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交锋
宋相思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顾知行打电话来,让她准备一下今晚江城顾家第一次举办晚宴,他们可以趁机去看看能不能约一次采访。
顾家算是书香门第,在这个圈子里很有声望,既不从商,也不从政,顾家的子弟都是学医或者大学教授,这也是顾家第一次公开举办宴会,能约到采访自然是好事。
她在镜子前挑挑拣拣,目光看向某处,眼神一瞬间暗下来。
她低头,手臂上一片青紫,因为是疤痕体质,那些针头留下的痕迹这么久都无法消除,所以最后她还是挑了一件衬衫款式的白色长裙,很符合她工作的状态。
下楼的时候,她见到楼下沙发上的三人,察觉到气氛不对,大步往外溜,温煦却像是找到了救星,忙不迭起身,挽住她的手就往外走,压低声音道:“救救我!”
身后的两人神色未变,孟遥自顾自喝起桌上的茶,孟迟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快步走了出去。
温煦拉着她上了车才松了口气,宋相思看她一副如蒙大赦的样子,忍不住调侃,“我们阿煦桃花都追到家里来啦。”
她捂着头,看起来很是头疼,“别提了,这两人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孟家那么多事不去管,天天往我这里跑。”
宋相思拉下她扶额的手,一本正经道:“男主青梅竹马,男二从天而降,大多小说里,竹马终究比不过天降,就是不知道……”宋相思盯着她的眼睛,“在我们阿煦心里,谁是男主,谁是男二了。”
听到这话,温煦有一瞬的愣神,回过神来急匆匆拉上安全带,别扭的催她,“快点系好安全带,我送你去,是那个北城别墅区对吧?”
宋相思看出她避而不谈的态度,点了点头回正身子系好安全带。
路上,温煦不经意问起,“宴会是谁家主办的?”
“顾家。”
“是那个从不参与宴会的顾家?听说他家这一辈嫡系只有一个儿子,不知道这位顾家少爷今晚会不会露面呢。”
宋相思抹了抹手上残余的口红,满不在意回,“我今晚去的目的是为了约采访,可不是为了去见这位顾少爷的。”
温煦嫌弃地啧了一声,“你现在这样,好像断情绝爱的少女。”
宋相思指了指前面的红绿灯,忍不住提醒,“好好开车。”
因为之前出过车祸,温煦有很长时间不敢开车,去国外的那些年,孟遥陪着她一点点从头练,她现在这才能够毫无芥蒂的开车。
到了目的地,温煦又摇下车窗叮嘱她,“不许喝酒,愈白哥说了,晚点他来接你。”
宋相思刚把人送走,身后有人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她一回头,一个戴着口罩和帽子,全副武装的黑衣男子站在她面前。
她下意识后退眼神警惕地打量他。
那人将口罩往下拉了拉,“相思,是我。”
看清顾知行的那张脸,她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忍不住问,“学长,你怎么搞得这么严实?”
顾知行拉上口罩,轻飘飘解释了一句,“我感冒了,怕传染给别人。”
宋相思想着,感冒的话,有必要一身黑衣,还带了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来吗,她还想追问,却被他催促着进了宴会厅。
这次来的也有不少同行,她也看到了不少当初认识的熟人,下意识往顾知行身后躲了躲,顾知行悄声问:“怎么?看到熟人了?”
“需要给你一个口罩吗?”
宋相思摆摆手,“不用了。”
她的死讯已经传遍江城,况且现在的她瘦得下巴尖尖,和从前软糯的少女判若两人,应该不会有人认得出来,就算有,她也可以死不承认,总不会有人当面与她争吵起来吧。
她想着,如果有的话,那人也太没有情商了吧。
这不,没情商的人很快就出现了,约莫50多岁的男人将目光停在她的身上,上下打量着她的身材,惹得她皱眉。
她这一身,看起来像是家境普通,所以自然有人以为她来这是想攀高枝的。
他将名片递到她跟前,脸上是意味深长的笑,“你好小姐,我是柏悦国际的孙总,打这个电话,我随叫随到。”最后四个字几乎是贴着她的身体说的,她身后没有退路,咬紧牙关勾了勾唇。
上下打量了男子一番,装作好奇问他,“孙总?不知道孙总有没有结婚了,有孩子吗?”
男人变了脸色,抓着她的手腕,“都出来找男人了,还要求那么多吗?”
