她看过来,“你不会的,因为你知道,他若是对你心有挂念,恐怕余生不会安稳,我对此深信不疑,否则你当初就不会死活不愿意让他知道了。”
她如鲠在喉,实在想不出反驳的话。
……
叶清淮的婚期临近,孟遥却突然带回一个消息,“叶清淮知道了。”
她一瞬间明白过来他说的什么,心里一咯噔,颤声问:“他怎么知道的?”
“孟迟去郊外给你的假墓碑扫墓的时候,正巧撞见他。”
她心一跳,手里的汤勺缓缓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当即决定要回去看看那个人的情况。
落地的时候,江城最热闹的地带都是成双成对的出行,宋相思这才反应过来,今天是七夕,也是,他的生日。
宋相思将酒店订在叶清淮的公寓附近,准备在公寓附近蹲他,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笃定他会回这个公寓。
十点一刻,果然见到叶清淮的车从公寓驶出,她立马打了一辆出租车跟了上去。
她没想到叶清淮去了江大的礼堂,那是他回国后第一次见她的地方。
她小心翼翼跟在男子后面,不知道是不是他心绪不宁,她几次发出声响,向来敏锐的人都毫无察觉。
礼堂的灯光熄灭,叶清淮一个人坐到了靠近侧门的位置上,黑暗里,宋相思坐在最后排,看得不真切,只知道一片寂静里,男子什么也没说,静坐许久。
男子走后,在门口垃圾桶处留下了一个礼盒,她缓缓上前,才发现礼盒上静静躺着一张照片,还有一个哆啦A梦挂件,照片是她醉酒后硬塞到他钱夹里那张,被他留在了这里。
照片上女孩生动的眉眼,也被永远留在了这里,现在剩下的,只有以泪洗面的她。
她想将照片收进口袋,无意间触动了挂件的某处开关,男子清冽的声线缓缓流淌。
“相思,生当长相思,死……”提到那个字,男子声线一瞬间低下去,宋相思仿佛能看到男子脸上挣扎沉痛的表情。
“死,这么狗血的剧情你也想得出来?我知道,你不过是为了让我一辈子记得你,我偏不要,我一定会忘了你,就像你当初离开我那样决绝。”
“所有你想看到的狼狈,我都不会让你如愿。”
听到这里,她再也忍不住,一溜烟就往外跑去,想要追上那道落寞的身影,她想告诉他,“我不过…不过只是想看看,你到底还会不会发自内心的为我难过,为我痛哭流涕。”
到底是身体不似从前,她追到门口的时候,早就看不到男子的车,她又追到了公寓楼下。
快要接近零点,处在江城最繁华地带的小区,自然也放起了烟花。
看到男子的那刻,烟花在头顶怦然,可是她却看不见男子的表情,因为他忽然背过身去,只看得到他颤抖的肩膀。
她知道,那张清隽的脸上,不管白天怎么杀伐果决,此刻,不过十几米的距离,他早就泪水滂沱。
她突然好想反悔重来,冲到分别那天的晚上,抱住他近似崩塌的身形,告诉他,“我爱你,叶清淮,我当然爱你。”
如果注定要彼此折磨才能体会幸福,那就承受一切后果,倾尽全力也要待在他身边。
她终于鼓起勇气喊,“叶清淮!”
也许是烟花声音太大,她声嘶力竭也没能换来他回头。
下一秒,他与别人温情脉脉的一幕递到她眼前。
唐云比从前更成熟了,娃娃脸已经瘦出了尖尖的下巴,听说唐家经营不善,她也因此被迫一瞬间成长起来,再无从前的任性跋扈。
唐云就穿了一件薄衫,男子下意识将身上的外套为她披上,惹得身旁的人怔怔。
她向来敏感,尤其在这种细节上,宋相思赶紧背过身去,匆匆逃离现场。
机场玻璃上,倒映出她憔悴的身影,骨瘦如柴,明明是夏天,身上还裹着厚外套和围巾,眼睛红肿得不成样子。
身旁不知何时站了个人,语气幽幽,“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宋愈白眼里散发出宠溺,一句话说得无奈。
宋相思想起有人也曾在这样的时刻从天而降,对自己说过这样的一句话,后来他这样温情脉脉的一面,也终究被送到别人跟前。
天神就该怜悯众生,而不是只为她私有,可是明明……
明明,她也有过的,那样独一无二,全世界独一份的好,他早就给过她。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