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不敢相忘
宋相思被宋愈白勒令在家待了几天,今天出门是为了赴顾知行的约。
她心里也有很多疑惑，想要当面听他说。
两人约在第一次见的那个咖啡馆里，她到门口的时候,已经透过玻璃窗看到了顾知行端坐的身影。
这一次他一反常态的穿了很正式的西装,宝蓝这么显眼的颜色,与他平时的低调谦逊倒是有些不符。
她坐下后,顾知行吩咐上了一杯橙汁,见她眼神平静如水，眼底不禁闪过一丝失落。
她开门见山问：“所以，我们以前在哪里见过？”
顾知行浅笑着握了握杯子,抬眼看她,“我还以为我今天的打扮,会让你想起点什么。”他摇头,“但是看起来,你对我真的毫无印象了。”
宋相思在大脑里搜寻着过往记忆,最后还是妥协，等着他说下去。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一次珠宝晚宴上,那一年，我大三,被父亲逼着去参加了一个我并不喜欢的宴会,一进门,人群熙攘里,我一眼就注意到了你。”
宋相思点头,脑海里似乎有点印象，揶揄道：“怎么？对我一见钟情？”
顾知行早就习惯她的跳脱，却摇头,“当时你气质出众，但我不是因为这个，就记了你这么多年。”他深深看了她一眼，“后来的事你还记得吗？”
宋相思并不记得晚宴上还发生了什么，顾知行看出她眼神里的迷茫，接着叙述，“舞会时候有一个跟你同龄的小姑娘因为跟不上舞步，出了洋相，周围人一片嘲笑和细碎的议论，这时候，是你站了出来，面对各种质疑和不善的眼神，你依旧言辞恳切，你说：‘谁规定参加舞会就一定要擅长跳舞，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领域，能在擅长的领域闪闪发光，肯定已经花光全部的力气了，有些人甚至都不能追求自己喜欢的事情，凭什么发出这些嘲笑的声音。’”
说到这里，宋相思想起来了，当时确实遇到过这样一个插曲，回去以后还被宋愈白训斥了一顿，说她不论场合强出头，会吃亏。
顾知行看向她，“你的一段话，我听进去了，所以才有了现在的我。”
宋相思联想到之前顾家和他的关系，又从温稚那里听说他大学学医，猜测他是因为改行跟家里闹掰了，她不由露出赞赏的眼神，“学长，和我没有关系，是你本身就很有毅力，就算没有遇到我，你也会成为现在这样耀眼的人。”
顾知行忍不住笑了笑，又接着道：“故事还没讲完呢。”
“后来就是我和你的一个巧合，我的朋友无意间给我拍下的一张照片，我后来才发现，照片背后的角落里，你意外入了镜，所以，早在不知道你名字的时候，我就已经认识你了。”
他眼睑垂下去，“只是没想到，你对我居然毫无印象。”
这么多年，宋相思其实早就猜到他对自己的心思，她如今也尝到了爱而不得的滋味，跟他说话也忍不住带了小心翼翼。
“学长原来记性这么好啊，我就不太行，三分钟热度，今天喜欢的东西，明早说不定就不喜欢了。”
“你一贯如此。”
有另一道男音插了进来，这熟悉的腔调，令宋相思心头一紧，没有回头，只听见他带着温柔体贴的声音问身旁的女子咖啡要不要加冰。
顾知行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提议宋相思先走，宋相思愣了愣也拎起包准备离开。
走到他身边的时候，宋相思听见唐云低声问他，怎么点这么苦的咖啡，叶清淮整个人慵懒地往后一靠，手指交叠放在膝盖上，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难得新鲜！”
宋相思想到两人上次见面的剑拔弩张和不欢而散，叶清淮这么骄傲的一个人，她的那巴掌，两人算是彻底没了联系的可能。
身后，咖啡厅里，叶清淮看那到身影走过，又出了门，他一言不发，沉静的眸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唐云看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出声，“喜欢就告诉她啊，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个劲儿的戳对方来试探。”
叶清淮摇头，“你不懂。”
唐云身子坐直了些，语气认真，“叶清淮，以前她问过我一个问题。”
“她问我，如果你一无所有，我还会不会喜欢你，我沉默了，我反问她，你知道她怎么回答我的吗？”
叶清淮指尖收紧，忍不住带了颤音，“她…怎么答的。”
“她说，她无法抗拒。”
叶清淮听到这里，瞳孔失焦片刻，仿佛想到当时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用了怎样铮铮的语气，反应过来一时失笑，“还真是她的风格，向来如此。”
唐云很少看到他失神的模样，今天再见故人，她心里很清楚，叶清淮心里，始终都有那个人的一席之地。
说起那段对话，又想到当下，唐云接着道，“不管是从前我因你的耀眼而心生仰慕，亦或是现在为了稳固家族企业，不得不借你的身份为我助力，都存了利用的心思，所以，你刚才说的，难得新鲜，我想，你应该最想说的，是难得纯粹吧。”
“她对你的喜欢，如此纯粹。”
叶清淮露出一个惊艳的笑容来，沉稳从容的立在那里，却像沐了一整个日光般。
男子偏头，用手挡了挡刺眼的光，似妥协般开口：“你有没有遇到过那样一个人，总是在午夜梦回时恍惚能看见她的脸。”
