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chapter 20 以后，咱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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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种环境下,甘棠的感官迟钝许久才反应过来。
她听到一声打火机点火的声音，地上朦胧的影子向自己靠近，直到周砥蹲在她身前,高大的身影笼罩住她,那抹微弱的火焰横在两人之间，散发着光和热。
吹到脸上的是一阵热风，甘棠被扑面而来的热气刺激地快速眨着眼睛。
困意被驱走，她好像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冷了。
苍白的脸色透过光源映进他眼中,她这副鬼样子让周砥皱了皱眉。
“真没出息。”
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
甘棠还没完全缓过劲来,她缓慢地抬眼看他,气息微弱,牙关打颤,“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周砥不想跟她废话，多一秒他都担心自己要给殡仪馆打电话来给她收尸。
“起来。”
“我没力气动……”
“前几天推我的时候不是还挺有牛劲的吗？甘棠，你不是挺能耐的吗？”
她是真没力气,双腿被冻的麻木,感受不到它的存在,根本没有力量支撑自己。
甘棠不说话,也一动不动。
周砥懒得跟她废话,上手去拉她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了，她浑身软绵绵的,稍一用力就倒在了自己怀里。
“喂,你醒醒。”
他以为她是装的，直到她的额头堪堪擦过他露在外面的锁骨，那温差让他直皱眉头。
“哎，你怎么了——”
“甘棠！”
……
“你是她家属吗？这小姑娘怎么弄成这个样子，身上也全是伤,再晚来会就要烧休克了。”
护士手中拿着给甘棠换下来的衣服，这么乖的姑娘，背上和手臂上全是青青紫紫的痕迹，看着就触目惊心。
她以为周砥是她哥哥，对他语气也不算多好。
周砥手中被塞进一团衣服，上面还有化开的雪水，渗到棉花中，拿着沉甸甸的。
见周砥一脸怔愣，护士急得边跺脚边骂，“烧到40度，现在已经是肺炎了，愣着干嘛，去交钱啊！”
周砥难得被吼住，不是因为眼前人的语气不善，把他当作了监护职责不当的家属，又或者以为他是是施暴的罪魁祸首，而是因为手中的衣服太烫手了。
女生贴身衣物的柔软料子挠得他掌心直发痒，他不敢用力去握，只得僵硬地应和着护士的话。
“你是他哥哥吧，记得再去给她买身衣服，都冻成啥样了，都这年代了还打小姑娘，真是畜生不如。”护士看起来刚参加工作不久，年纪不大，也是个愤世嫉俗的性子，这会冷静下来，打量一圈眼前的男生，觉得不像是会施暴的人。
周砥依旧僵在原地不知道该干什么，手上的东西像是一团烫人的火球，烧的他耳目通红。
“欸，小伙子你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吗？”一位老奶提着个大红色塑料袋子路过他，看到他一脸失色，好心地问他。
“奶奶，我能接你方便袋用用吗？”
“行啊，你要装什么？”
……
甘棠是被渴醒的。
经历过一场高烧，身体里的水分已经所剩无几，她轻舔了舔自己干燥起皮的嘴唇，但依然无济于事。
她环视了周围环境，才发现自己正躺在病床上，屋里三张床，但其他床上都没有人，偌大的病房中只有她自己。
她想拿水杯喝水，稍微有幅度的动作就会引起她剧烈的咳嗽，好不容易停下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肺要爆炸了。
好疼。
她的眼框也因为生理反应罩上了一层晶莹的外壳，不得不停下动作靠在床头继续咳。
咳嗽声盖过脚步声，周砥进屋给她倒了杯水。
“谢谢。”
她对他的到来并没有感到意外。
昨晚又是他救了自己。
周砥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上面开始打游戏，对她不闻不问，刚才那杯水好像已经是他能为她做的唯一一件事了。
肺炎要连续输液四天，甘棠被强制留在医院里。
她还没来得及跟周砥说声谢谢，就发现他又准备离开。
临走前，他提来一个竹篮，里面放着几个青黄色的梨，他脸色并不好看，语气一点不客气，带着躁意，“一天一个，不然死了没人管你。”
周砥有点生气，紧皱着眉，咬着腮，踢了一脚椅子，一屁股坐在了上面。
他真觉得自己有病，或者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鬼附了身。以前晁琼音还在世的时候她会给自己煮梨水喝，每次还要念叨着梨润肺，要多吃。所以等他去小卖部买烟的时候，不知道怎么最后神使鬼差地提了一筐梨出来。
甘棠一脸茫然，又咳了一阵，才挤出谢谢两个字。虽然这声谢谢比起他多次出手相救早就已经轻如鸿毛，但除此之外，她真的不知道还能怎么感谢他。
周砥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不知道在摆弄什么，没有抬头，“五天后出院，费用自己付，以后别——”他忽然想到什么，住了嘴。
