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chapter 21 甘棠那小姑
甘棠发现家里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是出院之后。
她拖着还未完全恢复好的病躯，左手挎着编制精美的竹筐，里面还剩下周砥买来的五个香梨,她实在吃不下了,又不能浪费，索性带回来想着分给刘姐和刘圆圆吃。
楼道里墙角里多出了堆积的几袋水泥粉，地上散落了一地灰尘。
甘棠有些诧异，一路爬上来并没有看到谁家在施工。
水泥袋有的开了口,飞起的灰尘钻进她的鼻腔,好不容易暂歇的咳嗽又被引起来,空旷逼仄的楼道里回荡着她压抑的咳声。
她捂着嘴,肺炎的后遗症让她的体力再次下降,大口喘着粗气，呼吸不觉加快了不少。
在自家防盗门前缓了许久，她从兜里掏出钥匙准备开门,锁扣年久生锈,钥匙插进去要多试几次才能打开,试了几次,她只听到模棱的摩擦声。
今天这门,怎么格外难开。
“棠棠姐姐。”
身后的防盗门发出声响，圆圆的脑袋从里面钻出来,刘圆圆好奇地盯着甘棠手上的竹筐看。
甘棠停住手上动作,“圆圆，你来，姐姐给你分梨吃。”
“好！”
刘圆圆踮起脚，将防盗门的插销掰开，欢快地出了门。
开门暂停,两个女孩就这么在楼道里分起了梨。
“你妈妈还没下班？”
“没有。”
刘美玲还是给她梳着双马尾，用粉色的蕾丝发带绑着，甘棠揪了揪她一侧的小辫，“那你有没有乖乖写作业。”
她手里抱着比双手还大的香梨，摇了摇头。
甘棠摸了摸她饱满的后脑勺。
刘圆圆叫了一声姐姐，用手指着墙角里堆积的水泥袋。
“嗯？”
"你家的。"
“我家的？”甘棠完全没有领会她想表达的意思。“肯定不是我家的，我家不装修呀。”
小孩子的思维方式和承认不太一样，甘棠的否认让刘圆圆的小脸陷入纠结，撅着嘴一脸郁闷。
甘棠心里闪过一个不好的预感，再想开口追问的时候，忽然被一个不速之客打断。
“甘棠？”张磊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他还没进楼道就隐约听见甘棠的声音，于是试探着唤了一声她。
甘棠笑着摸了摸圆圆的脸，站起身往楼梯口看。
“磊哥？”她语气中满是意外，“你怎么来了？”
不过一句话的功夫，张磊两三步就已经迈过台阶，他今天穿了一身墨绿色的夹克，帽子上的棕色毛领轻柔地飘着，衬得他更加内敛成熟。
甘棠看到了他手中提着营养品的礼盒。
“我听周砥说你生病了，想着过来看看你。”
刘圆圆这小姑娘像是见到了瘟神般，在张磊还没看见她的时候就飞快地钻进家门，门关的很急，发出“砰”一声，门框还在隐隐震动。
两人均是一愣，甘棠知道她反应如此大的原因，最先反应过来，“太麻烦你了，磊哥。”
意外的动静让他面露疑色，他刚才隐约看到有个小姑娘跑了进去。
他对着那边抬了抬下巴，挑了挑眉，无声地在询问。
“我邻居姐姐家的小朋友，比较害怕陌生人。”
张磊心中了然，但心中升起一股异样，平常不爱管闲事的他竟也多嘴问了一句：“小姑娘多大了？”
“五岁。”
五岁的年纪马上要步入小学，怕生人怕到如此地步他也是第一次见，毕竟在他们那个年代五岁都能上房揭瓦被家长追着打了。
他又问：“这么怕生？”
“她们家情况有些特殊。”
“嗯？”
甘棠知道刘美玲刚来的时候过的很小心翼翼，就算是对她和甘雨，也是过了许久才开始接纳这段邻居关系。刘圆圆出生的第二年，她亲眼见到有她的追求者日夜来骚扰她，那段时间孩子的哭声和女人无助的嘶吼经常回荡在楼梯间，最后刘美玲以死相逼，报了警才让那个无赖流氓彻底死了心。
从此之后，刘美玲便严格禁止刘圆圆与异性接触，哪怕见面都不行，必须有她在身边才可以。
甘棠小时候不明白，一个年轻女人独自带着孩子有多艰难，直到她渐渐长大，看到甘雨独自一人在家打理家务，还要上班养活她。