宋相思不吃压力,但是他力道很大,她也属实甩不开,挣扎之中,瞥见不远处阴影中淡然看向这边的男子,挣扎的动作顿了顿。
没想到下一秒,男子的大手就往她腰背上去,还好,意想之中的事情没有发生,顾知行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看到这一幕,眼疾手快将男子的手换了一个角度,看男子疼得几乎要跪到地上,足以想象力道之大。
他痛苦的求饶声吸引了周围人的侧目,顾知行冷声冲地上的人威胁道,“别再让我看到你,滚!”
那人丢了面子,看到顾知行全副武装看不清模样,心里料想见不得光的人,定不是什么重要角色,有些不依不饶起来,顾知行挡在她身前,宋相思抬眼,只能看到他宽阔的肩膀。
场面一时紧张,她拉了拉他的衣角,顾知行弯腰侧耳,她才压低声音道:“别闹大了,我们先走吧。”
没等他反应,嘴里骂骂咧咧的男人就端起桌上的香槟泼过来,顾知行迅速转身为她遮挡,被结结实实泼了满身,口罩都被打湿,看起来很是狼狈。
宋相思反应过来,第一时间捞出包里的纸为他擦拭,他不得不摘下口罩,接过她的纸擦了擦脸,帽檐被压低了些,他从包里捞出口罩,还没带上,就听到人群外围有人唤他的名字。
“知行!”
宋相思下意识看过去,身穿黑色国风西装的白发老人快步朝这边走来,顾知行却低着头一言不发,宋相思听见那人问,“怎么回来了也不跟爷爷打招呼?”
顾知行不情不愿转过身,恭恭敬敬喊:“爷爷。”
众人一片唏嘘,原来这就是顾家的那位小少爷。
老人目光一转,注意到在他身旁的宋相思,朝她看过来,没有审视,眉眼间都是慈爱,看清她脸的那一瞬,似乎还有些惊喜,又用手里的拐杖往顾知行身上拍了拍才道:“知行,这就是你跟我说的那个小姑娘吧!”
“爷爷!”顾知行拔高音量打断他。
宋相思朝他投去疑问的目光,顾知行快速偏头躲开,不敢回视。
面前的老人早就看出两人的情况,最后只是语重心长低了声在他面前道:“有空就回来看看爷爷吧,爷爷老了,不知道还能再见你几面。”
顾知行摘了帽子,认真握住老人的手,“瞎说,爷爷会长命百岁的。”
老人这才满意,不再多说先行离场,宋相思回神一看,刚才言语辱骂,行为过界的男人早就不见了踪影。
顾知行朝着宋相思笑了笑,“我先去换身衣服?”
宋相思点头,他带着她避开人群,走到了侧边的一栋房子里,这栋房子和刚才的主楼宴会厅风格相似,却又多了些年轻人喜欢的西式风格。
宋相思在楼下客厅里等待,片刻,顾知行换了一身西装站在她面前,看得出西装是定制,熨烫得利落干净,宋相思第一次见他这样正式的着装,一时看呆。
顾知行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西装,反问:“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吗?”
宋相思有些尴尬的快速摇头,“只是第一次见你穿西装,有些不习惯。”
顾知行笃定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不是。”她朝他投去不解的目光。
“不是第一次。”
宋相思听到这里,脑海里第一时间想起刚才他爷爷说的话,她已经有很多疑问要脱口而出,“我……”
第一个字刚蹦出来,就被他打断。
他接过她手里的器材包,“先走吧,你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不过……”
他环视四周,隐约能听到宴会厅传过来的小提琴声,“现在时间地点都不合适。”
走到门口,顾知行打算送她却被婉拒,顾知行往附近看了看,指了指不远处的亭子,“可以在那里坐着等。”
她看着顾知行离开的背影,身后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
叶清淮逼近,看了看她手里拿着的工牌,语气呛人,“宋主编是不是忘了,自己是有夫之妇?”