“永远明媚柔软，永远倔强不服输，也永远扣在我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里，好像和我的骨血融为一体，我第一次知道……
“至死不渝，不是妄言。”
唐云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看男子分明一脸享受，没有半分挣扎的模样，就知道，这场爱情故事里，他甘愿沉沦。
叶清淮想起重逢后被她护在身后的每一个场景，怯懦的自己，不堪的自己，卑劣的自己，她通通照单全收，他想，面对这样的一个人，他也无法抗拒。
他轻声，“至今，我都无法忘记第一次被人袒护的滋味，第一次被人珍之重之，永远第一时间挡在我面前，我自己都没想到，就是这样一个年岁比我小的姑娘，不算惊艳绝伦的一张素净面庞，教我在世俗中沉浮多年，不敢相忘。”
唐云被他最后四个字的沉重惊到，犹豫着问道：“为什么是‘不敢相忘’而不是‘不肯相忘’呢？”
叶清淮难得有耐心解释，“不肯更多的是执念，主观行为，而我是唯心主义，我的心告诉我，那些细碎的过往，我根本一丁点都不敢忘掉，就像落水的人抓住一块浮木，怎敢放手？”
……
温家，难得人齐聚一堂。
温煦最近一直在忙集团的事情，几乎没什么时间在家吃饭，温父不知道怎的又提起孟遥。
“阿煦，孟家那孩子怎么最近没来了？你们俩闹矛盾了？”
温煦有些烦躁地放下筷子，冷脸道：“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吧。”
温父有些茫然，一时不知所措，饭后，他才凑到宋相思面前打探，“阿煦和孟家那小子，发生什么事了？”
宋相思最近忙着工作上的事，也没有过多关注，却还是安抚温父，她覆在温父的手上拍了拍，“放心吧，等我晚上去跟她聊聊，没事的，你们别担心。”
温父有些惆怅地叹了口气，“这孩子，也是倔脾气，现在公司压在她一个人身上，我何尝不心疼，就盼着能有人来替我们多照顾她，可惜孟家那孩子也不可能为了她入赘我们温氏。”
他话锋一转，“我看孟家那小儿子也不错，前头还经常看他来接我们阿煦，他不可能继承家业，倒是可以来我们家入赘。”
宋相思被他的跳脱思维惊到，忍不住失笑，“舅舅，你怎么想那么远啊，八字还没一撇呢，况且，就算人家愿意，也得我们阿煦喜欢才行啊，这么多天，你看出来她喜欢谁了吗？”
温父皱着眉想了想，“好像还真没有特别能看出来的偏向。”
宋相思当即差点脱口而出，说温父还是不够了解他们年轻人的心思，想了想，还是把话憋了回去。
楼上，她端着一杯热牛奶敲响了温煦的门，“睡了吗？”
片刻，脚步声传来，门被打开。
进了门，温煦接过她手里的牛奶，抢先开口，“对不起，我刚才不是故意的，也不是冲谁。”
宋相思将她凌乱的碎发别到耳后，“阿煦，最近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什么都瞒不过你。”
温煦没接着说下去，两人依靠在阳台的摇椅上，宋相思将刚才和温父的对话叙述给她听，语重心长道，“阿煦，舅舅是真的很关心你，要是我父亲还在……”
温煦一把握住她的手，“糯糯！”
宋相思笑着用另一只手盖住她的，递了一个大方从容的笑，“没事的，就算他不在了，我也知道，我是他最爱最爱的女儿了，我是被爱包围着的人，够了。”
她有意岔开话题，“所以，说真的，你爸看不出来你的心思，你以为，我也看不出来吗？”
温煦犹犹豫豫问：“你看出来什么了？”
宋相思笑而不语，给了她一个细品的眼神，温煦妥协般往后躺下去，“好吧，我承认，我喜欢上孟遥了。”
宋相思跟着躺了下去，语气平静，“我并不意外。”
“糯糯，他以前锋芒那么盛的人，总是高高在上，手段狠辣的模样，你能想象吗？现在这几年他都有愈白哥身上的那种温润感了。”
“所以，你爱上他了。”
温煦听到那个字的时候，不由觉得太重，可是想了想，爱上他，应该是人之常情。
“毕竟人非草木，我不是看不到他的付出，那样高傲的人跪在我面前求我活下去的时候，车祸发生的瞬间毫不犹豫挡在我面前的时候，为了陪我去国外来回奔波的时候，我早就应该爱上他，不是吗？”
宋相思偏头，一本正经道：“阿煦，我觉得他做饭还挺好吃的，让他多来给我们做饭吃好不好？”
温煦用手肘轻击了她一下，“宋相思，几顿饭就把你收买啦！”
宋相思敛了玩笑，认真的语气问她：“那你现在还在顾虑什么呢？”
温煦又陷入沉思，手指搅绞在一起，一副纠结的模样，“因为他一直有事情瞒着我，我会不安。”
宋相思一把掰过她的头，与她对视着，“这有什么，不要互相猜忌，你不问怎么就知道他不会告诉你。”
温煦脑海里却想起她瞒着叶清淮回来的那一次，少女带着真心的别扭与试探，淋漓尽致。
温煦拉下宋相思的手，一句话就让她无言。
“喜欢一个人总是怯懦的，就像你当初千里迢迢回国只为看上他一眼，根本没有勇气上前。”
宋相思嘴硬道，“我那是不想让别的女人伤心罢了。”
温煦没再戳破她的嘴硬，沉默中又将身上的毯子朝她那边挪了挪，怕她着凉。
良久。
“阿煦，有你真好。”
“打住，别说这些煽情的话，准没好事。”
“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不可靠的人吗？”
“当然，不带一秒犹豫的。”
“阿煦，没有爱了。”
“有钱就行。”
……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