大人的世界并不开心，但她知道，成长是无可奈何的一件事。
甘棠能做的，就是保护好她们此刻平静安稳的生活，“磊哥，进去坐吧。”她再次转动生锈的钥匙。
话题到此终止，但门迟迟没打开。
张磊转过身去看了一眼对面紧闭的门，大门上挂了一对火红的辣椒，门中间张贴大红的‘福’字也已经有些褪色，与普通人家无异，但就是有一种特别的感觉萦绕着他，就好像有人在暗处打量自己。
“磊哥，能帮我拧一下吗？”
“好。”
男人的力气比想象中的还要大，门发出一声奇怪的声音后被他拉开，“锁孔里该涂点润滑油了。”
家里的陈设如旧，有一股淡淡的返潮味道从里面弥散出来，像极了多年前的旧物被翻出来后的霉重空气。
甘棠紧皱眉头，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平常家里都会通风，她们家怎么会这种味道。
这下她尬在门口，请张磊进去也不太好，不请显得她更没有礼貌。
“拿着。”张磊拍了拍她的肩膀，将手中的营养品递给她，他没打算进屋，身份不合适，场合也不合适，“我就不进去了，明儿我要去一趟山城，我得回去收拾一下行李。”
“山城？”
"嗯，周砥没跟你说吗？山城这几天有场摩托车拉力赛。”
甘棠摇了摇头，他怎么会告诉自己他的行踪。
“那你也是去比赛吗？”
张磊嗓间溢出一声爽朗的笑意，“你见过哪个年纪那么大的赛车手。我呀，就是去做些后勤保障工作。”
甘棠对职业摩托车比赛一无所知，也对张磊的身份一无所知。
“您也不老呀。”
夸奖话让每个男人都很受用，张磊从口袋中拿出一盒烟攥在手中，“这比赛算是比较正经的选拔赛，周砥不是前几天刚过完17岁生日，这也是他第一次参加正式比赛。”
前几天是他生日？她也没听他提起过。
“他的生日？”
“就在三天前。”
甘棠惊愕，那不就是他冲甘睿德泼水那晚吗。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得看他比赛进度。”
甘棠说不清自己的想法，也捋不清自己的思绪，只能凭着本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她现在只想再跟他见一面，对他说一句迟到的生日快乐，顺便再祝他比赛顺利。
可现在她却什么也做不了。
甘棠在门口踌躇着，眼神不知道往哪里搁，有些不自在地张口，“磊哥，你可以帮我向他转达一下祝他比赛顺利吗？”
男人打量眼前女孩的头顶，露出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当然可以。”
“这是HH.的钥匙，如果在家呆的不开心，可以去那里。”
甘棠小心翼翼接过，眼框涌出一阵温热，“谢谢磊哥。”
/
山城。
比赛场地设在鹿山下的一处训练场，周砥没有签车队，以个人报的名。来之前特地先去了张磊的老窝HH.总部选了参赛的车。
一辆250cc.的杜卡迪和一辆备用的川崎。
进口车的个人赛都被分在b组，前两天在小组赛他以第二名进入决赛。
张磊到的时候所有选手都在场地里训练。
HH.的教练张朔手中掐着秒表，紧盯着电子屏幕飞驰的残影。
“这小子是不是很有天分。”
“磊哥，你回来了。”
“嗯。”张磊在疾驰的几辆车中轻易就锁定了周砥的号码牌和车型，“他选了杜卡迪848？”
“嗯，是挺不错，胆大心细。”
‘平均速度155km/h，单圈一分五十秒。’电子屏幕上周砥的信息全部呈现在眼前。
“这小子对红色情有独钟啊。”
“什么？”张朔不太了解周砥，仅通过前段时间跟张磊的通话知道他找了一个好苗子，前几天周砥来的时候直奔车库里的杜卡迪系列，“他选848基础版只是为了车的颜色？”
张朔停下手中动作，还有些不相信他的话。
“他之前开的就是钱江的红色系列。”
“怪不得我让他选黑色848高配版他不愿意，这小子有点东西，跟新车才融合几天就已经很熟练了。”