宋相思看着眼前突然凑近的人,颤动的睫毛近在咫尺,思绪被勾回很久以前,两人接吻的画面,突然想到面前男子是已婚人士,下意识想推开他,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叶清淮眼神紧紧锁在她的右手上。
宋相思视线向下扫过,昏暗灯光下,无名指上的银色素戒依旧隐隐泛着光,她抿着唇不语。
叶清淮眼神幽幽,说出的话更加恶劣,“看来宋小姐过得也不怎么样,挑男人的眼光更差了。”
宋相思用力挣脱那只钳住自己的手,一把将面前的人推开,说话也不再客气,“叶总未免管得有些太宽了。”
叶清淮也不恼,掸了掸西装外套处留下的的褶皱,这才抬眼看她。
“这是奚落,宋主编,不然你以为我这么闲,来跟你旧情复燃的?”
“我对婚外恋没兴趣!”他一字一句戳在她的心上。
他一眨眼,作恍然大悟状点了点头,“哦?对了,说不定宋主编就是有别样的心思,刚才走的那个男人,就是你的婚外情发展对象。”
“怎么?宋愈白你已经看不上了?打算找点刺激?”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在这寂静的夜里如平地惊雷,震得她全身发麻。
宋相思一巴掌甩在他的脸上,满眼全是不可置信和痛心,叶清淮也被这突然的一幕惊到,反应过来后,用指腹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可想而知,她用了多大的力气。
宋相思别过脸,将颤抖的手藏到身后,冷着脸命令他。
“滚!”
宋相思脸色发白,捂着胸口退了几步,却正巧撞进宋愈白怀里。
赶来的宋愈白一把扶住她,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宋相思几乎快要站不稳,整个人都贴在他怀里。
叶清淮眼神扫过来,宋愈白气场也不弱,两人对视着,空气里弥漫着无声的硝烟。
叶清淮第一次看到宋愈白身上的凌冽,从前气质温和的男人,现在身上也有这样强大的气势了。
叶清淮甩了甩西装外套,又搭在自己肩膀上,什么话都没说,在宋愈白注视的目光下走远。
不知道是不是情绪太过激动,宋相思心脏开始抽痛,回去的路上,意识模糊之际,紧紧攥着身旁男子的手,一刻也不肯松开。
私人医生看过以后,只叮嘱她需要静养,不要去人多的地方,避免情绪波动。
宋愈白守了她一整夜,黑夜里,男子忍不住走到阳台,抬手播出一个号码,那头的男音传来。
“有事?”
宋愈白沉声,“我希望你以后离她远一点。”
叶清淮似乎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硬刚回来,“宋总,你好像没有命令我的权利。”
“叶清淮!”
“就当你已经结婚了,不行吗?”他语气放低,带了无奈。
那头的人沉默良久,冒出的话更加呛人,“宋愈白,你明知道我没有结婚,却一直没有告诉她,让她误会,你存了什么心思,不用我多说吧?”
宋愈白被戳破心思,握住栏杆的手收紧,下意识想往口袋里捞火机,却反应过来自己早就戒了。
是的,他有私心。
虽然在听到叶清淮订婚的消息以后,是宋相思主动提出自己不想听到关于叶清淮的事,但是如果宋愈白没有在中间阻拦,她完全有机会从别人口中知道真相。
夜里,楼下的白炽灯闪了闪,宋愈白被晃了眼,面对男子的冷嘲热讽,他不得不面对自己的内心。
人都有私心,他亦不像表面上那样云淡风轻。
他轻声,“是啊,可是你别忘了,她已经结婚了。”
“结了婚就不能离吗?”那头男子一瞬间反驳,惹得宋愈白一时无言。
听筒那头又接着道,一句话轻飘飘,似有轻笑,“宋愈白,没必要这么草木皆兵吧?我们都公平点,她要是跟你真有那么情比金坚,我再喜欢也没用。”
偏偏宋愈白知道,不要说情比金坚,她对自己,从来都只有兄妹之情。
宋愈白被对面的大胆发言刺激到,嘲讽的话没来由到了嘴边,“叶总的癖好还真是特殊,这么喜欢当第三者?”
叶清淮嘴巴淬了毒,戳他,“你错了,她不爱我,我才是,要是她爱我,你就是第三者。”
宋愈白面对他的言语挑衅,知道聊下去也不会有结果,索性挂断了电话。
一地沉默,月光堪堪擦过他的肩膀,照得他一颗心,从未如此清明。
望着床上熟睡的身影,总是喜欢蜷缩在角落,他上前小心翼翼替她把蒙在头上的被子拉开一角,露出她眉头紧蹙的小脸,心里的烦躁瞬间涌上心头。
叶清淮刚才一针见血的话,像织就了一张密密麻麻的网,缠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