自己已经对她说了多少次‘以后别让我再看到你’这句话了，有用吗？
没用。
说了多少次，就见了多少次。
他嗤笑一声，慢悠悠地撩起眼皮。
“给你商量个事。”
“啊？”
“以后，咱俩不见了行吗？”
甘棠的小脸憋气憋得通红，经过这几天的折腾又消瘦了几斤，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像一团白色的棉花糖，洁白，软绵绵。
空气凝滞了一瞬，四目相对，甘棠先垂下眼帘。
她无法通过他的脸色判断这话是不是真心话，也捉摸不透他的心思。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他不痛不痒的语气和那双冷淡的眼让她有些难过。
她僵硬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什么意思？”
“我可以答应你，但是，我还想再见到你。”
噗——
周砥也跟着咳嗽起来，但他是被水呛得。
他清了清嗓，脸颊肉眼可见的变了颜色，他被眼前女生直白的话打乱了心神，“你——你什么意思？”
“我想跟你做朋友。”甘棠想好了，她可以跟他做朋友，和李小俞那样的朋友，这样就能长久地，名正言顺地报答他的“恩情”了。
周砥一时无语。
他难得心平气和地跟她说话，几次遇见她，她都是深陷囫囵，即使知道这些或许都是巧合，但眼见她被打成那样说不心软是假的，不然也不会把她送到医院。
但他真的不想再跟她有瓜葛，他觉得累。
人与人交往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是需要等价交换的。
身边那些所谓的好哥们除了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孙湛，剩下的不过是酒肉朋友，利益换利益的交易，他倒是无所谓，也玩得起。
但显然，甘棠的意思和他们观念中的朋友一词含义不一样。
她要的是异性朋友之间的、真心换真心的朋友。
别说这是并列的两个条件，光是前面那个异性关系，他想想就头大。
真心换真心……
他更给不起。
甘棠显然没有多想，她再次追问：“你愿意跟我做朋友吗？”
手机被主人锁了屏，四四方方的玻璃外壳在他手中旋转着，周砥看向甘棠，脸上看不出其他情绪。
“想跟我做朋友？”
“嗯。”
“甘棠，你知道他们怎么评价我吗？”
“知道。”甘棠笑了笑，惨白的小脸上泛着纯真，“他们说你是个狼心狗肺，正事不干，只知道吃喝玩乐的——”
甘棠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神情，在说出最后那句话的时候音量明显低了下去，“野狗。”
甘棠感觉他周身气压好像低了不止一度。
“你让我说的，你不能生气。”
周砥一直盯着她，攫着她的动作和神情，听到她的答案，他发出了一声气音。
呵。
周砥不气反笑，转动的手机在他掌中竖立住，他接上她的话，“周砥是个扫把星，克死了自己爹妈……”
“不是这样的！”甘棠着急打断他的话。
又是一阵急咳，她又憋红了脸，“你不是这样的人，不要这么说自己。”
她隐约在他脸上看到了一种自暴自弃的意味，“姐姐说过，别人的嘴你是堵不上的，你能做的就是捂住自己的耳朵。”
“捂住耳朵，向前走。”
周砥愣了一瞬，坚硬的心底好像有一块土地在松动，新生的嫩芽快要破土而出，轻轻扯了某根心弦。
酥酥痒痒的。
甘棠跟别人说话的时候，眼睛中总是含着一种笃定，眼波流转间能给对方一种力量，因为她说的都是真心话。
“你是一个善良的、很好很好的人。”
那是一种带有太阳的热量，足够冲破无形的枷锁，直冲云霄。
感染到某人身上，周砥不太自然地咳了两声，摸了两下鼻尖，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脚下来回踱步。
“我要出门几天。”他只扔下这句话就转身离开。
“欸，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甘棠看着那道劲瘦不羁的身影走出病房，直到消失在自己视线中都没有给自己任何回应。
红色摩托车被他停在住院楼的前方车棚，他的步伐走得很快，仿佛身后有人追赶他。
他熟练地跨上车，轻踢开侧撑，拿起挂在后视镜上的头盔抱在怀中，没了下面的流程。
他心跳跳的太快了，不像是从二楼走下来的频率，更不像他平时的样子。
太反常。
他长呼一口气，蹙起的眉间掺杂着古怪的神情。
周砥，你他妈在想什么？
他痛骂自己一声，震动起来的手机铃声将他的理智全部归位。
“喂。”
“山城拉力赛你去不去？”
“去。”
“你的车不合格。”
“我记得你的基地里应该有不少好车吧。”
张磊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小子迟迟不买车的原因是惦记着自己俱乐部的车。“你个混小子，在这里等着我呢，怪不得之前让你换车你不换。”
“我得先知道哪个开的顺手吧。”
“你这几天见到甘棠了吗？怎么没见她来HH.”
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有复苏的预兆，周砥将钥匙插进锁孔，打起火来，噪音模糊了他的情绪，“她应该这几天都不会去了。”
“嗯？”
一股躁意忽然升起，他有些不耐烦，“我现在过去找你，挂了。”
“欸？”张磊慢条斯理地擦着高脚杯，看着黑屏的手机，无奈地笑了笑。
作者有话说：
无