张磊没再说什么，只是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磊哥，你给我交个底，准不准备签他。”
张磊退役后成立HH.车队，这几年国内的赛事不间断，HH.也签了不少资质不错的赛车手，国内的摩托车车队中整体实力也是数一数二。只不过张磊这几年一直忙于寻人，车队所有的训练事项暂时交给其他几个哥们打理。
“就算我们想，人家也不一定愿意。”
张朔完全不相信他的话，觉得莫名其妙，“怎么可能，有这么好的机会他不愿意？”
下午两点四十，训练结束的哨声吹响，“请各位参赛人员回到各自的训练车间，等待正式比赛开始。”
山脚下温差极大，这会呼呼的北风刮在人身上，但周砥却异常兴奋，他倾斜重心，车子跟地面形成一定弧度通过赛道上最后一处弯道，膝盖处的赛车服和地面快速磨擦发出丝丝声响，这让他更加兴奋。
他拨开头盔，灼热的血液循环和密闭的空间让他的脸蒙上一层红润的气色，湿冷的空气扑进来，钻进眼中。
他轻闭眼睛，将车速放缓，开进车间中。
周围的参赛车手身边都被围了个水泄不通，检修师和教练都在不停地说这话，熙攘不停，吵的他耳膜疼。
张磊和张朔走到他身边，张磊拍了拍硬质的车身，温度有些灼手，可见他刚才的速度之快。
“有信心吗？”
头盔下露出那双凌厉的眼睛已经告诉他了答案，他对这场比赛是势在必得。
“不需要检修？”
“不用。”
张朔还想再叮嘱他两句，虽然他有实力，但是毕竟没有经过完全正经的训练，细节方面的小问题还不少。
张磊拦住他，冲他摇了摇头，后者领会到他的意思，看了一眼在车上坐着的周砥，转身去找其他车手。
“就这么有信心？”
他轻哼一声，“没信心怎么赢？”
“这种赛道，开那么快不怕摔？”
他那个速度，完全是不讲道理，也是不要命的比法。
张磊把手伸到他胳膊肘四处摸了一圈，又顺着他的小腹摸到大腿处。
“你干嘛？”周砥一脸别扭，下意识排斥他这亲昵的动作。
“甘棠那小姑娘让我给你转达一句，祝你比赛顺利。”
这个名字恍若已经许久没有听到过，在周砥愣神的几秒里张磊已经将他全身摸了个遍，退回到安全距离。
“我以前没发现您性取向不正常啊。”周砥不自觉地也将手放在左胸口处，特殊布料的衣服跟手套不着痕迹的磨擦着。
忽然觉得有点热。
“我性取向正常，不劳你费心。”张磊骂了他一句混小子，还是叮嘱了他一句，“别把输赢看的那么重要，健康完赛要紧。”
枪令一响，起点处顷刻间发出爆鸣声，颜色各异的车身像利箭一样冲了出去。
最受期待的尤盛排在杆位，周砥在第四位。
第一个弯道，周砥来到尤盛的后面，一切都是如此的顺利。
在终圈铃声响起的时候，周砥拧大了油门，他青筋暴起，身体里好像有种因子要冲出来。
他超过了尤盛，来到了第一位，只要安全地过完最后一个弯道，第一就是他的。
车子入弯倾角压到极致，车把毫无预兆地往内侧沉了半寸，前轮碾上弯沿碎石的瞬间，胎面骤然打滑，橡胶磨着石粒的刺啦声直钻头盔。膝盖狠狠擦过柏油路面，粗粝的沥青磨得护膝发烫，震感从膝盖窜上腰脊，整个人跟着车身往弯心侧倾得险些贴地。
他后脊的寒毛瞬间炸起，右手腕凭肌肉记忆猛拧油门补了缕脆劲的动力，左手虎口崩得生疼，死死扣着车把往外侧回正，指节泛白到发麻。车身在失控边缘剧烈晃了两晃，车尾甩出去半尺，排气管的轰鸣陡然变调，直到前轮重新咬牢柏油、车身咬着弯心白线回稳，那股失重的坠感才堪堪收住。
风裹着赛道的焦糊味灌进头盔通风口，心跳撞得护颈垫嗡嗡震，每一寸肌肉都绷得像拉满的弓。
车身堪堪被稳住，周砥看到，其他车手已经冲向了终点。
作者有话说：
周砥：啧，心跳的有点快呢。好消息接下来六天日更，每天18：00更新。榜是上了，这个更法我存稿快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